第47章

  外面的急雨此时变小了许多,渐成了温柔的绵绵细雨, 高空之外的天色早早暗下, 晚六点已经如同入了夜。
  有雨如雾般隔着视线, 抬眼望不到天,低头望不到地,无光无尘,好似身处另一个幽秘的世界。
  舒芋穿着姜之久的睡衣,分体的白色短袖与抽绳黑色短裤,屈膝坐在客厅的白色地毯上吹头发。
  姜之久衣柜里没有长衣长裤给她穿, 像是姜之久从来不穿长裤一样, 都是吊带与裙子。
  也像是都被姜之久给收拾起来了。
  舒芋只找到这么一身合适的。
  是洗过的, 没有姜之久身上的玫瑰香,只有洗衣液的栀子花清香, 有一丝遗憾从她心尖上轻轻掠过,带起了一阵涟漪。
  她很喜欢闻姜之久身上的味道, 哪怕不是信息素,只是普通的玫瑰香, 她闻着也觉得很安心。
  好似哪怕她在出任务时的混乱中, 只要闻到姜之久的信息素, 她都会平静下来。
  祈繁星那边还未出结果, 但她猜测她和姜之久的信息素应该是高度契合。
  想起还没对母亲说她晚上不回去吃的事, 舒芋给母亲发了条报备信息。
  舒母很快回复了长达60秒的语音, 主旨就是问她有没有被雨淋到, 说今天的雨很大,担心她淋雨感冒生病。
  舒芋回复文字:【没有淋到雨, 妈妈放心。】
  其实她和姜之久都淋了雨。
  学校里面不许进车,她们从实验楼跑到校门的那一段路上,她和姜之久在雨中的同一把伞下奔跑。
  和那日在琵琶湖旁拍摄时一样,她紧搂着姜之久的肩膀,以防姜之久被雨浇到,姜之久的裙摆一直飘荡着拂过她的小腿。
  但那时候的姜之久很乖,只偶尔蹦出一句半句或几个字,今天姜之久却是一直在笑。
  从头到脚哪里都很兴奋。
  姜之久笑说“雨好大哦”,要伸手去接雨,她只得更紧地将姜之久搂进怀里。
  姜之久笑说“好想踩水坑啊”,要迈出脚去踩水坑,她把姜之久紧搂回来不许姜之久去踩水坑。
  姜之久笑说“好喜欢舒芋宝贝啊”,她说不出来什么话,忍不住勾起唇角抬高伞檐看前方的雨势,边默默地又搂紧姜之久。
  但她搂得再紧,雨势倾斜,她们一路奔跑着经过假山石桥,跑过壮阔朱红门,最终跑到停在校外的车里时,还是都淋湿了衣服。
  舒母又发来一段60秒语音,主旨是笑问她是不是和姜之久在一起,反复夸赞姜之久性格才华模样都好完美,还叮嘱她晚上有事的话可以不回家,又提起了上次她回家时嘴唇的紫。
  上次在姜之久家易感期发作,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隔日回家后被母亲看到,母亲什么都没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却在过去这么久后,突然提起这件事,问明天回家的时候,她嘴唇会不会又“过敏”紫了,用不用买点药。
  舒芋脸微热,回复母亲:【不用,妈妈,我吃了晚饭就回去了。】
  舒母不再逗她,发了“好的”两个字,让她快去吃饭。
  舒芋放下手机,还不能吃。
  姜之久正在浴室洗澡。
  到姜之久家后,姜之久坚持让她先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姜之久在地毯上给她画了个圈,让她必须坐在这里吹头发。
  很专横跋扈的姐姐,脑回路却也很可爱。
  舒芋坐在圆圈结界里吹干头发后,捡起地毯上的两三根长发,绕着手指环成圈,放进旁边玫瑰金的小垃圾桶里,之后抱着一只浅粉的抱枕思量事情。
  姜之久说不想还她衣服。
  其实她也不想还上次她姜之久家里拿走的沙发巾。
  一来一往,总是有无数的理由可以期待下一次见面。
  她总想着,如果姜之久什么时候不理她了,她就可以借还沙发巾的理由来找姜之久。
  姜之久从浴室里出来,身穿刚掩住臀的连衣吊带短裙,两条长腿纤细修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浑身透着炎热夏季的气息,走向餐厅那边问:“妹妹要喝点什么?冰的还是常温的,还是热的?或者要喝酒吗?”
  舒芋看过去,姜之久干发帽包着头发,两缕头发自然地垂下来,双颊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红,昳丽又清纯。
  舒芋收回视线说:“酒以外都可以,加冰吧。”
  姜之久可惜的语气:“不喝酒啊?那好吧。”
  舒芋抬眼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姜之久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舒芋常喝的红茶,又从制冰机里取出冰块,对舒芋飞了个媚眼,笑说,“别忘了,姐姐可是金牌调酒师。”
  舒芋点头,但她没看清姜之久向杯子里倒了什么,谨慎问:“是酒吗?”
  姜之久嗔睨她:“是毒酒。”
  “……”
  那就不是酒。
  姜之久调好冰红茶拿过去,站在舒芋身侧,贴了一下舒芋的脸,舒芋被冰得躲开和抬眼,正看到姜之久里面穿着桃红色的比基尼。
  以及很明显的,姜之久没穿内衣。
  “……谢谢。”舒芋接过杯子垂眼。
  姜之久笑说了句客气了,坐到她身边,解开干发帽侧头吹发。
  明明她们俩都已经亲密接触过了,也基本互相看光了,舒芋还是会觉得害羞以及心跳失速。
  吹风机的风从姜之久头发与身上吹过来,携着香气全都拂到舒芋的脸上。
  舒芋喝了几口冰水后仍然如坐针毡,忽然站起来问:“我给你轮椅拍照和拆卸,轮椅在哪?”
  两人在学校时聊起了姜之久不再需要的轮椅,舒芋之前说过要帮姜之久挂在二手网上卖掉,需要拍些实物照片。
  姜之久关停吹风机,扬着精致的下巴指向阳台说:“在那边,原装的纸箱和里面的泡沫都在,还有送的小工具也还在,真是谢谢宝贝了哦。”
  宝贝。
  多么轻浮的一个词。
  偏偏从姜之久口中说出来又很甜。
  那么甜的嗓音,裹着蜜一样。
  舒芋转身抿唇,又扬起唇角,去阳台仔细擦拭轮椅的轮子,之后找个背景温馨的角落放下轮椅进行拍照,全景近景以及各细节都拍了一些,又仔细录视频,最后用工具将轮椅可拆卸部分拆下来,进行各零件擦拭和消毒。
  姜之久吹好头发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舒芋说不用,姜之久就在旁边拍照片。
  没怎么拍轮椅,只拍了很多张舒芋。
  舒芋体能好,动手能力也强,什么复杂的结构在舒芋手里都变得很简单。
  姜之久欣赏舒芋做的每件事和每个动作。
  舒芋将轮椅放回到纸箱里后,姜之久的火锅刚好送到,底料齐全,蔬菜也都是洗好的,舒芋清理完毕洗好手回来时,姜之久已经摆好菜。
  原本姜之久今天去学校接舒芋,舒芋说理该她来请,但姜之久像早有准备一样,说正好她前几天想吃火锅,她点的东西已经放进购物车,不需要再花时间点,就飞快下了单。
  下雨天,与火锅搭配最适宜。
  开锅后热气蒸腾,水雾缭绕。
  “鸳鸯锅,”姜之久给舒芋递着筷子说,“你吃清汤,我吃微辣。可以吗?”
  姜之久用鲨鱼夹抓了长发,漂亮的脖颈与平直的锁骨毫无保留地全露出来,皮肤白到发光。
  舒芋目不斜视地接过筷子坐下:“可以,谢谢。”
  姜之久知道舒芋喜欢吃牛肉,向舒芋那边多下了些牛肉,一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说:“我很喜欢吃牛肉,这家店的牛肉,每天都是空运过来最好的,妹妹喜欢吃牛肉吗?”
  舒芋意外两人的爱好又相同,点头:“喜欢。”
  姜之久又为舒芋的蘸料里多放了些舒芋喜欢吃的二八酱,再放香菜,像很久前舒芋照顾她那样、仔细地照顾着舒芋。
  舒芋说:“谢谢。”
  姜之久笑着摇头:“别这么客气,不然这顿饭吃不下去了。”
  舒芋便不再客气说谢谢。
  两人慢慢吃着火锅,都被热气蒸得红了脸,舒芋问姜之久:“画在哪?”
  姜之久说:“在我心里。”
  舒芋:“……”
  姜之久轻笑:“才不要这么早就给你看,妹妹明白姐姐的意思吗?”
  舒芋明白了,暗自觉得好笑,哪有就这样直接把“把柄”和“借口”直接说穿的。
  又吃了一会儿,舒芋问:“挂在你手机上,还是挂在我手机上?”
  问卖轮椅的事。
  这是件正事,姜之久没再抗拒。
  姜之久想了想,舒芋平时要去学校学习和做项目,偶尔还跟着一起上课,弹出的消息可能会打扰到舒芋,她回想两人的照片和她刚刚拍的舒芋的照片都已经放好在隐藏相册里,就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舒芋:“帮我挂在我手机上吧,我有空和买家聊。”
  轮椅最初是舒芋下的单,详情页面都在舒芋的手机里,姜之久说:“图片隔空传送到我手机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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