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师徒决裂,竟有这么严重,江雨眠很快意识到,玛吉的归因,是和自己有关。
安予宁听到了什么?她听到江雨眠说,她会替她去道歉求和,去挽留,甚至是离开。
“江雨眠,我不想把事情做成二选一,明明,我什么都可以拿到,为什么,我要让你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安予宁面无表情,“这很不好玩。”
江雨眠长久盯着她看,安予宁冲她笑笑,有些生硬。
“比起她对你的价值,我反而——”江雨眠要说的话直接被安予宁打断。
“你是无价的。”安予宁淡淡开口,“我再说一遍,你是无价的。”
“……”江雨眠抿唇,她上前一步,低头,在予宁的唇上吻了一下。
她小声说:“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不太好,不过,有我在,我不会走的。”
安予宁睫毛颤了颤,她“嗯”了一声,说她知道了。
这么多年,对于玛吉,这个女人已经在她的心里占了一隅,尤其是,当安予宁看到,玛吉领着新人在场地训练的时候,她竟有些不是滋味。
但再不舍也要说再见,她们的理念已然不同,玛吉不会考虑她能在这个赛场上站多久,她只想让她耀眼,哪怕透支身体和职业生涯,也要竭尽去发光发热。
每当这个时候,安予宁都会抬头,二楼的落地窗坐着江雨眠,她坐在那里,在为自己规划走线和比赛细节。
自己选择的路,再难也要走完。
但伤病和决裂,打乱了接下来的比赛节奏,安予宁觉得自己不再像自己,而像一只与族群走散的野象,时而奔跑,时而停歇,漫无目的。
第九站,不理想,原因是速度和对抗。
第十站,她出现了摔车,结果是好的,但她旧伤复发了,肩关节再次脱位,好在离终点距离很近,她忍着痛完成了比赛。
痛感的折磨,导致她如同水洗了一般,虚弱的时刻,她看到玛吉在远远地看着她,那眼神有些微妙。
她当然可以不要命了一样像这样去比赛,但她的身体吃不消了,她需要时间,她需要休息。
医护人员靠近的那一刻,安予宁想了很多,如果是这样,不出一年,她就废掉了,但如果不这样拼,年度冠军真的稳稳收入囊中吗?
也许,玛吉说得对……
不,才不是,才不是。
康复训练、基础训练,安予宁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新任教练是行业内的新人,没什么架子,很快就和江雨眠组成了安予宁的半壁江山。
年度积分排行榜上,她的积分首次被人超越,几分之差。不过这一次,第二名反而给了安予宁一些安全感。
把自己放在挑战者的位置上,尽力去做,而不是自乱阵脚,她有了一个可视化的目标,那就是超过第一名。
短暂的低谷,安予宁并未收到关于舆论的影响,一切都静悄悄的,听说第一次夺冠以后,国内,她就有了超话和粉丝团,事业粉是很严苛的,积分榜动态变动,安予宁理应收到粉丝督促,可事实上,是鼓励和信任。
和教练决裂,意味着高层需要做出选择,是选手还是教练?安予宁私下已经收到了不下三家的试训邀请,转会期,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队伍。
对于这些,安予宁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直到她看到江雨眠在看别家俱乐部的信息,她拿起手机,在网上再次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她们已经可以把少年时期的美梦,最初的白月光,轻描淡写地放下,她们要选择更现实的东西。
从最热翻到最新,安予宁有些意外大家对她的表现很是宽容,超话的最新热帖,是一则关于临海日报的报道。
安予宁点开,看到了那一整版是自己的专题页面,江瑕的名字出现在上面,甚至还有她受访的照片,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安予宁盯着江瑕近照看了许久,江瑕老了很多很多。
久到江雨眠靠过来,她都不知道。
这则报道叫——赛场上飞驰的冠军车手,是我的“女儿”。
“她并不关心她的女儿取得了第几名,她只在意,这项运动太危险,她会失去她……曾经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赛场上摔断腿,如今自己的养女又宿命般成为和姐姐一样的赛车手,江妈妈每一天都会想起那个噩梦一般的日子……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感触,受访者的反对,真的是反对吗?”
“作为mxgp的第二位冠军车手,我们祝贺她,我们为她祈佑,登上这个赛场就已不易。无论考得怎么样,都要回家吃饭。”
安予宁瘪了瘪嘴,江雨眠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道:“这大概就是予宁说的,不一样的东西。”
安予宁想说,我才不要她的爱,可她知道,这就是江瑕的爱,她的爱有点怪,和别人不太一样,总是带着害怕失去的小心翼翼和诚惶诚恐,她无限放大这种恐慌,最后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可一旦逃离她,她会知道,她做错了。她想要去挽留的,她学会了怎么做。
很久很久,予宁都没有落过泪,江雨眠细细吻她的眼皮,最后把她捞进怀里,闭上眼睛,低头,和她抱得很紧。
她问她:“江雨眠,你理解她了吗?”
“我不知道。”江雨眠的眼眶红红的。
“我也不知道。”
“最后一场比赛,邀请她来看吧。不是证明,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比赛,我邀请她来看。”安予宁慢慢的和江雨眠十指相扣。
第65章 救赎[正文完]
新叶:“不一样的东西” “统统不对!”
初夏时节,天气转热,开始下雨,费斯城的气候似乎和临海很像,康复训练的日子里,安予宁都有江雨眠陪着。
不知从何时起,洛兰和莫璃的关系逐渐走近,旁人不做探究,可安予宁和江雨眠都和其是熟人关系,自然看出有些微妙。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安予宁看得出来。
没有比赛的日子里,她们坐在场下,看着川崎上场的选手,在赛场上闪闪发光。
江雨眠注意到安予宁会陷入一种沉思,她在思考,在为她的人生做思考,似乎在找什么标准去衡量她心中所想——
安予宁会在网络上搜索她自己的名字,会关注业内对她的评价:有人说,她是草根奇才;有人说,她只是昙花一现;还有人说,在她拿完应尽的荣誉后,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赛场,因为看起来,她只想要成绩,并非真正热爱。
长指在高赞评论下长久高悬,安予宁垂眼看了许久,江雨眠微微凑过来,安予宁对她笑笑,手指精准点了“踩”。
我想,不是的。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江雨眠问她。
安予宁摇摇头,问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之前在分站拿冠军的时候,我有注意到有国内的媒体来采访,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反应。”安予宁用“一个人”来代替那个人。
江雨眠立刻会意,她知道,予宁指的是江瑕。
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江雨眠似乎沉默了,安予宁微微有些疑惑,靠在她身上抬眼盯着她看。
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很开心,很荣耀,很骄傲呢?江瑕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江雨眠其实想了很多,很多,比如,江瑕收到的喜讯,并非来自她的传递,当年她成为国内第一个分站夺冠的选手时,她就没有向江瑕分享这则喜讯。
因为,当时的她们,都觉得谁也容不下谁。
按理来说,江瑕那样的性格,强势的,势利的,知道之后会高兴得无与伦比,可江雨眠为什么就不想告诉她呢。
于是江雨眠开口对安予宁说:“她不会懂的。”
安予宁抬手把江雨眠拉到自己的怀里,她在她耳边说:“现在知道向着我了,顾及我的感受?”
“予宁……”江雨眠微微有些无奈,是也不是。
安予宁撒开她,清了清嗓子,认真看着她:“你现在是我的,我已经长大了。”
江雨眠笑笑,却没把她的这句话太放在心上,以后的日子,她们两个人好好过,江瑕那里不值得予宁再去插手,她处理就好,予宁爱她就够了。
“江雨眠,我认真的呀,”安予宁眨眨眼,笃定道,“我猜,她的反应并不是完全的开心。”
江雨眠就看着她。
“会有点别的,你知道么,很不一样的东西。”
其实,江雨眠已经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替江瑕去表达这份“不一样的东西”。
她说:“是打脸逆袭,是尾巴翘上天,是鸡犬升天?”
“统统不对!”安予宁扼腕叹息,她起身,非常肯定地说,“如果只是你嘴里说的这些,我想她不值得我去原谅。”
高速轮转的发动机上,是年轻热烈的躯体,是大胆叛逆的人生,前方是终点,是荣耀,四周是欢呼,是赌徒一般的狂欢,声浪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