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相信予宁的每一句话,就像,她曾说过的再见,也只是再次相见……
她长久地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里好像真的落了一个吻,她笑了笑,从没有过的轻松,她把手好好藏进口袋里。
江雨眠沿着安予宁离开的轨迹往前走了,风卷起她的衣摆,她行走在白桦和夏栎落叶之上,咔嚓咔嚓,像分手时离别,崩裂,从此两不相见;绵绵如针的细雨却也落在枯黄的叶上,细细密密如同她们水乳.交融时的轻语——
“我真的爱你,无人能比拟。”
“你要照顾好自己。”
……
第54章 巴伦西亚
巴伦西亚:她是有crush了吧,她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她是在开屏求偶吧。
伦敦的街头挂满圣诞彩灯,熟悉的街景慢慢在后视镜中消失,日夜兼程,安予宁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多佛尔的白色悬崖在阴沉天气下,显得格外苍凉,轮渡码头挤着行色匆匆的旅人。
安予宁登上轮渡,和自己的车一起,她们正要穿过的是英吉利海峡。
天气更加阴沉,海风似乎也格外寒冷,天空飘起了小雪花……轮渡抵达加莱,圣诞市集点缀港口,海水波光粼粼,岸上白色风车缓缓转动。
加满油,安予宁戴好装备,继续出发——下一站,法国北部工业城市,里尔,老城区的哥特式建筑在节日灯光照耀下,少了几分肃穆。再经巴黎,人明显变多了。
安予宁选择在巴黎歇脚,住进市区内的民宿,她举起相机,给闻夏传去照片。展开的地图再被标记,又画着箭头继续南下。
开进里昂,温度明显更暖一些。紧接着进入马赛,阳光照耀,海风也带了悠闲的意味。
下一站,法国境内最暖的城市,尼斯,地中海的暖阳柔柔打在安予宁身上,她停靠车子在路边,掀开风镜,看着远处的蔚蓝海岸……
继续穿过法国与西班牙的边境,比利牛斯山就在眼前,天气晴朗,公路畅通,比利牛斯山雪峰清晰可见。一人一车,继续前进,抵达西班牙首府巴塞罗那后,安予宁脱掉最外层的外套。
此次旅途,她的穿衣颇为讲究,为的就是应对气温变化,逐步升高,分层穿衣,灵活应对。
再次休整。安予宁享用了当地的美食,海鲜饭,上等补给,对比压缩饼干简直就是美味佳肴。她吃得干干净净,撸袖子在民宿小院里把车子擦干净,随意和同住的游客闲聊两句。
再次启程,这一次就直接开往最后的目的地,巴伦西亚,无数运动项目的冬训圣地。
ap-7高速,全程约300km,机车飞驰在公路,天空和海岸湛蓝,白云朵朵,她喜欢它的轰鸣声,就这样,它陪着她,一路顺风,抵达了巴伦西亚。
传统和现代在这座地中海城市融合,日照时长10h,天气温暖,海景蔚蓝。哥特式与罗马风格混合的主教堂,王后广场,丝绸交易所,艺术科学城,图里亚花园,马尔瓦罗萨沙滩,海风拂面。
安予宁放慢车速,享受这一份巴伦西亚带给她的轻松。
就这样慢慢走,慢慢走……
车子最终停靠在valencia mx club,她不再显得格外突出,似乎融进了各色各样摩托的大部队,安予宁低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安予宁闭上眼睛,静坐了几秒,再睁开眼睛,她挎上牛皮包,抱着头盔,迈着长腿,推门而入——天气晴朗,俱乐部门口的瓷白风铃,在海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许,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可以来到这座漂亮的地中海小城,开始她漫长的职业训练,她会遇到无数个和她一样怀揣着梦想的人,或许,她们有的人天赋满满,有的人平庸却毅力非常,她们都知道——
这会是她们最难忘的追梦时光,哪怕,失败。
曾经,安予宁非常惧怕到陌生的地方,惧怕“新”的开始,可只有走出来,才知道漂泊的人有漂泊的活法,没有房子、车子,却有青旅、共享单车;没有大厂的场地和教练,却有效仿而建的私人场地和“团包”的教练。
没有什么是一劳永逸,然人的智慧难以想象,在你为某个远大的目标踌躇不前时,早就有人为你准备好了配套的“路”,也许只是一条小径,但怎么不算是路呢。
往前走就是了,人的适应能力远比想象的更变态。
/
从冬天,到春天,再到夏天,日子过得很快很快,伦敦的每一处街角,江雨眠都熟悉非常,她经常光顾闻夏的那家美甲店,简单涂一些甲油,她坐在那,听她们“有意无意”谈起予宁。
对于江雨眠这位客户,这位有些奇怪的客户,不管是封了多少层胶的甲油、烤了多少遍的灯,没过几天,她的指甲便干干净净,她还会坐在老位置,涂一样颜色的甲油,墨绿色。
可不管是闻夏、潇潇还是阮老板,都没有表现出不耐和惊讶,似乎,她们已经专门受人交代过——江雨眠来了,只管接待她就好。
闻夏会从她和予宁相识的第一面讲起,讲她们是怎么认定彼此为朋友,怎么形影不离,班里有哪些人想加入她们,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江雨眠听得很认真,在闻夏说到关键点的时候,她会心一笑。
闻夏讲述过往,并不是按照顺序,更像是按照主题,比如上上次是“作业、成绩”,上一次是“撬墙角”,这一次是“喜欢的人”。
闻夏挫指甲的手更用力:“啧啧啧,喜欢,我看啊她这辈子都被一个人给吃死了。”
说完,江雨眠出声提醒她:“磨过了。”不好抠掉。
闻夏狠狠“哦”一声。
“她,还好吗?”江雨眠开口询问。
“忍不住了?”闻夏揶揄她,样子有点得意,“好得很,我跟你讲,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那就好。”
“她那里很暖和,她近来心情不错,成绩啊突飞猛进。”
江雨眠点点头,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指甲,已经是好看的墨绿色了,她提了一个要求,唯一一个:“我想要猫眼绿,多烤一会儿,牢一些。”
“牢固?你别抠它,比啥都牢。”闻夏吐槽她。
“我不——”
“啊,我知道,你只是来这里听宁的消息,其实你做不做美甲,我都会讲的,江雨眠,你也应该打开你的朋友圈,多多分享一点日常生活吧,你很无聊欸。”闻夏提点她。
“嗯,这次回国,就好好更新,你记得要和予宁说。”江雨眠勾唇,语气上扬起来。
可恶啊,这个人怎么一点就通。
闻夏食指和中指弯曲,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江雨眠,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会当窥子,一直窥你,然后告诉我诡秘!
“访问结束了,明天的飞机,我要离开这里了。”江雨眠起身,微微向闻夏颔首,“谢谢你,很好看,每一次。回国再见。”
说罢,她起身,推开门,离开了这家美甲小店。
闻夏望着她背影,竟然有些惆怅,她主动和一旁的两个姐妹说:“哎,这就走了,我还没玩够呢。”
潇潇托腮:“你还当传话筒当上瘾了。”
“不,是谜语人。”闻夏俏皮地伸手指。
/
这个暑假,导师和师姐眼里无聊、冷郁的江同学,开始了她事无巨细的分享日常,包括不限于——地上的一片叶子,天空的一朵云,路边的一只小猫……傻傻的剪刀手自拍。
她是有crush了吧,她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她是在开屏求偶吧。
不晚不晚~三十岁也不晚~
活人感多多了。
列表的各位都会心一笑。江瑕在家都快要乐疯了,每天看着江雨眠的朋友圈,也不哭了,也不叹气了,美滋滋,不是烧烤就是火锅,直接想开了。
恨不得天天和碧荷出去当老餮,地中海饮食,彻底说再见。
一天又一天,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眨眼而过。
这一年来,江雨眠仿佛继承了安予宁的那本手账,每天都在记录着她的生活,以电子的形式,她最期盼的事就是闻夏的“小红心”。
因为,她知道,这代表着,安予宁看到了,安予宁觉得还不错,点赞了。
江雨眠会觉得自己的思念得到了慰藉,会觉得等待不过是简单的一天又一天罢了。她知道,她会等到予宁回来的。
32岁那一年,江雨眠于香港博士毕业,“闻夏”在她毕业那一条下面,道了一声恭喜。
这一年,安予宁21岁,她飞驰在次级职业联赛的赛道,终于遇到了她的伯乐,大厂俱乐部的橄榄枝向她抛来——她结束了自己的“散训”生涯,堵住了每周不多也不少却足够让她发愁的训练费用。
50万,到底也攒不来。
这一年,改装了无数次的klx230、她的老朋友,报废了,无数次的摔车、磨损,让她看起来疲惫不堪,最后一次熄火,安予宁摸了摸她的脑袋,燃烧的机械之心彻底熄灭,她却想让她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