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可是,可是,我们都睡过好几次了……”安予宁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越来越抖、不连续,“我怎么办,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予宁被我睡的时候不也很爽——”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了江雨眠的脸颊上,她被打偏了脑袋,长久维持这狼狈的姿势。
安予宁攥紧手指,她抬起下颌,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可尝试未果,她站在她面前嚎啕大哭着,鼻涕和眼泪一起往下流。
她哭着说:“江雨眠,我恨你。”
江雨眠就这样玩弄了她的心和人,她说不要她,就真的不要她了,那她安予宁到底是什么。
一颗心被她伤得千疮百孔。安予宁夺门而出。
江雨眠咬牙,心痛的连着身体都疼,都说胃是情绪器官,这一刻,她干呕起来,眼泪终于被释放出来,江雨眠捂着自己的心口,几乎要蜷缩起来。
……
安予宁无处可去,她想了很多地方,甚至连江瑕那儿她都想了,可仔细想想,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尽情去哭,去宣泄。
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闻夏,想起了莫璃,想起了宋梓晨,可没人要接收她的坏情绪,别人没有这样的义务。
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尽情去哭,安予宁乘着电梯,跑到了天台上,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嗓子哑了,眼睛快肿的睁不开。
她回想了这活着的18年,太可笑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也很可悲,像是网上那种军训爱上教官、看牙医爱上医生、驾校练车爱上教练的人,真是太可悲了……
她偏偏爱上了江雨眠,她的爱简直就是困扰,她极尽作贱自己,好啊,她得偿所愿了,不是吗,她和江雨眠睡过了,怎么不算得到了她。
江雨眠其实说得对,她被她弄的时候也很爽,她没有义务放弃这里的一切带她去香港,她根本就不值得被爱和被选择。
如果,她的命能好一点就好了;如果,她的妈妈还活着就好了;如果,她的婶婶、叔叔肯对她好一点就好;如果,江瑕不来领养她就好了;如果,她能像陈妍一样从那个穷地方读书杀出来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用遇到江雨眠了,这样,她也不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呵……安予宁颤颤巍巍踩上了天台的台沿上,她垂眼看着下面的树木、街道,跳下去,心里有道声音对自己说,跳下去,一死了之,这辈子就过去了,结束吧,她也活够了。
她常常会在夜里做噩梦,梦见同村的人指着她说,你娘死了,你知不知道;梦见江瑕家旁边的邻居,对她说,要知道感恩,要孝顺,懂事点,早点结婚,别当个累赘。
对啊,她就是江雨眠的累赘,和她组建家庭的人,看到她只会望而却步。
安予宁闭上眼睛,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其实,死亡是平静的,只要她从这跳下去,生命就平静地结束了。
不知道,江雨眠看到她烂泥一样的尸体,会不会流泪。
好高,真的好高,安予宁半睁开眼睛,看着接近百米高空之下的街道,人小小的,如蝼蚁。
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天台的风有点大,好几次都要把她吹走,可她还死死站在原地,安予宁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她突然抬头朝天空呐喊。
“啊————”
“这个世界——我恨你——”
“啊啊啊啊啊——”
“对,我真的该死!我真的不想活了,这个世界多我一个没我一个都没什么关系,跳啊,跳!”
安予宁突然被自己逗乐了,她悲恸着哈哈哈大笑起来,在大晚上有点诡异,等她喊够了,笑够了,她从台沿上蹦下来了。
她眼里的溃败和难过慢慢不见,她对自己说,就不跳,就活,就活着,使劲、用力活。
她凭什么要死,死了要埋进像妈妈一样的坟包,谁会给她烧香啊,闻夏?闻夏这个马大哈,能记得给她烧纸吗,估计她死了好几天了,闻夏还没收到消息呢。
不死了,就要活着。
/
或许痛苦太多了,就会变成麻木。
安予宁又申请了住宿,回到了216,宿舍的其她人并不觉得奇怪。
一周时间,居然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周时间,她都没有和江雨眠见过一面,她的课,她逃了,在宿舍睡觉,睡得可香了。
江雨眠反正也不会来找她。
被窝里,安予宁迷迷糊糊接到了闻夏的电话,闻夏质问她,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拍一张照片。
安予宁却说:“我和她分手了。”
“什么!?”
……
“渣女,这个大渣女!”闻夏毫不客气地骂江雨眠,“混蛋,她简直不是人。”
“我连在学校都不想看见她,呵呵,我的课要挂咯,她不挂我,也会有人举报到教务处的。哈——”安予宁打了个哈欠,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要不,你来国外找我吧,我有全奖,还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她不养你,我来!”闻夏说得笃定。
“这怎么能行。”
“怎么就不行!”闻夏逻辑清晰,语言精准,“你把你的身份证件什么都给我,我来给你写申请文书,如果你能找到能给你签推荐信的人就更好了,我拍着胸脯跟你保证,就凭你的分数,加一封推荐信,全奖不是问题。”
“闻夏,我——”
“来我身边,你需要我,安予宁,别忘了,我是你的朋友,你看你只会听我电话,才跟我讲发生了什么,安予宁,这一点你做得很不好,我也是你很重要的人,你亲口说过的。”闻夏语气诚恳。
安予宁哽咽了:“我也很想去找你,可a大,我还待得好好的。”
“好什么好,我校的qs排名在你之上。”闻夏一下就把安予宁逗笑了。
“去考雅思,最低也要给我考7.5出来,这是命令。”闻夏很是强势,“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过来,找我,和她断了!断就断,谁怕谁!”
“好。”
这是安予宁第二次动了要离开a大的念头。她亲自浏览了m大的申请页面,把各种注册流程、时间线都记清楚。
如果申请成功,那她就会是闻夏的学妹。有学姐照顾着,其实挺不错的。
动了这个心思,就会一直躁动着。
又到了一周的周末,江雨眠没有通知她去家里聚餐,倒是江瑕给她发了信息,要她去家里吃饭。
其实,安予宁并不是很想回去,可不吃白不吃,在外面吃一顿,还要花钱呢,就吃,就吃!
回去还可以见江雨眠,她还是有点想见她的,她还爱着她,又爱又恨,哪是那么容易就放下。
安予宁买了两斤草莓回家,丢在茶几上,江瑕在厨房忙碌,江雨眠还没有回来。
“姐姐去哪了?”安予宁问江瑕。
江瑕甩了甩手上的水:“雨眠去接人了。”
“谁啊?”
“嗷,我忘了跟你说,”江瑕喜笑颜开,“前几天,红娘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女孩给雨眠,你姐姐对她挺满意的。”
安予宁听见自己心底的一声嘲弄,她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对啦,她也是禾省人,不知道是不是安通的,家里条件不好,大学在临海随便念了个,后来在临海打零工,一打就是好几年,真是个命苦的孩子。”江瑕明明没有说安予宁,可安予宁觉得她每一句话都在点她。
“等会儿人到了,记得叫碧荷嫂子。”江瑕叮嘱她。
她们江家其实是有什么拯救人于水火的情节的,安予宁没搭腔,故意开声音在沙发上玩手机。
直到,门开了,江雨眠客气却有些亲昵的声音传来:“这就是我家。碧荷,快进来吧,外面下雨了,都淋湿了。”
再之后,一个气质质朴的女孩子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她有些怯生生地进了家门,然后对着沙发上的安予宁小声说:“你好,你就是予宁吧,我是许碧荷。”
安予宁呆呆地看着“碧荷”,看着这个女孩,江瑕已经热情地前去迎接。
呼吸憋在胸腔里似乎在燃烧、爆炸。
安予宁在看到碧荷的一瞬间,就想到了五年前的自己,那个同样的进门怯生生的女孩。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只是她的愤怒不是对碧荷,而是对江雨眠,她在失神片刻后,看向了江雨眠,她直接出声问她:“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质问、戏谑的语气太容易被人察觉,江瑕扭头看向她,这间房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安予宁身上,当然也有碧荷。
她当然看出她的不欢迎,动作又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可下一秒,眼前这个剑拔弩张的女孩,对她绽放一个柔软的笑,这是一个怎样的笑呢,碧荷很难形容出来,可她知道,这个女孩是个很好的女孩。
一个人,在面对一个和曾经自己很像的人,其实心会变得很柔软,因为她投射了自己,看到了过去穷酸、可怜的自己。再坏又能坏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