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莎乐美,你知道这不是一场游戏。”这次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
  “噢,我知道啦妈妈。”她噘着嘴打开窗户,夜雨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裹着街上人群的热气、魔咒的闪光和某种来自时代沉积的躁动。蓝色瞳仁在黑夜中泛着微光,像一头安静伏在森林边缘等待黎明的动物。
  人群中有一个老傲罗的女儿正高举着母亲的照片,像是要让那张沾满尘土的脸贯穿时间去审判那些冷漠的官员。她在看到她的时候确实也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心头发紧。
  直到凌晨两点莎乐美才回到温顿庄园。西弗勒斯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中翻书等她。她躺在他腿上,带着一点点疲态,用手指勾他的掌心,“等我到这么晚~好辛苦哦~”
  “这没什么。”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再晚些回来。”
  过度活跃的脑子让她不想入睡,于是伸手去够西弗勒斯手中的书,它看起来十分具有年代感,被保护得也不算很好,书脊处的装帧布有些脱胶了,上面记载着一些古老的魔法和黑魔法让她打算继续读下去。
  西弗勒斯托着她的腰将她拎到自己怀里,顺手拉了张毛毯盖到她腿上。
  莎乐美不情不愿地坐着,嘟囔着说偶尔一次眼睛又不会坏掉,换来的是对方抬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度过这个小插曲后,他们很快便沉浸在阅读中,手指轻划着书页说出那些晦涩的词句的读音。当讨论到有些疑难的内容时,他们的头会靠得越来越近,以至于莎乐美听到的不仅是耳边熟悉的低沉嗓音,也有带着温热气息的呼吸。
  “从哪儿弄来的?”
  “马尔福家的书架上。与其让它待在那里几百年没人翻开一次还不如物尽其用。”
  书页继续向后翻动着,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纸面与目光一齐聚焦在古老的符文与咒语旁边,“我喜欢这个,正好外面有两个现成的。”她的视线投向窗外棕榈林郁郁葱葱的黑色阴影。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指节再次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试一下下而已~”
  那并不是一个多有危险性的魔咒,西弗勒斯没必要拒绝,否则麻烦精一定会闹腾得没完没了,就只能略显无奈地合上书。
  几分钟后他们出现在棕榈林中那两个调查员挂在树枝上的施加过无限伸展咒的小木屋下面。云杉木魔杖从袖口滑出来,挥动时散射的红色光芒被幻身咒很好地隐藏起来。
  接着便能听到小木屋的窗口中传来的窃窃私语声突然中断了,中咒的调查员突然从喉咙中挤出一些近似于“zizizi”或“kekeke”的单调音节又变化为一些尖锐的笑声。
  另一个同事起初只是一头雾水,但随着笑声越来越尖细,关切的询问变成了略带恐惧的高声抱怨“你发什么疯?”
  最后几声细碎的嘬腮声停下后,调查员自顾自地聊回了之前的话题,大概是某次家庭旅行。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当同事向他描述刚才怪异的行径时,他很坚定地要对方别大半夜讲鬼故事。
  莎乐美拉着西弗勒斯幻影移形回起居室的沙发中才愉快地笑出声。她确实认为这是一个有趣又简单的咒语,不像混淆咒那么单调也不像夺魂咒让人完全处于施咒者的控制之中大脑一片空白地听凭意愿行事;它只会让中咒者站在或坐在原地、茫然地自发地产生一些迷惑行为,莎乐美将它分类为“具有观赏趣味性的”。
  “玩够了总该回去睡觉了吧?”西弗勒斯看着她兴致盎然的神色,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要,我还想再吃一点儿s'mores”
  庭院中的篝火又燃烧起来,西弗勒斯坐在草坪上看他的罂粟花正挥舞着魔杖指挥巧克力和棉花糖排队穿过火光,随着燕麦饼干“啪”地一声合拢,出炉的点心在空中旋转一圈稳稳地落在白瓷盘子中。
  “那些示威的巫师从魔法部大楼一直堵到了卡拉克街。”莎乐美抱着膝盖坐着,将头靠在西弗勒斯的肩膀上。她又吃了一点甜食才开口,“只是个开始,但我希望有所见证。混乱、躁动、愤怒、暴力。”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他们反应过来后很可能会求助于国际巫师联合会或提起人权申诉。”
  莎乐美沉默片刻,手指摩挲着裙子的袖口,“爸爸过段时间应该会安排ubiquité拨款安抚他们的情绪吧。他们拿了好处自然会只恨蒙莫朗西一个。”
  “你很喜欢在篝火旁策划暴动吗?”
  “我才没有策划暴动,我明明是在保护民意~”
  “当然。保护它、利用它、然后……在必要的时候丢弃它。”
  莎乐美侧头看他,澄澈的眼神格外无辜又一如既往的锐利,“你觉得这种事很糟糕吗?”
  西弗勒斯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些未曾言说的东西,掌心轻柔地覆上她的手背,“我觉得,你正在变得更像你自己。”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她弯起嘴角得意地明知故问时他的目光像夜色一样落进她眼底;她听到了,他说,“从未停止过。”
  第59章 他凝视的海面四周1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目移)
  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这类情境也可以套用在英国的五月末。原本以深色和金色为主基调的庄重的魔法部大厅被装潢得华彩非凡——金色丝绸环绕在大理石柱顶端缓缓垂下,覆盖在墙壁上悬挂的庆贺胜利的海报顶端,阳光从高窗透射进来,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耀眼的光斑。巨大喷泉周围遍布飘带和银色星星光球,地上铺着柔软的猩红色地毯;角落的金色竖琴自顾自地将悠扬又壮阔的音符散满四周,仿佛所有的痛苦和牺牲都已经随着岁月轮转而渐行渐远。
  一派庸俗不堪。莎乐美悄悄冷笑几声后才挽着西弗勒斯的手臂走进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群之中,立刻换上一副略带客套的真诚笑容。
  西弗勒斯依然冷着一张脸。在金斯莱的多番交涉之下他终于愿意前来,条件是魔法部要收回那些令人作呕的褒奖。
  在场的不乏熟面孔。凤凰社还活着着的老成员们正和救世之星本人及救世之星的朋友们聚在一起;马尔福周围绕着的照旧还是诺特和扎比尼那群人,至于老克拉布和老高尔那两个笨的——他们因为没有足够的智慧和财富又被关进阿兹卡班了;帕金森先生今天没和他们混在一起,正忙着和副部长推杯换盏;副部长不是多洛蕾丝·乌姆里奇,她在金斯莱上台后不久降职到了后勤处;再过了一些时间,霍格沃茨的教授们才终于安排好学校的庶务走进大厅。
  莎乐美百无聊赖,辛西娅和考特尼都不在这里,只有芬利站在远一点的地方不露痕迹地和她对了眼神。
  “真是没想到,斯内普教授也来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过分的殷勤语气反倒让人感到挑衅,“真是荣幸之至。我还以为您早就厌倦了这种——光明正大的场合。您不是一向更习惯于待在‘暗面’吗?”
  声音属于莱诺·伯司德,一个早已大不如前但依然喜欢在政界角落发声的家族的后代。大战结束之初这家人为推举金斯莱上台出了很大一份力,尽管那是一个烂摊子没什么人想接手。如今天下太平,他们便做起了金斯莱能够退位让贤的白日梦。
  西弗勒斯的声音一向冷静又清晰,让人联想到毒液滴入琥珀的景象,“如果你们部长能早点通知我有人要在庆典中表演跳梁小丑的把戏,我说不定还会更早到场。”
  伯司德僵硬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两秒便垮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击,但做不到了——他看到莎乐美笑着挑眉,轻轻抬了下手指同时使用了咳嗽咒和锁舌封喉——这让他喉咙鼓动,脸色一瞬间涨得堪比刚从汤锅里捞出来的熟番茄,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魔杖解咒。他看起来如同一条误入陆地的鱼鼓动身体猛地吸着空气,然后剧烈地干呕起来,引来附近几位宾客的侧目。
  始作俑者眨了眨眼睛,语调飘悠悠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还好吗伯司德先生?是不是酒喝得太快了?大厅里简直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你也这样认为吗?”
  伯司德一把夺过侍应生递来的水杯,忙灌了几口掩饰窘迫。他的眼角还在余怒未消地颤抖,继续这场口舌之争,“这可是个重要场合,我以为在场的人都能有点高尚的风度。”
  西弗勒斯的视线从伯司德身上掠过——就像曾经在魔药课上审阅那些拙劣的论文——最终定格在莎乐美的目光中,语调中带着一点不屑的感叹,又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我们该不该提醒他,风度通常是与尊严、判断力还有卓越的能力一同出现的?可惜,今天他一样都记得没带出门。”
  莎乐美被逗笑了,这让伯斯德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法国出了那样的事,波利尼亚克小姐不抽空回家看看吗?”他自认为自己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里终于挤出点得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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