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话语带有苍白的徒劳,或许安慰对于现在的小罂粟而言并不迫切。她需要简单易得的汲取,需要一种能够让她相信现实比梦境更真实可触的力量。
  很好,他很快有了对策,于是沉下脸来吓唬她,“好啊,永远在梦里永远快乐下去。但那些不符合你心意的人就要长命百岁了,罗克夫特还有谁来着?”
  “蒙莫朗西。”这倒是能让她自然而然地将话接下去。
  他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说不定他的政变已经成功了。”
  “简直放屁。”
  西弗勒斯有些哭笑不得,他在她那里的作用怎么还比不上两个死老头?好在莎乐美已经不在流泪,神情看起来也清醒了很多。他放下心,但累积的不爽让他变得恶劣起来,“别生气了,我可以去梦里替你送他们几个毒咒。”
  她又沉默着缓了片刻,终于意识到此刻的光景,立刻又羞又气地垂着头嘟囔了一句,“那有什么用?”
  “现在你明白做梦没用了?”
  她抿了一下正渐渐恢复血色的嘴,“难道我就不能有软弱的时刻吗?”
  当然可以的,我的小罂粟,并且我会陪着你。这是他心中的想法,尽管嘴上的话语还是不留情面地调动着她的情绪,“软弱不意味着忽略现实。”
  “我只是以为……”
  “你的想法毫无根据,我对此确信。放弃那些可笑又虚无的惧怕。别再用这种消极的想法来干扰你清醒的判断。”
  莎乐美的眉毛皱起来,即便在目前的状态下她也不喜欢西弗勒斯那种由他特有的坚定与理性构成的强势压迫,自本能而起的对抗机制让她打起精神来出言反击,“是啊,我怎么会犯这种蠢。但凡是我的梦境你这张嘴都应该好好对我说话。”
  西弗勒斯并不介意她的指控,反而愉快地再接再厉,“我没有必要对此妥协,难道你还需要更多恭维吗?那很遗憾,不太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奉承我的人已经够多了,即便您不恭维我,我也不会认为出自我个人原因。”
  他享受着她的小坏脾气,咧嘴笑起来,笑得不怎么好看。
  看着他的促狭,莎乐美赌气般地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她的顾问叹了口气,到了必须哄女友欢心的时候了,他还是不能保证自己擅长这个。“我就在这里,以后也会在。”
  ”永远都在吗?”
  “也许直到我们都慢慢老死。”话语很轻松,一切终有尽头,一切也都不会是幻梦。
  “就算有一天我变成麻瓜了你也会去找我吗?”
  “这又是什么笨蛋说的话?”
  “我经常会梦到自己是麻瓜,犹太的小公主或者其她女孩……总之你要答应我。”
  “那我可能会觉得有点遗憾。”他故意多用了一些力气揉乱她的发顶,直到她抬起头不满又好奇地盯着他才慢悠悠开口补充,“没有魔法你就不能再用那些令人抓狂的方式威胁我了。”他捏了捏她的鼻子逗她。
  “得了吧,我对付你根本犯不上用咒语。”她终于笑了,不再感到难过或沉重,“但那种人生一定非常无聊。”
  “不。你会有波澜壮阔的一生,会成伟大的剧作家或演员,有人深深热爱过你。”他看着她闪亮的眼睛,形形色色的甜爱和欲望都曾在其间出现过,为什么要感受疼痛呢?
  “我还在梦里给你写了墓志铭。”
  “什么内容?”
  她不说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引用《颐和园》的末尾,“无论自由相爱与否,人人死而平等,希望死亡不是你的终结。”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光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我何其有幸。
  (另注,灵感来源汤显祖《邯郸记》“独叹《枕中》生于世法影中,沉酣啽呓 ,以至于死,一哭而醒。梦死可醒,真死何及?”)
  第52章 白色噪音4 未眠之夜
  在这个幸福的深夜,当莎乐美早已沉入梦乡的时刻,西弗勒斯仍旧盯着上方的天鹅壁画和吊灯,这些他已经看得无比熟悉的画面竟然变得陌生起来,像他第一次在温顿庄园苏醒时看到的那块无比沉重地挤压着周围空气的天花板,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回避。房间安静无声。回想起下午在庭院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中自己与纳西莎和德拉科的会面,往事挥之不去的沉重的疲惫感又开始盘踞上来。
  德拉科依然喜欢慢吞吞地说话,拖着长腔。他说前几天圣人波特竟然给他写了密信,里面提及到傲罗办公室最新的人事任免,他们秘密调派了很多人手加入了特别调查组,其中也包括他和红头发的韦斯莱,他们两个拒绝了。魔法部想旧事重提,在纪念日结束后重新开始一次针对前食死徒的审判。曾经走了门道逃避罪责的人都被拟入名单中——这是最后的结论。
  “先生,波特希望我代为转告,他会再次以为我父亲和您提交辩护文书。”
  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波特这个白痴,难道还没有从救世之星美梦中醒来吗?”
  德拉科很反常地没有在这件事上附和他最喜爱的教授,他低下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还没和父亲谈过……我的意思是,他没必要总想着把我摘得干干净净。”
  纳西莎的神色欣慰又痛苦,这种情态像是风吹过湖面的涟漪瞬间被更深的忧虑吞没。她用轻微颤抖的手指捏着手帕遮挡住面颊和她无泪的抽泣,要自己的孩子不必为父母承担责任。
  “不是替谁分担,是为我自己!”他苍白的脸涨得发红,嘟囔着丢下一句“总之话我带到了,先生,我也要去找朋友”就快步离开了,燕尾服的下摆掠过郁郁葱葱的灌木。
  纳西莎疲惫地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了很久后才犹豫着开口试探,“西弗勒斯,你一向比任何人都更擅长未雨绸缪,也许是时候做点准备了。”
  他那时只摆出一副无所谓又厌烦的态度,说自己不在意魔法部颁发的镀金废料更不在意他们是否会强行让他停职,他乐得清闲。
  然而此时他的心情却并不比他的话语轻松——将校长办公室交给麦格教授是合情理的,他对此很放心;外人会以何种目光看待他则更是无效——他知道那些越来越严密的监视会波及甚至暴露莎乐美正要做的事情,又或者说他知道拥有一位名声有亏的男友甚至丈夫会令ubiquité的继承人感到为难,尽管她从不因为任何人或任何事止步,但这不意味着她可以坦然地选择无视。
  窗外的天色已经抵达了“蓝调时刻”。西弗勒斯悄悄起身披上一件深色长袍去了起居室,站在窗前隔着厚重纱帘间微小的缝隙眺望着温顿庄园对面那片在日出之前的薄雾中隐隐约约的棕榈树林。
  而此时的莎乐美也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所有事情都凑在一起发生的感觉非常不好,烦躁又头疼。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去找那个伫立在窗边显得格外孤独的背影。
  “这么早就醒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没有回头。
  “教授才是一看就没有休息够的人呢。”她将脸贴在男友的肩上,“他们在那边对吗?”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很显然调查员已经待在那里一整晚了,估计今后还会住上一阵子,做些记录访客、拦截猫头鹰之类的勾当。不过很遗憾他们不会得到任何东西。温顿庄园门前的铜像每天都会更新这座宅邸周围的混淆咒。
  “难以理解,那些官员的脑子是用来装泔水的吗?想出来的主意都这么馊。”她从窗边退开,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要不要把他们两个处理了?”
  没必要做到那一步,还不是时候。西弗勒斯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后颈。“麻烦精总是想更快一步掌控局势,但也需要擅长等待。”
  “你知道的,我对不请自来的客人一向没有什么耐心。”
  “所以交给我来解决。”
  莎乐美略带些不满地噘起嘴,“你就只会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们。”
  “这个词显然不适用于我。”西弗勒斯的语气变得无奈且严肃,“他们至少另有用处。”
  莎乐美眨了眨眼睛,坏主意立即信手拈来——魔法部派来的蠢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反过来利用,他们只会得到需要被知道的信息;庸人的痴呆才是上天赋予智者最好的礼物——她对自己感到满意,因此不介意退让一步。
  “他们既然想多待几天,不如就送上一些有趣的东西吧~”她的笑容天真烂漫,像即将拆开圣诞礼物的不知满足的孩子。西弗勒斯知道每当她露出这样的笑容时那些被她盯上的目标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果然听到她说至少也要找来几只内含‘特殊惊喜’的毒蜂雀。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头,默许了这些能让她感到愉悦的小手段。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兴趣让莎乐美更加得意。
  “除此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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