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钢铁巨兽发出咆哮,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撕裂了空气,四辆汽车前后冲破雨幕,向着交野市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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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墨黑乌云死死压在交野市上空。
明明是正午时分,光线却被吞噬,周遭昏暗得如同傍晚。空气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朽泥土的腥气。
车子在疗养院外围的树林边缘停住,众人下车,雨点砸在身上,明明是夏天却寒意入骨。
眼前的情景让人倒吸凉气。
原本环境清幽的疗养院,此刻已经完全被翻滚的黑雾笼罩,几乎将整座建筑吞噬,连带着周围的树木都扭曲起来。
疗养院的门头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一种异常阴冷,绝望又崩溃的怨念通过眼前的这一幕冲击着神经,让人不由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任谁都能感觉到,这是恐怖片里才有的场景。
黑雾之中,一道纤细却倔强的身影正苦苦支撑。
是出云葵。
素净的和服已被雨水和污迹浸透,双手紧握着神乐铃,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
神乐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晕,好似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顽强抵抗,也独木难支。
出云葵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痕,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葵小姐!”
一个身影从旁冲出,似乎是想替她抵挡,但他手中的符咒刚接触到黑雾边缘,就立刻消失,只留下一阵灰。
是土御门健一。
“你终于来了!” 土御门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救星。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云霁跑向他们,大喊发问。
“我是来大阪买东西的,突然收到葵小姐紧急求援的式神传讯,赶过来一看就……就这样了!”
他指着那片堪比地狱入口的黑雾,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指尖的灰烬,“这里居然怨气冲天……我的天呐,比玉藻前那次还要吓人!”
出云葵已是强弩之末,净化之力在对抗这种程度的怨煞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忍足看着面前的一切,只觉得心跳狂乱,大脑发蒙。
“出云葵你闪开!”
低喝一声,出云霁一步踏出,抽出罗盘,掐诀念咒,一气呵成。
金光璀璨夺目,宛如一颗小太阳,顷刻间刺破黑雾迷障。
“镇!”
字诀落下,她猛地将罗盘向疗养院上空掷去。
罗盘迎风便长,眨眼之间,化作直径数米的巨大金色光轮,稳稳悬停在主楼上空。
无数玄奥的符文从光轮中倾泻而下,形成瀑布般的光幕,远远看去好像一只倒扣的金色巨碗,接替了神乐铃微弱的光芒,暂时压住了试图向外扩张的黑雾。
压力骤减,出云葵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吐出一口血。
土御门离她最近,连忙扶住她。
“先去去那边的小屋!” 他指着不远处树林里一个供远足者休息的小木屋。
众人七手八脚,帮忙将虚弱的出云葵以及震惊不已僵在原地的忍足,连拖带拽地拉进小木屋。
木屋虽小,但隔绝了雨水和黑雾,总算有了片刻喘息。
忍足扶着门框,死死盯着疗养院,颤抖着问出云葵: “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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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土御门,我又想笑了。
注意,我要憋一波大招了!不要跳章哦!
第141章
出云葵靠在土御门身上, 抹去嘴角的血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应该是……藤原兼平。”
“藤原弘树让我来为藤原兼平的手术祈福……但藤原兼平的人一直严防死守,不让我靠近他。”
“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碍于藤原家……我没有强行探查……”
她咬了咬牙, 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脸色却实在难看。
“手术结束后我就打算离开了。但……当天夜里,我听到奇怪的声音……也试着探查了几次,却没有结果……”
“直到昨天半夜,藤原兼平突然以‘需要回家静养’为由,带着几个心腹就匆匆出院……”
“我觉得奇怪也想跟上去……结果……发现走不了了……”
“整个疗养院被咒术封锁, 里面鬼打墙一样……我借助今早的阳气才勉强冲出来,转头就看见……已经是这样了……”
“黑雾就是怨气, 这绝对是有人布下了邪恶的阵法!”
土御门十分笃定地补充。
玉藻前一战后,他痛定思痛,为了不给祖宗丢人,这大半年一直潜心研修术法,翻阅大量古籍,恶补了许多知识。
“刚刚我的符咒已经感知到了,这是献祭阵法。”
“虽然不知道具体祭坛在哪, 但肯定就是在疗养院里面。”
出云霁不由得攥紧拳头:“献祭什么?给谁献祭?”
出云葵闭了闭眼,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异样, 所有蛛丝马迹串联在一起, 她猜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应该是……献祭这座疗养院里所有的医护人员……用阵法强行抽取他们的生命……”
“作为交换……延长藤原兼平的寿数。”
“什么?!!”
所有人如遭雷击。
“不可能!” 忍足站直身体,目眦欲裂,“父亲的手术非常成功!他本来就不会死!怎么会需要献祭续命!”
“手术是很成功……” 出云葵看向忍足, 眼神复杂,“我猜测……心脏失败了。”
“什么意思?”
“可能……心脏的来源有问题。”
“来源?供体一般都来自脑死亡但心脏还未停止跳跃的捐赠者……”
迹部立刻听出了问题的关键,脸色阴沉得可怕:“出云葵你的意思是, 那颗心脏……不是自愿捐赠的?!”
出云葵看了一眼还陷在医学理论里的忍足,露出一丝不忍。
“……我不确定……”
“但是在手术完成的当晚……我听到了……”
“……婴儿的啼哭,还有……女人的哭声……”
众人都在面面相觑,似乎不相信出云葵的话,但只有忍足听罢如同五雷轰顶,立刻僵在原地。
那个噩梦。
梦里他看到父亲捧着心脏,伴随着的正是婴儿的啼哭和女人的哀嚎。
或许根本就不是梦,是预兆。
是已经被怨念缠身的父亲,通过父子血脉相连的感知,传递给他的讯息。
原来手术完成了一个月,父亲不是不想回家,是不能回家。
出云葵只是移植事件的旁观者,尚且能察觉到异常,父亲作为真正的操刀人,亲自接触了心脏,只会比所有人都更感到异样。
但是一生从事医学的理性主义的父亲,肯定不会想到这些玄妙之事。
一定是在每一个时刻,每一个深夜,用意志力扛着。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觉得很危险。
为了保护家人,才迟迟不归。
“婴儿?” 宍户惊骇地后退一步,“这怎么可能?婴儿的心脏那么小,能移植吗?”
“你们医院……唔!” 斋藤奈奈子话没说完就被桦地一把捂住了嘴。
“不可能!” 忍足双眼赤红,像被激怒的狮子。
“父亲绝不会参与这种事!绝对不会!!”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父亲是一个多么正直的人。从小就教育后辈,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永远要对得起自己的手术刀,对得起每一个信任医生的人。
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不是忍足医生!” 出云葵立刻澄清,斩钉截铁。
“我亲耳听到藤原兼平的心腹私下交谈,这颗心脏是藤原家找到的捐赠者,他们自己提供了供体,忍足医生只是负责执行移植手术。”
“现在怎么办?” 看了看窗外,凤长太郎声音发紧,“医护人员都被困在里面……怎么救他们?”
出云葵摇了摇头:“我的神乐铃无法对抗这种强力的怨念,更别说破阵救人……”
“……实在无能为力。”
土御门健一接收到出云葵看过来的目光,牙齿打颤,坦然认怂。
“玉藻前被断了八尾封印千年,力量受损还限于杀生石范围,我和出云全力一拼也有胜率……现在这个……”
“是正在进行的活人献祭,怨气是即时产生的,新鲜狂暴,威力巨大。”
“我们阴阳道基础是观测占卜、驱使式神……高级一点就是咒术结界,干预封印……至高秘术的泰山府君祭,就别指望了……那可是传说……”
“我的水平还在符箓阶段,结界封印尚且不能……”
“就算……就算我老祖宗安倍晴明复生,面对献祭产生的怨恨洪流……也是专业不对口,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
他的话让木屋里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