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蓄谋已久又不容拒绝。
  温柔的人一旦强势起来,就好像平静的大海卷起风暴,不会给丝毫喘息的机会。
  唇齿相依,他含糊却清晰地列举着理由,点燃燎原的星火。
  “今天不是生理期……”
  “腿也完全好了……”
  “用品我也准备好了……”
  “在家里……没人会打扰我们……”
  缠绵悱恻的吻让出云霁原本想要推开他的念头渐渐吞噬,忍足收紧手臂,将她推拒的动作转化为攀附的姿势。
  一株美丽又温柔的藤蔓,攀附着蓬勃生长的树。
  缠得越紧,代表她的生命力越强,树也会更加高兴。
  恍惚间察觉到他的指尖在起舞,不生涩,流畅极了。
  两只手都驾驭得很好,各司其职。
  出云霁突然想起忍足擅长拉小提琴,演奏时,一只手按着弦滑动,忽而压紧,忽而放松;另一只手自然地拉扯弓,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这样便可奏起动听的音符。
  “嗯……”
  唇齿间逸出陌生的曲调,大脑一片空白。
  藤蔓不断蜿蜒,像落日余晖下的海岸线,她只能朦胧间看见头顶的灯光,耳畔似乎听到了声音。
  是水声,不算大,像雨后屋檐滴落的水,缠绵不尽,丛丛簇簇,是天空留下的滚烫印记。
  大脑宕机的时候,会播放过往的记忆片段。
  出云霁想起她当时躲着忍足,和奈奈子去奈良看樱花时,恋爱大师说的那番振聋发聩的至理名言。
  勇敢去爱,不要后悔。
  当时她想起了张枣的诗: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不想梅花落下,变成“悔”字,所以当忍足用拙劣的理由一路追到马耳他的时候,心就有了答案。
  梅花没有落在她逃离东京时,刻意与忍足划开的分界线里。
  此刻却落在了他的指尖,隔着云遮雾绕。
  “阿霁,我想要礼物……”
  忍足咬了咬,似是在惩罚她当时的躲避,又像不知足的孩童一样,再度要起了生日礼物。
  “不是买了金龟吗?还送了花。”
  皮肤有些疼,出云霁推了推他,换来他一声轻笑。
  “还想要,寿星可以贪心一点。”
  “想要什么?”
  “……你知道答案。”
  出云霁很好奇,明明一个擅长拉小提琴的人,怎么说话和大提琴一样低沉。
  大概弦乐器都是相通的。
  大脑的神经分布像弦乐器,是他擅长的领域。
  身体的血管条条道道,也像弦乐器,所以也被掌控得很好。
  血管跳动出沸腾的温度,神经震颤成旖旎的篇章,忍足侑士是演奏者,他低头沉迷在这场视听盛宴之中。
  额头相抵,鼻尖相蹭。
  一抹银丝逸出,像是星河两端的鹊桥,架起牛郎织女互诉衷肠的通道。
  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忍足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今天送我的绣球花很漂亮,是我收到的,第一束阿霁送的花。”
  出云霁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嘟囔了句,“喜欢就好。”
  下一秒听他说,“所以想要第二束花。”
  没等她问,忍足就给了答案,“第二束想要梅花,雪山顶的梅花。”
  “你……”
  起风了,凉意传到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雪山顶的云遮雾绕也被风吹拂而去,一切都暴露在天光之下。
  太亮了,她睁不开眼睛。
  出云霁侧过头,把脸埋在沙发垫子里躲避过于灼热的光线。
  两个人的重量把沙发压得有些凹陷,但是沙发的承托力很好,又将他们温柔地托起。
  视线被遮挡,触觉就异常发达。
  穿插在他发丝间的手指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潮湿,发根似乎没有吹干,她有些担忧地按摩了一下忍足的头皮,换来满足的喟叹。
  不知是在满意什么,总之贪吃的孩子,尝到了糖果外壳的甜味。
  舌尖的声音,落在她本就异常灵敏的耳朵里。
  这首盛大的乐曲又被加了新的乐符,忍足演奏得更投入了,只是声音有点大,大得她心跳加快,耳膜嗡嗡的。
  “轻点……”
  被她推了推,忍足抱歉地安抚了她一下。
  调整后的曲调变得温柔了不少,像是奈良的温泉水将她包裹起来,四肢百骸都绵软放松了很多,忍不住哼哼出声,变成舒服的小猫。
  藤蔓舒展,四处蔓延地将树干围绕起来,就像西南密林的藤与树。
  相依相生,相伴相守。
  忍足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是他格外喜欢的小腹,而出云霁格外在意。
  换来她不满地踢了一脚,抓住她的脚踝,讨饶了几句。
  他试图辩解,“多可爱啊……”
  “可爱个……你!!”
  脚掌心被他突然按在滚烫的岩石上,传来的温度好像火山即将喷发,气得她又羞又恼,脚趾都蜷缩起来。
  挣扎着想要抽回脚踝,他便一声闷哼。
  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
  忍足依旧箍着她的脚踝,力气用得大了些,抓得她的皮肤都有点泛红。
  “疼……”
  从前只要她说一句饿了渴了,忍足都心软得不行,更别说抱怨一声疼。
  但偏偏他现在就是着了魔,愣是不肯放。
  “我想让阿霁帮帮我。”
  被抓着脚踝的出云霁就像是被拎起了项圈的猫咪,满是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忍足也没让她迷惘太久,很快告诉了她答案。
  一点点引着她走上这条不归路,出云霁被迫赤着脚踩上灼热的岩石,即使隔着一层,也足以让她头皮发麻。
  偏偏忍足还让她反反复复地走,一遍遍,一点点碾着。
  不由得战栗起来。
  对于火山喷发,人都有天然的畏惧感,而她现在竟然要亲手,哦不,亲脚引爆这座活火山。
  并且已经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
  “你喜欢这样?”她忍不住开口问。
  男人停顿了一下,继而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却直白得很。
  “你……别说这些……耍流氓……”
  想要把他说的那些过于露骨的话从脑子里甩出去,她咬了咬牙,挣扎着抗议。
  “去房间里……”
  “客厅……好空旷……”
  “不去。” 忍足却断然拒绝。
  将她的双腿揽住,放在自己肩上,忍足低头看到她左腿的膝盖处有隐约的疤痕,石膏拆开没多久,还没彻底淡退。
  他是腿控,而出云霁对这个癖好,精准打击。
  长度,比例,颜色,比他梦中的维纳斯都更完美。
  唇瓣不经意擦过那处疤痕,像是最好的白瓷留下了一抹樱花的粉色,明明应该是瑕疵,在他眼里却是永恒的艺术品。
  这抹粉色,是她勇敢善良的勋章,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沦。
  “我走不了了……阿霁……”
  他深陷于对她的爱恋和痴迷,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像被漩涡吸住,无路可退。
  也没打算退。
  从初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要留住这团肆意燃烧又潇洒自由的火。
  “别……”
  出云霁拗不过他,气得掐了掐他的手臂,试图将不堪入耳的水声遮掩过去。
  秋天明明是干燥的季节,怎么空气突然这么潮湿粘腻起来。
  她有些受不了,忍足却喜欢得很。
  是小孩子吗?这个年纪还喜欢玩水。
  回应她的是忍足摊开掌心,献宝似得向她展示湿漉漉的手掌。
  “拿开点……”
  “小猫果然都是傲娇的,口是心非。”
  他笑得很满意,拍了拍沙发的背靠说,“这个沙发够大……很方便……”
  出云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抿紧了唇,对抗身体的异样。
  “阿霁乖,要听医嘱,相信我。”
  “再打开一点……”
  医生的专业程度她已经体会到了,太过精准,拿捏得分毫不差。
  老实说,手指按摩的体验感确实好。
  证据也确凿,不做无谓的反驳。
  两人都到了临界点。
  一切水到渠成,各得趣味,忍足摸出藏在沙发垫下面提前预备好的东西,看得出云霁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早就预谋好了,东西居然藏在眼皮子底下。
  忍足附身吻了吻她,安抚小脾气,得了她的默认,刚要拆开戴上……
  “叩叩叩——”
  “叩叩叩——”
  一阵清晰规律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骤然响起。
  沙发上纠缠的两人立刻如梦初醒。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欲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熟悉的画面让忍足顿时回想起那须旅店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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