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气息温热,拂过忍足的耳廓,让他微微一僵。
“再看这个。”
忍足再次看去。
视野里出现了四颗异常明亮的星星,排列成一个几乎完美的巨大正方形,高悬在天幕之上。
“那是飞马座的大四边形,是秋季星空的标志。”
“找到它,就能轻松定位仙后座的‘w’,仙女座的旋涡星系,还有天鹅座的大十字。”
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能和她多待一会儿,能在这远离喧嚣的山顶独处片刻。
但透过镜筒,一个全然陌生却又瑰丽壮阔的世界,在忍足眼前徐徐展开。
亿万光年外的光芒,在她的指引下,映入他的瞳孔。
这片璀璨的星空,无声地照耀了人间几万年。
目睹了王朝更迭、沧海桑田,也默默注视着无数像他们这样渺小的生命,在宇宙的光芒下诞生、思考、仰望、湮灭。
“那颗特别亮的红色星星是什么?”
“是心宿二,天蝎座的心脏。”
“为什么那个星云看起来是模糊的光晕?”
“那是m31,仙女座大星系,距离我们250万光年呢。”
忍不住提问,她都耐心解答,将宇宙的奥秘娓娓道来。
有时候,当她通过望远镜观测到某些重要的细节或异常时,会拿起放在腿上的硬皮记录册,借着固定在边上的小灯,快速地写下观测数据、描绘简图。
微弱的灯光照亮她专注的侧脸,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是最明亮的星辰,落进他的眼眸深处。
看着头顶浩瀚无垠的星河,出云霁忽然开口,“话说,你为什么喜欢医学?”
被她突然的问题弄得微微一怔,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因为很有趣。”
“微观世界里,细胞如何分化、组合,构成血液、骨骼、神经,直到最终形成一个精妙绝伦的生命体。”
“病理状态下,这些精妙的系统又是如何失衡、崩溃、瓦解。”
“探索其中,试图修复它,甚至理解它,这个过程充满挑战和魅力。”
他说得很实在,也很医学。
出云霁听完,了然地点点头,带着对他理性分析的认可。映着星光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他:“其实星空,也是一样的。”
抬手指向头顶的世界,将指尖化作他熟悉的手术刀,剖开天空的秘密。
“你看天上那些星星。”
“它们,也就是宇宙的‘细胞’。”
“每一颗恒星、行星、尘埃云等等,都是构成这个庞大宇宙的基本单元。”
“它们独自燃烧,相互吸引,构成星团、星云、星河、甚至像仙女座那样巨大的旋涡星系。”
“如果宇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想象的超级生命体……”
“那么这些星辰,就是构成它躯体的最基本的细胞。它们遵循着宇宙的法则,在浩瀚的时间和空间中演化、生灭。”
停顿了一下,嘴角扬起笑意,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洒脱。
“而我们,这些渺小得如同尘埃的人类,居然就诞生在这样宏伟的星辰世界里,用着短暂的生命,去尝试理解构成我们的‘宇宙细胞’……”
“这简直是人类所能遇见的,最有趣、最浪漫的事。”
山风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啸,虫鸣也悄然隐去。
唯有音响里的吟唱,和头顶亘古不变的星河,在无声地流淌。
忍足侑士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被星光映亮的侧脸,看着她眼中跳动的炽热光芒。
用潇洒随性的语气,说出如此宏大、如此浪漫、又如此直击灵魂的话语。
她的天文。
他的医学。
竟然神奇又巧合地,在“生命的构成”这个终极命题上,完美地契合。
前所未有的情感震动,如同宇宙深处的引力波,贯穿他的灵魂。
爱意汹涌,比之前更甚。
从最初基于对她美丽外表的一见钟情,而后演变成对她慵懒有趣的性格颇为在意。
喜欢一个人,总是从觉得她有趣开始的。
在每一次相处中看到她的与众不同,看到她的熠熠闪光,让他的心在日复一日地沉沦。
直到此刻,在广阔天地间,在寂静的风,无垠的夜里,
他们分享着彼此对于生命的见解,探讨着不同领域的终极疑问,这种精神层面的共鸣,让他彻底看到了她灵魂深处最璀璨的光芒。
心脏在有力的搏斗,血液都涌向了脸颊,耳根滚烫。
左锁骨中线,第五肋间1cm处的位置,
深深刻下了她的名字。
第45章 今天是满月
午夜的山顶,寒意如冰,丝丝缕缕地渗进骨髓。
忍足侑士裹紧了出云霁扔给他的厚实毯子,抵挡无孔不入的冷风。
捧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小口啜饮,总算驱散了一些寒气。
头顶,满月清辉。
“今天观测结果应该会很棒吧?”忍足看着明亮的夜空,乐观地问道,“难得看到天空这么亮。”
出云霁放下手中的观测记录册,拿起一包薯片,瞟了他一眼。
果然是外行,外行看热闹。
抬手指向天幕正中央,那轮巨大圆满、散发着惊人清辉的玉盘。
“今天是满月。”
“满月对于深空天体观测来说,是最大的干扰源。”
“它的光芒太强,会彻底淹没掉那些本就暗弱、遥远的天体发出的光。”
耸了耸肩,语气无奈,声音在山风里飘散开来。
“就像你在一个超亮的探照灯底下,想看清角落里一根火柴发出的光一样困难。”
忍足被她这一比喻噎了一下:“那你们怎么选这个时间点来合宿观测?”
“因为他们的课题,是月球地质和环形山测绘。”
“咔嚓”一声咬碎薯片,嚼吧嚼吧。
“满月的时候月色最亮,月面特征最清晰,正好适合拍照取样。至于我的星星嘛……”
撇撇嘴,又塞了一口薯片,含糊道,“就只能碰碰运气,或者抓点月光干扰不那么严重的边缘目标看看咯。”
唔,不能吃独食。
出云霁想起旁边还有人,直接捏起一片薯片,朝忍足递去。
他下意识张嘴接住。
“多吃点膨化食品,热量高,能御寒。”
无奈地嚼着咸香的薯片,咽下去后他才反驳道:“这是脂肪的热量,只能堆积在肚子上,并不能高效转化成身体抵御寒冷的能量。”
“那也不能我一个人变胖啊。”
出云霁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低头去摸下一片。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薯片包装袋时,她的身体僵住了。
汗毛倒立,鸡皮疙瘩爬满了后背。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祥的预感,像是无形的警告。
抬起头,眉头紧皱,死死地盯住了天上那轮散发幽光的满月。
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忍足也抬头看月亮:“怎么了?”
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依旧钉在满月上,少有的凝重神情。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忍足医生,你听说过神无月吗?”
忍足一怔,随即点头:“知道。日本传说里,每年的旧历十月,也就是现在的公历十一月,八百万神明都会离开自己的神社,聚集到历史上的出云国……唔……如今的岛根县出云市,举行一年一度的盛会。”
“所以除了出云地区称这个月为‘神在月’,日本其他地方都称之为‘神无月’。”
“没错。”
出云霁的声音很轻,下一句却像冰块砸落在地上。
“所以,今天的京都,诸神都不在呢。”
忍足被她这话说得心头一悸。
什么意思?
出云霁的恐怖小故事开始了?
咽了咽口水,张了张嘴,看着头顶悬于天际的满月。
怎么突然觉得有些,冷得吓人,白得刺眼。
“所以呢?”
声音有些干涩,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打破诡异的气氛,裹着毯子,开了个拙劣的玩笑。
“满月的时候……狼人还是吸血鬼要出没了?”
但出云霁的脸上没有笑意。
不安和焦躁第一次在她身上这么明显的出现。
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咪。
“我之前跟你说过,让你买个黄金压压的事……你去买了吗?”
挠了挠头,想起之前他装“中邪”时,她提到过黄金辟邪,建议他去买一个。当时纯粹是为了糊弄过关,而且他不习惯佩戴饰品,也完全不信这些。
“没……最近太忙,还没顾得上去。”
像是没听话的小狗,被主人抓包了那般心虚,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如实回答。
“啧!”
出云霁烦躁地皱紧眉头,纠结了半天,最后果断摘下左手的黄金戒指,在忍足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过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戒指,套在了他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