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太好了!风起来了!”
斋藤兴奋地对着礁石方向大喊,举着相机的手激动地挥舞着,“海浪也起来了!快!抓住机会!我们拍第一组!”
两个女孩切换到了专业状态。
礁石深处,出云霁到了斋藤指定的位置。
吸了一口气,手臂用力,猛地将裙摆向两旁展开,深海之花怒放!
仰起头,线条优美的下颌划出冷冽的弧度,闭上眼,拥抱自己。
她是塞壬,流浪在深海。
海浪在礁石上猛烈拍碎,激起大片雪白的飞沫,溅落在裙摆和她的身上。
长裙在狂风中如同活物,海藻装饰贴合着身体曲线,长发凌乱,被海浪打湿的部分贴在肌肤上,撩人又脆弱。
完美的骨相在相机闪光和海面反射的幽暗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超越凡俗的、遥远而神圣的质感。
妖异与神性,达到了统一。
“perfect!”斋藤狂喜,扑在相机上,快门声骤雨般疯狂。
旁边的闪光灯和补光灯也配合着光线变化,不断闪烁,将礁石上的身影切割在明暗交织的光影里。
忍足站在伞下,灵魂却被钉在礁石上。
她是夏日雷雨里劈开迷雾的闪电,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情感从沉睡中唤醒。
她也是深海迷雾中踏浪而来的海妖,引诱他失了镇定,失了理智,失了冷静。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这样不讲道理地、蛮横地、以强势无比的姿态,把他的心夺走了。
不要呼吸,不要思考,不要质疑。
忍足闭上眼,试图隔绝她的冲击,但绷紧的唇角却泄露了一切。
******
风,更大了。
乌云如同浓墨般翻滚着,沉沉压下。
斋藤放下相机,抓狂地对出云霁大喊:“太神性了!你像神女,不像海妖!”
“妖的精髓是诱惑、危险和死亡!”
“收敛一点你的神性,把妖气放出来!”
“啊啊啊!不对!还是太完美了!不够冲击!不够破碎!”
“啊啊啊也不对!要神圣的妖!不能失了质感!不能廉价!”
她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一连串抽象又矛盾的形容词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来,听得旁边的忍足一阵头大。
神性?妖性?
神圣的妖?不能廉价?
这都什么跟什么?
真的有人能精准地表现出这种东西吗?
忍足只觉得在暮色与浪涛的衬托下,她已经美得惊心动魄,危险又迷人,完全就是他想象中海妖的样子。
“艺术还真是严格啊。”忍不住低叹了一句。
就在这时
一个酝酿已久的、明显比之前凶猛高大的浪头,毫无预兆地拍打在礁石上。
“哗啦——!”
带着腥咸气息的冰冷海水,将站在边缘的出云霁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啊!”猝不及防,她被这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险些站立不稳。
“小心!”忍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海浪实在太猛了!
礁石湿滑无比,如果真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惊魂一刻,出云霁稳住了身形。
湿透的长发海藻般贴在皮肤上,海水顺着脸颊流淌,浸透了仿生藻类的裙装,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妆容妖异的脸上沾满了海水,睫毛被打湿,嘴唇也被水珠碾过。
尚未褪去惊悸,她眼里翻涌起被海水浇头的怨念,穿透暮色,看向镜头。
“perfect——!” 斋藤尖叫声,狂喜到破音。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头发湿了!衣服湿了!这味道太对了!!海妖就该是这样!”
“破碎的!怨恨的!诱惑的!”
她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创作状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看我看我!想象你是这片海域的主宰!”
“所有胆敢靠近你的愚蠢凡人,所有试图征服你的水手!都该匍匐在你的脚下!”
“被你的美丽迷惑!被你的歌声撕裂!被你的怨恨拖入深渊!”
“对!就是这个眼神!”
“漠视!俯瞰!无形的撩拨最致命!”
礁石之上,水珠如同钻石,不断滚落,她冷漠地俯视着镜头,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残酷讥诮。
她是神圣的妖。
也是冷静的死神。
宣判他的沉沦。
第20章 金主大大
不知过了多久,斋藤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相机。
“呼——!绝对有神图!阿霁你就是我的缪斯!”
终于拍完了。
忍足立刻走到礁石区,朝着艰难抱着沉重湿裙往的出云霁伸出手:“小心,慢点。”
礁石湿滑,衣服全部被打湿了,行动极其不便。
更没想到的是,上来的时候不算高,下去的时候竟然这么不好落脚。
出云霁有些烦躁,她可不想摔个狗吃屎。
万一摔破相了,影响财运可怎么办?
低头看了看忍足的手,咬了咬牙,在“麻烦房东大人”和“摔伤了进医院花钱看白大褂”的两种选择里,果断有了结论。
面子什么的不如钱重要。
蹲下身子,微微前倾,张开手对他低声道:“房东大人,接我一下。”
甚至来不及反应,本能接管了身体,忍足张开双臂。
下一秒,海水的咸腥和冰冷,裹挟着这具身躯,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呼吸靠近,肌肤的触感传递过来。
这股从上而下的力道,不仅冲击他的身体,还冲击着他的大脑。
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一手托住腰肢,一手穿过湿透的腿弯,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太过亲密,猝不及防。
前一秒他还在埋怨她的吸引力,这一秒他已经把她拥抱入怀。
心脏撞得肋骨疼,简直像是做梦。
海水不断滴落,迅速浸湿了他的衬衫前襟,带来一片冰凉,却又点燃了他皮肤下的火焰。
一步一步,抱着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实在留恋这短暂而意外的接触。
终于踏上了沙地,忍足将她放下。
脚一沾地,出云霁就像灵活的鱼一样,迅速地从他怀里脱离,站稳身体。
“谢谢。”
她已经离他几步远了,似乎刚才那个紧密拥抱从未发生。
怀中骤然一空,让他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压下翻涌的情绪,赶紧从旁边递过早就准备好的大浴巾。
出云霁用浴巾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被蓝色眼影晕染的疲惫眼睛。
“辛苦啦,我的塞壬大人!”斋藤递给她一杯热饮,笑容灿烂。
“休息十分钟,补充点热量,接下来拍视频。”
“视频?”忍足惊讶出声,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们还要拍?”
看着出云霁裹在浴巾里微微发抖的样子,急切地维护,“她刚淋了那么大的浪,又湿又冷,已经很累了。”
斋藤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每次都是这样来的,照片拍完拍视频,动态和静态感觉不一样的。”
“我们都习惯了,对吧阿霁?”
出云霁捧着热饮喝了一大口,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气,她点点头,“嗯,下水拍几个镜头。”
“下水?”忍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指着这片翻涌着白沫,并不清澈的海水,“这里水质不行。刚淋了冷水又要泡冷水,对身体伤害很大。”
医生的职业本能让他无法忽视潜在的健康风险。
“哎呀,忍足君你不懂!”
“海妖塞壬聚集引诱水手的地方,怎么可能是清澈见底的玻璃海?”
“那必须是混沌的、危险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海域才够味!浑浊才更有氛围感!”
出云霁在旁边补充道:“下水前会穿一下防护衣的,没事。”
忍足看着斋藤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想又不是你去泡水,是她泡水!
万一留下什么隐患,也是她难受。
但是,话不能多说。
忍足知道自己和她们不算什么熟人好友,他没什么立场去批判。
“为了艺术还真是够拼的。”
末了,只是说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算什么!”斋藤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豪气一挥手,开始讲起光辉历史。
“以前拍雪景,零下十几度穿着单衣,差点冻成冰雕。”
“还有在悬崖边上拍日出,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腿都吓软了。”
“为了出片,不都挺过来了嘛!”
忍足听得心惊肉跳,看着多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出云霁:“每次都是你们两个人?没有助理或者其他帮手?”
难以想象两个年轻女孩是如何完成那些危险又艰苦的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