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什……?!”
柔软而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南茜看到面前的富江笑着,有黑红色的东西在她的双眼中扩散。
“明天见,亲爱的。”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包裹住了女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和内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撕扯着。
南茜发出了一声惊叫,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一回生二回熟,在将罗德驱赶出梦境世界之后,富江把南茜也送了出去。
女孩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尘土,哼着小镇的童谣站起身。
长廊的楼梯下,赫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红绿色条纹上衣,戴着帽子的神秘人。
“好吧,好吧,好吧。”
他嗓音沙哑,语调戏谑,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张开双臂。
“可爱的,崭新的小羊羔又多了一只。欢迎!”
工厂里很黑,只有隐隐的光线照射在来人身上,勾勒出他身形的轮廓,以及不断摆动的,尖锐的“手指”。
“欢迎来到,美妙的,奇幻的,梦境的世界!”
寂静的工厂中划过金属刮擦的刺耳声音,仔细看去,那些尖锐的手指,竟然是带着刀锋的利刃!
富江一瞬间就想到了凶案现场的鲜血,以及蒂娜·格雷死亡时的惨状。
那个可怜的女孩浑身都被利刃划烂了,但警察却没有找到凶器。
因为凶器在梦里,它还在凶手身上。
罗德说得对,这个杀害了蒂娜的恶魔,他有一只尖利的,带着刀片的爪子。
“……晚上好?”
富江努力尝试拗出一个惊恐的表情,或者让自己显得更无措一些。
几秒后,她大大地叹了口气,决定放弃。
这太难了,比她学习知识或者摸索力量要难得多。
“哦?让我看看,嗯……”
黑暗中的钢爪怪人伸出尖锐的食指,隔空点了点富江。
“哦不,不不不,是我认错了,并非小羊羔。”
他的钢爪摁住帽子,有些滑稽地向扶梯上的女孩行了个礼。
富江一眨眼,站在正前方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她像是有预感一般,扭过头向身后看去。
“而是多萝西!”
果不其然,刚才还站在底下向她打招呼的钢爪怪人猛然出现在了长廊之上。
“拥有一头黑发的多萝西,美丽的多萝西,误入了奥兹国的小天真多萝西!”
他跳着滑稽的舞蹈,转着圈,钢爪划过栏杆,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利声响。
富江知道“多萝西”这个名字,她是《绿野仙踪》故事的女主角,一个生活在堪萨州,却误入异世界奥兹国的普通小姑娘。
在故事里,多萝西遇到了很多困难和阻碍,甚至遇到了邪恶的坏人阻止她回家。但同时,她也遇到了许多真诚又善良的小伙伴。
最终,善良战胜了邪恶,多萝西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手持钢爪的怪人慢慢接近,富江却并不害怕,反倒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如果我是多萝西,那……你是谁?”
“谁知道呢?”
那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夸张地比划了一个臃肿的身材。
“说不定,我是稻草人?”
帽子遮挡了他的大半张脸,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让女孩足以看清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又或者……我是那个带领多萝西的帽匠?”
暗红色的,满是凹凸不平的疤痕的,被严重烧伤过的皮肤。
暗红色的手摁住帽子,也遮盖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唯独他的下巴和嘴裸露在外,不怀好意地咧着。
“可爱的多萝西觉得呢?我应该是这个故事里的哪个角色?”
富江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起了眼前已经杀了无数孩童的恶魔。
……虽然她已经预设了很多种情况,但见到了真人,却难免还是有点失望。
因为在她看来,这个传闻中是100个疯子的后代的恶魔之子,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在死后接受了邪恶力量的,恶贯满盈的,普通人罢了。
于是,女孩笑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你会是‘女巫’,亲爱的先生。”
她背过手,优哉游哉地看着已经将钢爪伸出来的恶灵,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
“但没想到,你居然是奥兹大法师。”
没错,奥兹大法师。一个误入奥兹国,没有任何特殊能力,通过魔术技巧让所有人相信他是个无所不能的大法师的——骗子。
“很可惜,奥兹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
伴随着女孩的话语,她脚下的阴影越来越大,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并不是那位可爱又善良的多萝西,她已经被我送回了温暖的小家,连带着她的伙伴一起。”
他们说的毕竟只是《绿野仙踪》的故事。
而富江,也不是真正的多萝西。
“……该死的,你是谁。”
富江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瞬间从黑洞边缘掉了下去。
“不——!”
在彻底闭上眼之前,女孩听到了恶魔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然后等富江再睁开眼,她已经回到了今天刚刚下榻的旅馆大床上。
“富江?”
帕克正如同约定一般,坐在床边观察她的状态。
“怎么样,你,睡着了吗?”
“我看到了弗莱迪·克鲁格。”女孩坐起身,“和我们预想的一样,他躲在榆树街的梦里。”
是的,并非某人的梦,而是榆树街的梦境。
虽然肉///体被火焰焚烧至消亡,但那个男人的灵魂却没有消失。
到现在,他也依然躲在梦中,囚禁着被自己所杀害的孩子们的灵魂,窥伺着已经变得和平的榆树街小镇。
“所以你,你和他碰面了?”
“算是吧。”富江用手指梳理着长发,“比想象中还要无聊的家伙。”
帕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恶贯满盈不知悔改,生前就杀害无数孩童,死后还会在梦境里残杀普通人的“恶魔”,对富江来说,也只是个“无聊的家伙”。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富江看了眼心事重重的帕克,也笑了一下:“好了,今天很晚了,你就先去休息吧。”
曼达去找律师,明天他们还要去警局给罗德办一些手续和申请。
“放心,我就在这里。”富江坐在床上,双手抱膝,歪着头看着男人。“有我在,你是不会被噩梦侵扰的。”
“我发誓。”
话虽这么说,但帕克今晚却还是失眠了。
一来是对梦境中潜藏的杀手怀有恐惧感,二来,从斯洛伐克回来后他也确实有了睡眠障碍。
迷迷糊糊休息到早上八点,青年便被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彻底叫醒。
一通关于罗德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急匆匆的帕克带着富江赶到了警局。而迎接他们的,是一名叫做汤普森的警长。
老警长神情严肃地告诉了帕克一个不好的消息,是关于罗德的。
就在半小时前警察查房的时候,他们发现这个可怜的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监牢的床上摔了下去,磕伤了头部昏迷不醒。
如今,人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什么?!”
得知这个消息,帕克一个激灵,猛然转身看向了富江。
和女孩对上视线的瞬间,看到对方毫无波澜的双眼,他就知道罗德昏迷的原因是什么了。
见鬼的,是富江,一定是她干的!
榆树街的医院距离警局并不远,他们俩跟着警察到医院的时候罗德也就刚被送进病房一小会儿。
因为是谋杀案的嫌疑人,警察和医生都对昏迷的罗德严阵以待,人刚到医院就被做了全套检查,连脑波都测过了。
但很遗憾,检查结果一切正常。这男孩只是头部被磕碰了一下,最严重的情况也就是个轻微脑震荡。
医生翻来覆去的查也没查出什么病来,只能说男孩陷入了一个很神奇的,像是昏迷又像是深度睡眠的状态。
至此,帕克已经可以百分百断定,是富江对罗德动了什么手脚。
“到底怎么回事?!”
应付完医院里已经焦头烂额的警探与医生,趁着他们都在忙,帕克一把拽住在自己身边伪装乖宝宝的女孩,将她拉到医院大门外,愤怒地质问了起来。
“你不是说会保护好罗德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我是在保护他呀。”
要说现在谁的情况最危险,那肯定是身处牢狱之中的罗德。毕竟他既不知道弗莱迪·克鲁格的真身,能让自己保持醒着的方法也几乎没有。
“只要睡着,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昨天晚上我已经在梦里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