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萧韫佑点头,“那……那便好。”
  “皇弟身后怎么还是没带仆从。”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姜玉筱转头一看,见萧韫珩身着明黄的华袍走在鹅卵石道上,儒雅又随和走来。
  萧韫佑拱手作揖,“参……参见皇兄。”
  萧韫珩颔首,扬唇道:“你皇嫂说了,这儿没外人,不必多礼。”
  姜玉筱扯了扯萧韫珩的广袖,“你怎么老是管人家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奴仆跟着,人家爱怎样就怎样,关你什么事。”
  萧韫珩低头斜眉,“孤是他的皇兄,他是皇后独子,自小体弱多病,腿脚不便,孤自然要多加照顾,你做皇嫂的不谨慎些,反而纵容,很是不该。”
  姜玉筱在后面瞪了他一眼。
  萧韫珩满不在乎,抬起头,扬唇一笑,“不过,仅此一次,下次皇弟可要注意。”
  萧韫佑点头,“是……皇兄。”
  “孤就不打扰皇弟赏花,先携太子妃走了。”
  萧韫珩折身,瞥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姜玉筱,低声道:“走了。”
  姜玉筱不情愿跟在后头,“我还想赏花呢。”
  “我的马车正要回东宫,你要想在这待着也成。”
  她出门没坐马车,想了想,“罢了,我跟你一道回去。”
  她盯着他的背影,疑惑问:“哦对了,你怎么在这?”
  他轻描淡写道:“我处理完公务,去慈宁宫请安,顺道看看你应付地如何,他们说你走了,往御花园方向走,这儿的牡丹花开得最盛,想必你应该在这。”
  “哦。”姜玉筱点头,她问萧韫珩,“太后有与你说什么吗?”
  他偏头,勾起唇角融入春意,“太后叫我节制。”
  第41章
  上京最近发生许多事, 譬如上官宰相近日休假在家是因上官家大公子势必要娶一位有妇之夫,把上官宰相气得差点背过去,卧病在床。
  后宫新进了一位姓岚的美人, 不到十天就晋升为岚妃, 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听嘉慧公主讲, 她原是个有夫之妇。
  难道现在的人都好人妻这口?
  那岚妃原是光禄寺张少卿之妻, 皇帝微服私巡一朝邂逅,将她纳进后宫。
  听闻长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简直是沧海遗珠, 比上官姝这个京城第一美人还要惊艳。
  正是因为太美, 坊间传她是狐媚转世,红颜祸水, 是妖妃。
  但丝毫不影响帝恩浩荡,金银细软, 偌大的关雎殿, 三千宠爱集于一身。
  皇后气得牙痒痒,还要维持着端庄体面, 嘉慧公主笑着与她道, 有一次她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前脚刚摔了茶盏,怒骂岚妃是狐狸精转世, 见嘉慧公主来又生生憋了个笑。
  后宫里的人, 朝堂里的人,包括坊间里的人都不喜欢她,后宫里的人嫉妒, 朝堂里的人认为有违人伦,坊间的人听谣言她是狐狸精转世。
  夜里姜玉筱说给萧韫珩听,她趴在床上叹气,“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怎么光逮着岚妃骂。”
  萧韫珩握着折子,觉得她这句话愚蠢又单纯,“若有人敢骂天子,那这人真是胆大包天,不想活了。”
  姜玉筱点头,翻了个身继续看话本子,也不想掺和后宫里的事,后宫的争斗就是一趟浑水,她始终觉得,明哲保身到最后,何尝不是一种胜利。
  直到她发现,岚妃人也没有她们说得不堪。
  有一日皇后娘娘在御花园办牡丹花宴,邀请后宫妃子,公主皇子妃们,她也在受邀内。
  她原本是想像从前一样,和嘉慧玩耍,吃宴席,聊八卦。
  可惜不巧,那日嘉慧公主病了,吹不了风,皇宫里的人她都不熟,还有以景宁公主为头的冤家,她孤零零的,也没有人说话。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反正景宁公主说是无意,经过她时,泼了一杯酒在她衣袍上。
  她觉得景宁公主指定是有病。
  偏景宁公主一改往日,客客气气说抱歉,掺着一丝阴阳怪气。
  众人都看着,她也不好发火,于是她抓了一颗橘子,当着景宁公主的面剥开,橘子汁水溅到了景宁公主的眼睛里。
  又辣又疼,景宁公主捂着眼睛,溢出的泪把妆都花了,黑与红交织,像戏曲里的丑旦,她叫着问姜玉筱,“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玉筱学着她的语气,“乐馨,抱歉,皇嫂真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哦,真是抱歉,你不会怪皇嫂吧,让皇嫂好好看看。”
  她说着,伸手故作关心去查看景宁公主的眼睛,被她一手掸开,气哼哼地在奴仆的掺和下,磕磕绊绊去洗眼睛。
  姜玉筱放下悬在空中的手,剥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她还是觉得皇宫里的橘子没有外面的橘子甘甜。
  彩环在旁忧心问:“可是太子妃,您这裙子怎么办呀,一会还得同皇后娘娘一道去赏花呢。”
  姜玉筱低头,看向秋桂姑姑为她搭配的长春色缠枝牡丹花纹裙,衬这满园牡丹,眼下一大摊梅子色酒汁,滚落几道水珠,滴滴答答的。
  十分狼狈,她愁眉苦脸,犹豫着这宴会要不走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若太子妃不介意,便先穿我的吧,我还备了一件衣裳,也是缠枝牡丹花纹的,颇衬太子妃头上的牡丹花钗。”
  她转头瞧,愣了一下。
  女子一袭孔雀蓝月华裙穿过斑驳的金光,云肩垂铃,窈窕如花枝,冰肌玉骨,满园牡丹不及她仙姿。
  姜玉筱觉得她美得不像人,像下凡的仙子。
  她轻轻唤她,“太子妃?”
  姜玉筱见了这样的妙人,忘了端庄,连忙点头,“在在在,昂,好,谢谢谢,太好了。”
  岚妃娘娘珊瑚色的唇微微翘起,恬静的笑靥比花还要美。
  宴会上她没什么认识的人,自然而然跟岚妃多聊了几句。
  回去后,她跟萧韫珩讲:“你不知道岚妃娘娘有多美,经此一见,我算是明白为何圣上会三千佳丽独宠岚妃一人。”
  她两只手捧着脸颊,忍俊不禁勾起唇角,眼眸弯起,花痴道:“我要是个男人,一定也会爱上她。”
  萧韫珩瞥了她一眼,“姜玉筱,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她抬头,“什么?”
  他道:“淫贼。”
  姜玉筱白了他一眼,手指轻轻叩着脸颊,“我就不信你见了岚妃的美貌不会爱上她。”
  他伸手拧住她的耳朵,脸色铁青:“她是父皇的妃子,孤的母妃,你在说什么有违伦理的胡话。”
  姜玉筱拧眉,拍拍他的手,疼得喊:“松开松开,疼疼疼,我打个比方而已嘛。”
  萧韫珩松了手,偏过头继续看竹简,轻描淡写道:“孤曾读过一篇论,世观美丑各存心,春花未必胜杂草未必负,故在我眼里,人只分男女,不分美丑,并不会为谁的美貌而惊叹,若说一定要惊叹,腹有诗书真韵致,德馨方是永芳魂。”
  什么乱七八糟的,姜玉筱听不懂,她揉了揉耳朵,切了一声,“假清高。”
  他蹙眉,摇了摇头。
  “跟你这种俗人聊不来。”
  姜玉筱又白了他一眼,“当年圣上不也以不入俗流标榜,勤政爱民,不近女色,这不也栽在女色里了,还强抢人有夫之妇,听说昨儿都不上朝了,人都是会变得。”
  萧韫珩无以反驳,阖了阖眼道:“孤正在勤政,你不要打扰孤。”
  他每次不想同她讲话都这样。
  姜玉筱来了兴趣,爬起来笑着问他,“萧韫珩,你以后会遇到那样个美人,为她着迷,三千佳丽独宠她一人吗?”
  他道:“三千佳丽太多,孤公务繁忙,没工夫。”
  姜玉筱觉得跟他讲不了话,“你就跟着你的公务过吧,这辈子都别纳妃了。”
  萧韫珩余光扫了眼她气哼哼的模样,缓缓勾起唇角。
  “嗯,也成。”
  岚妃娘娘不光人美,厨艺也好,上次宴会,顺嘴一提,知道她喜欢吃醉香铺的鸳鸯玫瑰酒心玉团,便挥手一做。
  味道跟醉香铺的玉团一模一样。
  宫里的人都讨厌岚妃娘娘,但姜玉筱喜欢岚妃,且馋她做的玉团,本着明哲保身,只能偷偷地找她玩。
  后来偷偷地带嘉慧去找岚妃玩,嘉慧公主不以为意。
  道:“本公主向来光明磊落,喜欢人也一样,我喜欢谁,从来不看别人的眼光,走,你跟本公主一道,不必偷偷摸摸地在御花园碰面。”
  关雎宫很大,原是前朝皇后尚为贵妃时的居所,后又翻新了一下,画栋飞甍,琼台玉阁,有一座摘星楼,尚在建设中,是后宫最高的地方,乃陛下专为岚妃所建,厚载帝王恩宠。
  殿内陈设堪比皇后的坤宁宫,珍珠为帘,白玉为桌,中央有棵全金硕大的摇钱树,精雕细琢,栽在嵌画珐琅翡翠盆里。
  乃当年世祖穆恒帝为讨宣文林皇后欢心令工匠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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