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牛乳糕要比福缘斋的香多了,香得她困意减了一分,耳朵也听了几句司刃讲的话,赵文德这个名字她昨儿听过,好像以前也侍奉在萧韫珩身边,后来叛变投靠恭王了,一直潜伏身侧,好不容易才揪出。
  她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他,他面色从容淡定,没有一丝波澜。
  于是她又继续吃牛乳糕,倏地后背被戳了一下。
  秋桂姑姑缓过神来,赶忙小声提醒,“侧妃,食不过三,这道菜你已经吃了第五次了,不能再吃了,私下就算了,但这是在太子面前。”
  这是什么破规矩。
  姜玉筱拧起眉头,只得忍痛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可面前的早膳吃了也有两三口了。
  她又把视线移向萧韫珩桌前的食物。
  秋桂姑姑像是有火眼金睛,她蠢蠢欲动间,她便又戳了戳她的后背。
  “侧妃,不可,况且你已经吃了很多了。”
  哪有,她明明吃得还没有以往的一半。
  于是她又收回目光和筷子。
  “高义,等长秋殿收拾出来后,修个膳房,侧妃往后不用陪孤用早膳,孤不喜欢有人一同用膳。”
  萧韫珩忽然道。
  姜玉筱一愣,大抵是觉得她碍眼。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帕子,拂袖起身,“孤还有公务要忙。”
  走了几步顿下,朝她道:“两个时辰后,你随孤进宫,给太后请安。”
  姜玉筱抬眸,茫然地看向他,秋桂姑姑在身后问:“殿下,侧妃面见太后娘娘可要换身行头?”
  他扫了她一眼,摇头,“不用,这样挺好的。”
  随后折身,步履徐徐离去,银色蛟龙纹曳入羲和,熠熠生辉。
  姜玉筱立马去吃念念不忘的牛乳糕,等用完了早膳,她差不多还可以睡两个时辰。
  秋桂姑姑叹气一笑,把方才她想吃的膳食夹了几块在盘里递过来。
  头上的装饰不能乱,她侧躺在卧椅上小憩,秋桂姑姑催促下又恋恋不舍起床。
  太子马车等待在东宫门口,司刃护驾在侧,后面跟了五五仆从。
  司刃朝她行礼,她轻轻颔首,掀开车帘进去,金丝团云纹的帘布下还有黑檀珠帘。
  太子正襟危坐,一只手肘抵在大腿,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竹简,低眉阅览,一束斜阳投到小篆,步摇声轻灵,他抬眉望向透进来的光芒,清冷的眼眸染成琥珀色。
  “你……等多久了。”
  姜玉筱握着帘子问。
  “不久。”他目光淡然,凝了半晌开口。
  “没四年前等你久。”
  帘子松开垂下,珠子跟着落下跳跃,碰撞,乐声清脆如落玉盘。
  她一愣,唇微张,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偏过视线道:“别愣着了,不然一会耽误了。”
  姜玉筱赶忙过去坐下,马车很宽敞,坐的地方完全可以称之为榻,中央有一方案,摆放一套精致的翡翠茶具,长颈的汉白玉器插一枝梨花,旁边青炉一缕白烟腾空。
  司刃朝太子启禀起驾,他嗯了一声,毂辘滚滚。
  马车虽大,但比寝屋要狭小,两个人坐得虽相隔一段距离但也不远,车内寂静,姜玉筱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忽然马车一震,她措手不及身子一斜,手下意识扶住眼前的东西,惊魂定后才抬头,发现自己扶住了萧韫珩的手臂。
  她目光一寸寸抬起,对上一双如墨如玉的双眸,他镇定寡淡盯着她。
  马车外传来司刃的声音,“禀殿下禀侧妃,许是工匠修缮未央园不慎留下的石块,不小心绊了路,殿下和侧妃可有碍。”
  萧韫珩扫了眼握着他手臂的人,“无碍。”
  姜玉筱连忙把手松开,低着头讪讪一笑,“多谢。”
  萧韫珩凝了眼衣袖上的褶皱,“无妨。”
  马车滚滚继续行驶,车内无言,她还在想他方才的话,她实在是个不喜欢憋着的人,犹豫着问:“你四年前,是等了我很久吗?”
  “也没很久,三天而已。”
  他又莫名其妙改了口信,一会久,一会不久。
  “三天也很久了。”姜玉筱望着他问:“不知道实情的这三天,你一直在等我吗?”
  “没有,看书打发时间就过去了。”他握着竹简,轻描淡写道。
  姜玉筱点了点头,她知道等人的滋味,老头子走后的那些年,她嘴上不说,其实也一直在等他回来看看她。
  那他会不会也是嘴上说说,她不知道太子萧韫珩如何,但她知道王行最傲娇了。
  罢了,就当他不在乎。
  她给自己找理由。
  所以既然他不在乎,她心里也没有负担,如此甚好,她心情又愉快些,双掌撑在座沿,风卷起窗帘时好奇地看窗外。
  萧韫珩余光瞥了眼她扬起的嘴角和发丝。
  “对了,岭州的经历孤希望你守口如瓶。”
  她露出一个十分义气的表情,“懂,堂堂太子当乞丐的确不光彩,我会烂在心里的。”
  他颔首,片刻又道:“你进东宫已成定局。”
  他慢条斯理卷起竹简,“你若有悔……”
  姜玉筱连忙摆手,“不会悔不会悔,我觉得我在东宫混吃等死挺好,还有你仰仗着更好了。”
  萧韫珩抬头看向她没心没肺的模样,继续道:“孤是说,你悔也没有办法了,你是承陛下和太后旨意入的东宫,除非有大错,不然孤也休不了你。”
  姜玉筱点头思考了会儿。
  “那我就乖乖的,尽量不犯错,不让你休了我,这样我就可以继续混吃等死啦。”
  她朝他弯起眼眸笑了笑,半张脸被巳时金灿的阳光染得明媚。
  萧韫珩薄唇微勾,她像是浑然未觉他们如今已结丝萝,眼睫一转低垂下头,把竹简卷成了筒轻轻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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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傲娇小珩:其实有办法,但我偏不想有办法。
  因为要上夹子,压下字数,明天肥更!
  历史上“食不过三”定义,指皇帝怕被刺客发现喜好免遭暗算,这里借鉴并结合常意一道菜不能多吃不然不礼貌略微杜撰了一下
  第28章
  鹤辂停在慈宁宫门口, 宫人纷纷行礼,太子掀帘下车,侧妃踩在马扎落地紧随其后。
  正殿门前, 青衣宫装女子静静伫立, 举止端庄,头微微前倾探向大门, 袖中手指紧捏出汗。
  看见一道玄色难掩矜贵的身影时, 清歌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激动万分,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京城皆知上官小姐一往情深, 太子横死啼泪肝肠寸断, 却不知她深夜泪湿罗巾。
  殿下于她是救命之恩, 也是知遇之恩,更是苦海里的一缕曙光, 她本是文官之女,满腹才华, 父亲一朝获罪入狱, 她进宫为奴,傲骨迫折, 若无殿下, 她兴许早因被迫给景宁公主捞掉进池塘里的发簪而淹死, 是殿下让人救了她,把她送到太后宫中, 得太后宠爱庇佑, 才有如今的造化。
  纵然之后除了殿下来慈宁宫请安外再无交集,纵然她后来从上官姝那得知,殿下当初善待她, 是因她长得像一个人。
  她曾偶然捡起司刃不慎掉落在地的画,画中女子说得上丑陋,她不懂太子为何喜欢这样的女子,更匪夷所思自己竟与这样草根市井里的女子相似,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双眼睛,与自己好看的眼睛相似些。
  与上官姝的胡搅蛮缠,和那群狂蜂浪蝶不同,她不屑争斗,纵然东宫新进了位侧妃,她也满不在乎,断不会像上官姝那样吃醋得发疯。
  她只愿静静地守在太子身侧,等他看见她与这俗世的不同,她的出淤泥而不染。
  “参见太子殿下。”
  她恭恭敬敬行礼,太子驻足问:“皇祖母可在。”
  “回殿下,太后娘娘礼完佛就在里头等殿下您来请安。”
  太子颔首,走进正殿,侧妃愣了一下,拘谨地跟在后头,与她擦肩而过。
  清歌垂首,不以为意。
  慈宁宫布置典雅,朱漆相比坤宁宫较暗,却也更庄严,绕开落地的十二神佛飞天彩绣屏风,姜玉筱低头,望着沉木地板,听见佛珠捏在指间的轻响。
  “孙儿携侧妃给皇祖母请安。”
  萧韫珩声忽然响起,她局促跪下,像上次那样,依葫芦画瓢行礼,可她忽然想起嘉慧公主曾说过,太后当年立为皇后是因在一众家人子里脱颖而出,尤其一个礼字,怕太后严厉,不免紧张得手抖。
  “左手覆右手,指尖距肘三寸,臀部落于脚跟,身挺头低抵手背但不落。”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很轻,从前面飘进她的耳朵里,像一颗定心丸,霎时心沉稳下来。
  “臣妾姜玉筱给太皇太后请安。”
  她垂首,比方才从容了些。
  大殿传来一道慈祥的声音,“都平身吧,快起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姜玉筱随萧韫珩起身,微微抬起眼睛,太后没有她想得那般严肃,一身朴素又不失贵气的群青霞帔黄色大衫如庙堂里的菩萨,慈眉善目,除了看向太子时,眉目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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