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嘉慧公主整日里笑呵呵的,心情极好,有一次姜玉筱忐忑问:“公主,太子殿下去了,您……真的不伤心吗?”
他们可是同胞兄妹呀。
嘉慧公主神秘兮兮朝她道:“晓晓,我怀疑,我皇兄可能没死。”
姜玉筱怀疑,公主可能是悲极生乐,疯了,接受不了现实。
她拍拍嘉慧公主的背,讪讪一笑,“或许吧。”
其实这样活在自欺欺人中也挺好的。
嘉慧公主很快又笑不起来,倒不是因为认清现实,圣上有意待太子丧期过后给她在众多世家子弟中择一驸马。
公主躺在檀木摇椅上看送来的画像,一脸愁容。
姜玉筱流连其中,瞥见一幅画像惊叹道:“这清河崔家大公子姿容绝色,是一众人里最好看的,公主可以看看。”
嘉慧公主轻蔑地瞥了眼,摇摇头 “长得不及我皇兄的万分之一。”
“那殿下再看看旁的?”
“他们都没我皇兄好看,我萧乐柔要嫁的自然得胜过我皇兄,不然我就不嫁了。”
姜玉筱望着公主坚定的模样,笑了笑,“那太子殿下是有多俊俏呀。”
嘉慧公主无比自豪道:“我母后是从前的上京第一美人,那可是比上官姝这个第一美人要好看多了,而我皇兄完美地继承了母后的美貌,长得那叫一个风神秀逸,龙章凤姿,你房里的纸人还是做丑了,以后你见见真人就知道了。”
姜玉筱毛骨一耸,哂笑了声,“哈哈,那倒不必了。”
嘉慧公主又长叹了口气,“所以呀,要比我皇兄俊俏的人实在难找,这些人我是真一个都不想嫁。”
姜玉筱安慰道:“没关系的公主,太子丧期还有三年,这三年慢慢找。”
她摇了摇头,“快了,皇兄就快回来了。”
姜玉筱叹气,公主这毛病怕是一时半会没得救。
夜里她躺在偌大的床上,日常跟纸人谈心。
“总而言之,你妹妹接受不了你去世的事实,整日沉浸在编织的谎言里,总觉得有一日你会回来,要哪天殿下的鬼魂飘到她面前,她兴许也以为是人活着回来了。”
姜玉筱长叹了口气,双眸流露出无奈。
她翻了个身看向一旁的纸人,想起今儿公主说的话,其实这纸人做得不错了,算是她瞧过的所有里最俊俏的纸人,若这都算丑,那真人得俊成什么样呀。
她盯着纸人仔细瞧,试图通过纸人寻找到世人口中太子殿下的神姿。
她伸出手大不敬地抚上纸人的眉眼,边抚边道:“对了,我今日听闻殿下长得惊为天人。”
她可算明白为什么他有那么多狂蜂浪蝶,漂亮芬芳的花当然吸蜂蝶,只是可惜了,她没在好季节,不能瞧瞧花有多好看,偏来一个凋零季。
她另一只手撑着下颚惋惜,“可惜英年早逝,不能一睹风光。”
她的手指滑落,恰巧摸到纸人凸起的唇。
扬起唇角玩笑:“若能一度春宵也成呀。”
“休想。”
一道低沉的声音划破黑夜,帷幔飘逸,灯影闪烁,风呼啸而入竹帘晃荡咔嚓咔嚓响。
姜玉筱一滞:闹……闹鬼了!
天爷啊,这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难不成是纸人?啊!我的娘啊!
她后背发凉,风抚着寝衣如带鬃毛的怪物,森森发寒,竖起汗毛。
姜玉筱连忙把手从纸人唇上撤离,吓得六神无主从床上跳下来跪在地毡上,一个劲磕头,双手合一拜。
“太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我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亵渎您,小的往后一定对您虔诚尊敬,不敢有一丝肖想,求求您别跟小的一般计较,您就饶了我吧。”
她怂得像个鹌鹑。
还是跟从前一样。
承乾殿,百盏青莲灯展金橙的火光闪烁在墨色蛟龙纹锦袍,男人身姿颀长倚在窗棂,长睫轻扫,望着地上跪着磕头的女子,清冷深邃的双眸染了层金光,薄唇微微勾起。
“盖地虎,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语气淡漠冷峻,却又咬着重音。
盖地虎,那是她孤儿时用来威慑的名,鲜少有人知道。
姜玉筱狂磕着头一顿,夜色中那道低沉的声音隐隐有些熟悉,像在哪听过。
茫然地抬起头,缓缓循声望向站在窗棂的人影,蛾眉微蹙,月下女子薄衣飘逸,不施粉黛的脸蛋玉肌凝脂,绯唇微张,明眸一震。
眼前的男人与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少年重合,勾起一段几年前的岭州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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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中午十二点半,一章五千字肥章解开误会
各位晚安啦~
第26章
那个僻静的小院子也曾有个不多得的邻居, 对面搬来一对年轻夫妻,女的貌美如花,男的是个憨厚老实的, 两个人依河建屋, 过着恩爱小日子,只羡鸳鸯不羡仙。
直到后来, 男的把女的杀了, 然后自杀了。
阿晓震惊万分,血从屋子里流到河里,两个人的血交融在一起绽放一朵诡异的血花, 渐渐散开, 吓得她几天不敢吃河里的鱼。
衙门查清了案件, 阿晓八卦完急匆匆跑进屋跟王行讲,“你知道吗?”
彼时王行正在看书, 摇头道:“我不知道。”
“诶呀没问你知不知道,你听我讲, 原来那个女的是专做杀猪盘的, 专门找人结婚骗取钱财,这次和往常一样卷了那个老实男人的全部家当要跟情夫跑路, 结果被男人发现了, 那男人平日里看着老实, 谁料到发起疯来这么可怕,直接拿起斧头砍死了女人跟情夫, 然后一手抱着女人的头颅, 一手拿斧头砍向自己,听说死前脖子上卡着斧头,还亲吻女人血淋淋的头颅, 咦,真瘆人。”
阿晓咂嘴拧着眉头摇了摇头,浑身打颤起鸡皮疙瘩。
她那时还有病问王行,“你说我要是卷着你的钱跑路了你会怎么办。”
王行像往常一样一个眼神也没看她,自顾自翻着书,漫不经心道:“能怎么办,我们不是夫妻,你逃了就逃了,跟我没什么关系。”
阿晓提醒,“喂,我可是卷着你的钱逃路?”
王行更是淡然:“我对钱没兴趣,卷了就卷了。”
她那时气愤,骂他是败家玩意。
经年数月,记忆逐渐模糊,他没有入过她的梦,连记忆里的模样都开始模糊。
皓月当空,罗帐倩影翩然,珠帘大珠小珠碰撞清脆如山涧溪水。
姜玉筱缓缓抬起手,衣袖随风飘逸,手指遮住眼前之人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深邃的眸,那是一片好看的桃花潭。
她还记得他的眼睛。
跟记忆里的少年碰撞,姜玉筱拧起眉头,叹了口气。
“我叫你缺东西给我托梦,没叫你鬼魂飘出来呀,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说吧阴曹地府缺什么了,我烧给你。”
男人眉梢轻挑,静静地望着她,双眸凝着一丝疑惑。
迈开一条腿,朝她走过来,半步她倏地抬手,“等一下。”
他蹙眉停顿。
姜玉筱震惊地盯着他,“你怎么会走路!鬼不是该飘吗?”
目光移向地上的影子,“你怎么还有影子?”
鬼没有影子,只有人才会有影子,所以,他是人!
姜玉筱轻轻喘气,震惊万分,如果他是人他就没有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体,她没见过尸,听说那具尸体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辨认不出,兴许根本不是王行。
她咽了口唾沫,缓缓走过去,走到他身前。
他不明所以她的举动,无声望着她。
她迟疑地抬起手,小心翼翼摸上他的脸颊,软的,热的,鲜活的。
她试探着轻喊了声,“王行?”
“嗯。”
他嗓音低沉。
阿晓一下子激动地跳起来,手指都在颤抖,热泪盈眶道:“王行你没死!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真是太好了。”
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兴高采烈,“你是在东宫当差吗?真是太巧了,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吗?太子侧妃,我真的嫁给太子了,我们又聚在一起了,太子死了,东宫里只有我一个人,以后跟着我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好啊。”
他轻声道。
萧韫珩鸦睫低垂,眼底倒映夜色与人,双目微阖俯下身凝望着她,唇角勾起。
“那你知道,我在东宫当什么差吗?”
姜玉筱注意到他穿得人模狗样,一时说不出,在思考。
忽然寝殿的门破开,紧接着一声哀号。
“哎哟,太子殿下啊!”
高义公公抱着拂尘冲了进来,猛地跪在地上磕头,边哭:“要不是遇到司刃,老奴真的以为殿下归天了,再过几天老奴兴许就跟着殿下去了。”
司刃进来站在一旁,拱手作揖无奈道:“殿下,实在拦不住。”
高义公公跪在地上,怒不可遏,“真没想到赵文德那厮竟然投靠了恭王,老奴早看他不顺眼,早年跟老奴一道服侍在殿下身侧,得殿下和陛下赏识坐上了东局院掌事,真是愧得殿下和陛下的信任,这样背信弃义之人就该千刀万剐,下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