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阿晓挑了筷子吃,“哦,之前路边碰上个快饿死的老人,给了他一张馍吃,这话是他说的,听他说他原还是个当官的,后来被贪官陷害入狱,在狱里待了五十年,出狱后就一直走,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岭州,最终饿倒了。”
  阿晓嚼了嚼,咽下肉后叹气, “可惜,他吃完馍还是死了。”
  萧韫珩久久不能平复,他握着筷子捏紧,蹙眉道:“老天怎能如此不公。”
  “这世间本就是不公的。”阿晓见过太多不公平的事,她平静道:“或许离开这令他厌恶的世间也算一种解脱。”
  萧韫珩问:“那你厌恶这世界吗?”
  阿晓想了想,“既讨厌又喜欢吧。”
  “什么?”
  她回:“虽然这世界不公,参差不齐,但我还是想缩在角落里晒着太阳,吃好喝好每一天,做打不死的蟑螂。”
  说着她指了指桌上只有几块肉的盘子,“看来这桌人很喜欢吃这酱烤鸭,怎么这么巧,我最馋满香楼的酱烤鸭了,可惜没两块了。”
  她哀声叹了口气。
  楼上包厢内,透过精美的雕窗,往下看正好能看见角落里的人。
  小厮笑出声,“台下的戏比台上的戏还要好看。”
  包厢内清香袅袅,宋清鹤往下望去 ,嘴角溢出一丝温柔的笑。
  第一次见到她,是惊讶她的嗓门竟那般响亮,每见不同类型的人,说不同类型的漂亮话。
  那日他考得不大好,夫子训诫了他,回去后母亲定当也会苛责他。
  忽然,外面的人祝他万事如意,好事连连。
  看在她那么卖力的份上,他叫阿风赏了她点银子。
  后来偶然路过街市,看见有人被碰瓷,他前不久就被那个老人骗过,没当回事,十两银子坑了就坑了,就当破财消灾。
  但旁人受困,总要帮一把,他吩咐阿风去报官,忽然一声熟悉又嘹亮的声音响起,她从天而降,推着辆车,吓得骗子拔腿就跑。
  他和阿风在车里忍不住笑,想起是那个嗓门大的姑娘。
  再后来遇到,就是今日。
  “我觉得她倒蛮可爱的。”他眉眼弯起,好奇地望着她,她总能让他意想不到。
  阿风拧起眉头,“少爷,您可不能觉得她可爱,要是被夫人知道了,那就完了,夫人可是为了少爷您能好好读书,打您十岁起撤掉了院里所有丫鬟,只留下几个老嬷嬷照顾,前阵子有个丫鬟绣了个鸳鸯的荷包藏在您的枕头下,被夫人活活打死的事少爷您忘了?”
  宋清鹤嘴角笑意收敛,“知道了,你放心,我只是觉得她可爱,再别无他想。”
  阿风点点头,“那便好。”
  宋清鹤又望了过去,注意到她的愁容,不知不觉也跟着蹙起眉头,像读一篇文章,求知若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盘子,他眯着眼仔细瞧,盘子里大抵是烤鸭,只有寥寥几块。
  他又一笑,看来是想吃酱烤鸭,这是满香楼里的招牌。
  “阿风,把酱烤鸭送过去。”
  “少爷,这是我们的。”阿风嘟囔着嘴。
  他命令,“你按照我说的办。”
  阿风无奈叹了口气,端着酱烤鸭下楼。
  彼时阿晓想着酱烤鸭少就少吧,她跟王行每人一块,就当尝鲜这儿的招牌。
  万一王行不爱吃呢,不就都是她的份了。
  她正准备问,忽然一盘酱烤鸭映入眼帘。
  “我家少爷说他不爱吃,给你们吃。”
  阿风语气散漫道。
  阿晓恨不得现在握着他家少爷的手,喊他活菩萨。
  “真是太谢谢你家少爷了。”
  阿风没工夫听她说谢谢,做完少爷吩咐的事转身就要走,阿晓忽然问,“不知你家少爷是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少爷。”
  她想着下次花朝节放花灯,给他家少爷也放个祈福,祝他好人有好报。
  阿风震惊地瞥了眼阿晓,大拇指对准身后的包厢,抬起胸膛傲慢道:“你连我家少爷都不知道,我家少爷乃是岭州知州家的大少爷宋清鹤,更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十三岁就中了秀才,日后可是要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的,而上一个这么小的年纪就中了秀才的还是当朝相爷,私塾里的夫子都说了,我家少爷未来可官至宰相,厉害吧。”
  “哇,这么厉害呀~”阿晓拍拍掌。
  她不知道什么是秀才,也不知道十三岁中了秀才是个什么厉害程度,更不知道宰相的官有多大。
  转头问一旁的王行,“这个很厉害吗?”
  可能问了也是白问。
  只听他平静道:“还行。”
  可能他真的不知道。
  当然这些也不重要,待那小厮走了,阿晓怀着感恩的心尽情享用烤鸭 ,她贴心问王行吃不吃。
  他摇摇头不吃,他仿佛对台上的戏更感兴趣。
  阿晓也开始注意台上的戏,边看边吃边道:“听说这戏班子是从上京请来的,花费了不少钱。”
  王行静静地望着。
  她忽然想起那个小厮的话,“那小厮说他家少爷以后要入朝为官,入朝是不是要去上京。”
  王行嗯了一声。
  “你说上京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很繁华。”
  “嗯。”
  “戏文里说的皇亲国戚吃的龙须酥到底是什么味。”
  “一般般。”他道:“没戏文里那么玄乎。”
  阿晓笑道:“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他懒得跟她计较,继续听戏,那是他从前觉得无聊的玩意,如今却是他在这陌生之地的第二轮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美酒佳肴,余音绕梁。
  阿晓悠哉惬意半躺,忽听一道惊惶失措的求救声,她凑着耳朵听,奇怪道。
  “我怎么听这声音这么像方才那个小厮的。”
  王行仔细听了一下,“好像就是。”
  宾客纷纷朝声音望去,台上的戏子也停了唱,三三两两的人上去查看,阿晓也跟着上去。
  包厢门口围满了人,阿晓人生得瘦小,轻而易举就挤了进去,王行则没她那么容易,还落在外头。
  阿晓望去,只见方才那神采奕奕的郎君面色惨白,眉头和眼缝快要挤在一起,人躺在地上,手握着脖子似乎是喘不过气来。
  酒楼伙计丝毫不敢马虎,拔腿去请大夫。
  郎君身边的小厮跪在地上边哭,边求神拜佛保佑他家少爷平安无事。
  阿晓挥了挥手问,“喂,你家少爷怎么了?”
  “我家少爷不小心被枣噎住了。”宋家就这么个独苗苗,还望日后成龙有大造化,若是今日噎死在这,阿风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夫人不会放过我的,咦,你对我家少爷做什么?”
  阿风哭着哭着泪眼蒙胧睁开一条缝,那乞丐不知何时跪在少爷身旁,把少爷翻了过来,比起她摸不着头脑的举动,阿风更震惊她劲真大。
  而后反应过来这乞丐竟抱着他家少爷,连忙喊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少爷。”
  “想不想救你家少爷。”
  “想。”
  “想就闭嘴。”
  阿风立马闭了嘴,又不放心看,只见她一只手握拳,置在少爷腹部,另一只手握住拳头,使劲推腹,忽地一声咳,一颗青枣蹦到地上。
  阿风这才松了口气,又哭又笑,“少爷,您终于没事了。”
  宋清鹤缓缓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光晕聚在一起,看不清切,耳朵像被一只碗盖住,嘈杂声堵在外头,朦朦胧胧,也听不清切。
  直到一声清澈的嗓音,像幽谷里的溪流涌入耳朵。
  “你没事吧。”
  光晕中,那张脸也渐渐清晰起来,尤其是那双透亮的眸,望着他。
  他张了张干涩的唇,才发出一个音节,“我……”
  “那看来没事了。”
  阿晓把揽在手臂上的人转交给他家小厮,拍拍手起身,瞥了眼滚到角落里的青枣,疑惑道:“怎么好端端的,被青枣卡住了。”
  阿风嘟囔着嘴,“还不是看台下的戏失了神。”
  “住嘴。”宋清鹤拦道。
  台下?阿晓看向楼下的戏台,笑着道,“看来宋公子很喜欢看戏。”
  他讪讪一笑,虚弱地抬手,朝她作揖一谢,“今日,多谢姑娘。”
  “没关系。”她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你赏了我这么多钱,帮我混进酒楼,还送了我东西吃,应该的应该的。”
  她不经意间瞥见窗外的白云描了金,暮色将至,想起王行还等在外头。
  “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她拔腿急匆匆就要走,宋清鹤还想再言以感恩,只得吞了下去,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忍着嗓子撕疼连忙喊:“还不知姑娘芳名。”
  阿晓本想说自己叫盖地虎,但这名威力可以,却实在不像个姑娘名。
  于是道:“我叫盖阿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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