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术士们士气大振的得意眼神闪着精光,他们看出面前这御物术士并不是一堵不透风的墙,他们人还有很多,而她已露疲色。
  冬青将断竹随意扔在一边,在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撒了些药粉。
  她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不对劲。
  方才那道剑气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其余人的攻击都是意图将她击倒而非索命,但方才那一剑,杀意凛然,不像是未入宗门的散修术士,倒像是个经验丰富的杀手。
  是谁?
  她五指一张,一把寒芒慑人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然而,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
  “啧,好热闹啊。”
  【作者有话说】
  考虑了很久要不要让冬青在此刻知道自己的身份,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她知晓。因为冬青在镜湖时就已经对自己有了怀疑,只不过当时迫于灵傀刺的压力,拔刺才是首要任务。灵傀刺拔除后,冬青就该直面自己是人是妖的问题了,以她的性格不会放任自己一直糊涂下去,正巧漠不鸣也是妖,她即便忐忑,也不会放过这个确认的机会[抱抱][抱抱]
  第58章
  ◎无相剑法第四式——惊风乱飐。◎
  一道慵懒的带着戏谑的声音,自包围圈外突兀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贺兰烬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一侧冰岩上,手中还摇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好似在看一出事不关己的好戏。
  “贺兰烬!”戴桥眉头紧皱,“此事与你无关,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哦?”贺兰烬“啪”地合拢折扇,轻轻敲打掌心。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包围圈,与冬青并肩而立,“这闲事我还非管不可。”
  他侧头微微一笑,“看来你惹麻烦的本事不小。”
  冬青也笑,“你凑热闹的本事也不小。”
  “唉,怎么办呢,本来只想取几面旗了事的。”贺兰烬直起身,眼中笑意褪去,“把他们的旗都夺走如何?”
  “正有此意。”
  “狂妄!既然你送上门来,便连你一起收拾!”术士们怒意四射,更多真气淬入支离破碎的法阵中,被冬青击碎的庞然大阵又开始合拢。
  “左边归你,右边归我?”贺兰烬挑眉问。
  “好。”冬青言简意赅。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起来!
  贺兰烬袖袍一甩,七八件形态各异的法器从袖中抖出——一朵兰花悬于头顶,光芒自头顶洒下,形成一道莹润的保护罩。
  他手持一块八卦紫玉盘,八条灵线从玉盘中迸射而出,在他指尖轻拨下灵活抖动着,动作优雅似弹琴,使得却是又阴又损的招式,不是缠人脚踝,就是戳人双眼,将对方严密阵型扰得七零八落。
  “贺兰!你不讲武德!”
  “我的剑被他缠住了!”
  “小心他的法器!”
  惊呼与咒骂声此起彼伏,贺兰烬一人凭借着精妙的法器竟牵制住了近半数人。
  冬青压力骤减,她身形如风,在剩余术士的攻击中穿梭。
  无数袭向她的攻击,在她身周三尺便仿佛撞上一堵无形之墙,或是相互抵消,或是轨迹偏转,反伤其主。
  她边闪避格挡边观察着面前这些术士,试图找出方才对她痛下杀手之人。她双手虚引,脚下坚冰轰然开裂,化作无数冰凌,向四周迸射而出。
  术士们手中的兵器、怀里的符箓,甚至刚刚掏出的丹药,在被冰锥刺中的瞬间无一幸免的冻住,与脚下冰层相连。
  “我艹!我的法器!”
  “别他妈管你那法器了,我脚也冻住了!”
  混乱,彻底的混乱。
  在冬青与贺兰烬的配合中,数十名术士空有人数优势,却如陷入泥潭的蛮牛,空有力气无处使,被两人耍的团团转。
  “你功力渐长。”贺兰烬操控法器之余抛来一句。
  “你也不赖。”
  冬青双眼在众多术士间逡巡,忽然脚下坚冰震颤,一把虚剑赫然刺破冰层,自上而下刺来。
  她手腕翻转,手中火岩剑平挡,那虚剑的剑尖“铿”一声扎在火岩剑面上,竟未冬青撼动分毫。
  冬青后撤一步,双手持剑横劈,将那虚影斩碎。
  她抬眸,与一道狠戾的目光对视。
  下一刻那目光的主人如鬼魅般欺身上前,手中长而宽的剑映照出那只被刀疤纵贯的眼睛。
  冬青抬剑格挡,两把剑刃相撞,迸出火光。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谁派你来的?”冬青持刀而立,右肩的血顺着手臂下淌,洇进掌心,湿滑得握不住剑柄。她手腕翻转,剑身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稳当落进左手。
  “不重要。”刀疤脸嗓音粗哑,那把厚重的长剑在他手里能使出十成十的气力,若非有那根青竹缓冲,冬青的右手臂怕已是身首异处。
  他一句废话也没有,双手握住剑柄,真气注入,剑身浮现出血红的如墨迹一般的符文。
  在挥剑的刹那,符文随着剑气一同飞出,在冬青身边围成一圈。符文猩红扭曲,旋转着扩大,冬青只觉眼花缭乱,耳中似乎有念咒一般的声响,吵得她头疼。
  肩膀的伤口传来刺痛,方才已经止住的血再度飙出,串线一般的血珠向符文飘起,被她四周的猩红符文吸收。
  符文的颜色似乎更亮了些。
  符文圈外的术士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愕然望着那钟形法阵,用手肘捅了捅身旁同样遍体鳞伤的术士,“喂,那是……”
  “我、我看到了……”那术士揉了揉眼睛,“以血饲剑的禁术,此等阴狠的术法……早该失传了才是……”
  阵外人说什么,冬青一概听不见,她耳边纷乱声响尽褪,唯余自己咚咚乱拍的心跳声。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这躺下去会变成人干的。
  冬青立刻以御物术阻挡血液外流,与阵法强大的吸力相抗衡。
  庞大符文如巨掌下压,冬青以剑撑身,目光印着血色,却始终冷静,脑海中不断思索对策。
  刀疤脸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在哪里……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他的剑尖。
  刀疤脸的剑尖扎在地上,一条红线自剑尖延伸而出,与她左侧的符咒尾端相连,而后自左向右盘旋而上,围成一个巨大钟形。
  她方才被吸走的血液又沿着这条盘旋的咒文溯源而上,回到那一点剑尖,厚剑则变得愈发锋利森寒。
  找到了。
  冬青眼下闪过一丝了然,她慢慢站直,握紧了火岩剑。
  她这段时间从池南那里学了不少,无相剑法中的三式虽并未完全参悟,一招一式却已熟练于心。
  她挽了个利落漂亮的剑花,手臂上举,将剑垂直提于面前。光滑的剑面上寒芒闪过,反射出她漆黑印血的双眸。
  下一刻,剑势如骤风卷浪从四面八方腾起,周遭冰雪如应召般平地掀起,伴随剑势轰然撞上闪着红光的符文。
  碎裂声此起彼伏,刀疤脸却丝毫不见慌乱,那只阴鸷的眼甚至透着玩味。
  他扫视这混沌雪浪,心道不过垂死挣扎,做无用功罢了。他手上用力,剑尖没入地下一寸,他随意垂眼看去,却骤然睁大双眼——
  剑面上,一双毫无温度的沉冷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而那把火岩长剑,在他错愣的那一刻化作一线流光,带着磅礴剑气悍然扎在他的剑尖。
  障眼法!
  冬青看着他,挑衅一笑。
  无相剑法第四式——惊风乱飐。
  轰——!
  火岩剑与刀疤脸的长剑同时断折,符文钟阵爆裂开来,滔天气浪将周围的人尽数掀飞。
  一声清越鹰鸣自远方传来,漠不鸣振翅冲来,在术士满天飞的乱象中稳稳接住了他的小殿下。
  “小殿下,你怎么满身血?!你还好吗?”漠不鸣问得急切。
  “无事。”冬青歪着身子看向下方混乱战场,那刀疤脸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口血后彻底晕死过去。
  她还看到了闻向舟,他站在群山崖边,并未参与这场争斗,手中握着一面旗帜。
  这时,一道白光撕开风雪,沈秋溪从白光内走出,愕然看向百人倒地的战场。
  冬青连忙让漠不鸣放自己下来,同时用芥子须弥将其缩小塞进衣袖。
  贺兰烬收了法器走上前来,随意将被他捆成粽子的术士往旁边一踢,向沈秋溪晃了晃手中鲜明的一把旗帜。
  冬青也染着一身血上前,从乾坤币里掏出一把旗帜。
  他五她九,算上闻向舟的一面,不多不少,刚好十五面。
  “十四面……”沈秋溪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人,“都被你俩拿了?”
  “还有。”他指着冬青横贯肩膀的伤口,又指了指后面哀嚎打滚的百来号人,额角突突跳,“这都是怎么回事。”
  “咳。”冬青手作圈掩在唇边呛出一口血,方才大不了同归于尽的狠戾架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此刻乖顺的不行,“沈师兄,我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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