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就用膳了吗?”冬青看着像小鸭子一样自动跟在各宗门或世家长老身后的弟子们,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跟在谁身后。
  “这只是一个见面礼,好戏还在后面。”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温润的声音,冬青回头看去,只见沈秋溪站在她身后,对她和煦地笑了一下。
  “沈师兄?”冬青微怔。
  沈秋溪笑道:“今日师父不在,冬青师妹可否带我进去?”
  他看出了冬青的心事,体贴地用了这般说辞,既化解了她的局促,也表明了维护同门的态度——即便她名义上仍只是个杂役。
  “沈秋溪,你这可就不厚道了。”紫荷师姐不知何时从殿内折返回来,用手肘揽住冬青的脖子,对他一扬下巴,“冬青是我院里的,怎么着都应该是我带着进,你凑什么热闹?”
  “是是是。”沈秋溪失笑,从善如流,“桑善道人也没来吧,不若我们一起进去?”
  紫荷睨了他一眼,无可无不可的同意了。
  “小冬青,我们走!”她挽着冬青,率先朝殿内走去。
  宫殿内气温很低,常年不透日光加之山上湿气浸润,呼吸间都带着一股清寒水意。冬青左手边是紫荷,右手边坐着柳又青,池南则安静地趴在她脚边。
  对面席上,贺兰烬朝她眨了下眼。
  大殿上首的苍樾泽拍了两下手,丝竹管弦悠然而起,侍者端着精致的盘子从两侧鱼贯而入,一众持剑男子走进殿中,跳起剑舞。
  “这个好!”紫荷拿了一块梨花糕,一口咬掉半块,“漂亮姑娘们看腻了,总算换了点花样。”
  冬青心思不在赏舞上,她仔细观察着在座众人,方才在殿外太过混乱,现下倒是看得分明。
  首先是各大宗门,仙人顶宗主青崖仙人闭关未至,三大门主只来了云开天师,桑善道人和逍遥老儿都没来,两人座下大弟子紫荷和沈秋溪代为列席;折云宗宗主焚清太师据说正在突破无极境,自然也不会出现,弗如仙师也没见其人,倒是来了不少弟子……
  想到这儿,她垂首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狐狸,也不知道小红的师父来没来。
  她又将视线投至对面席间,万法阁阁主不见人影,弟子们都在梅景身后坐着,而梅景毕恭毕敬的那位女子,想必就是其师母玉阙元君;望月谷谷主倒是来了,就是带着副面具,看不清真容。
  镜禾坞和破阵子来的人不多,两宗都只有一位长老带着,身后跟着稀稀拉拉的弟子。
  再有就是各大世家,丹修闻家和柳家,器修贺兰家,符修廖家,阵修奚家,每家家主都来了。
  倒是没听说剑修有什么显赫世家。
  一舞作罢,舞者收势退下。
  “城主大人,抱歉,在下来迟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个爽朗含笑的声音,随后一个少年身影大步流星走进来,步履生风,径直停在大殿中央。
  他身着折云宗弟子服,腰间佩着把细长的剑,细细看去衣摆和袖口还沾着血迹。
  “折云宗燕明光,代师父弗如仙师向城主问好。”殿中人朗声拱手,飒爽一礼。
  池南骤然起身,太好了,是他师弟。
  苍樾泽手虚虚一抬,“快快免礼,尊师一切可好?”
  “劳城主挂心,家师一切安好。”
  苍樾泽问:“你师兄呢?许久未见,还在各国游历?”
  池南倏地抬眸看去。
  白晓城一战后,想必师父和师弟是封锁了他元神离体的消息,以免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因此外界怕是以为他还在各国游历。
  燕明光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神色如常,“师兄潇洒惯了,想必此刻不知道在哪个山水间惬意呢。”
  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锐利的眼神向上望去,“城主与我师兄似乎只见过寥寥数面,怎么问起我师兄了?”
  第31章
  ◎对此,冬青只说了一个字:“敢。”◎
  “如此年轻的剑道九重天,自然令人难忘,今日未能一见,属实遗憾。”苍樾泽淡淡一笑,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因此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格外单薄。
  “我代师兄向城主赔个不是了。”燕明光爽朗一笑,俯身作揖。
  苍樾泽抬起手,“何必多礼,快请入坐。”
  燕明光走到折云宗一众弟子前落座。
  宴会继续进行,酒水清甜,冬青忍不住多喝了几口,她悄声问池南,“你饿不饿?”
  池南心思全在折云宗那边,因此没听清冬青说了什么,“嗯?”
  冬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对面席上的燕明光其他弟子们团团围着问东问西,她低头道,“一会宴席散了,你便去找他们吧。”
  池南点头,“嗯”了一声。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问,“紫荷身边是谁?生面孔啊。”
  立刻有人附和道,“怎么还带着只狐狸?”
  “狐狸怎么了?贺兰还带只猫呢!”
  “没穿弟子服,莫非是哪个世家的?”
  这时,一个熟悉到令人厌烦的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不屑,声音大的能盖过丝竹钟磬,“什么世家,不过是仙人顶一介没名没分的杂役罢了。”
  池南立刻冷眼看去,不是闻氏兄弟那两个败类还能是谁?
  “啊?杂役?”闻向度身旁一个望月谷弟子立刻嫌弃看来,“来华胥问道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区区一个杂役怎么也混进来了?这可不是集市,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沾边!”
  此话一出,紫荷立刻把筷子重重一拍,双眼利剑般刺去,“我们仙人顶的人,就算是阿猫阿狗,也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吧?”
  那弟子梗着脖子,“仙人顶是没人了吗,带个杂役来,也不嫌弃丢脸!”
  私语四起,冬青仍是气定神闲的喝茶,直到杯中茶饮尽,她才轻轻把茶杯一放,起身,缓步走到那弟子面前,垂眸俯视着他。
  “你叫什么?”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那弟子被她的气势慑得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关……关至。”
  “哦,关至。”冬青笑了一下,“来华胥问道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忽然俯身,“可我怎么没听过你呢,关至?”
  话音落下的瞬间,关至和旁边闻氏兄弟桌上所有精致的瓷盘,毫无征兆地齐齐迸裂!碎片溅了一桌。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潇洒转身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听出她的嘲讽,手指发抖指着她,“你!”
  那身影忽然停住,冬青侧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还有,我不叫阿猫阿狗,我叫冬青。”
  她收回目光,经过闻氏兄弟时,两人身下木凳咔嚓一声断裂,兄弟俩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闻儒可手中握着的酒杯突然裂开一条缝,透明的液体顺着缝隙从他虎口流下,滴滴答答落在桌上,杯身残存的真气渐渐消散,他瞳孔皱缩。
  始作俑者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走回座位若无其事地落座。
  “爽!”柳又青猛灌一口酒,扭头对闻氏兄弟“呸”了一口。
  “冬青。”沈秋溪越过紫荷看向她,上次见这小丫头时在她身上还察觉不到真气波动,但方才他却真真切切察觉到了,“今冬仙人顶招生,你要不要试试?好好准备一下,或许能直接进内门,便不用从外门做起了。”
  冬青言简意赅,“试。”
  这时,一直未出声的望月谷谷主席子昂低沉地笑了两声,面具下目光难以捉摸,“这位……冬青小友,甚是有趣,仙人顶真是人才辈出、卧虎藏龙啊。”
  冬青扭头看去,视线扫过脸色铁青的关至,“谷主过誉了,望月谷自然也是人才济济。”
  这话听不出褒贬,却让关至的脸更青了几分。
  关至再忍不住此番羞辱,他拍桌而起,“你好大的口气!敢不敢跟我比试一番?!”
  她挑眉,还挺有骨气。
  “呦。”梅景笑道,“有好戏看了。”
  乐声不知道何时停了,一众舞姬也早不见踪影,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充斥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两人身上。
  这已经不是两人的矛盾了,关至此番邀战,就是明摆着将两人矛盾转化成望月谷与仙人顶的争斗,输的那一方所在的宗门,必会颜面扫地。
  众目睽睽之下,冬青沉静放下杯盏,两人一坐一站,气势上仿佛却是站着的关至矮了一截一般。
  “好啊。”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眉眼间却是一点笑意也无。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议论。不出意外,几乎所有人都倾向关至,仿佛那身望月谷弟子服本身就代表着绝对的说服力。
  “还有,”关至笑的恶劣,“输的人,要跪下给对方磕三个响头,你敢吗?”
  对此,冬青只说了一个字:“敢。”
  贺兰烬摇着扇子,懒散倚在座位上,向上首的城主一拱手,“听说城主大人后山有一处桃林,不知可否移步那里,届时漫天花瓣飞舞,观战岂不是别有一番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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