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池南上手扒拉了一下,小山訇然倒塌,法器四散滚落,偌大院落内竟然难以找到落脚之处。
每样法器上都刻着醒目的“烬”和一朵兰花,生怕没人知道这是谁做的一样。
虽说花哨了些,但法器质量都算得上顶尖,几乎涵盖了此行所需要的全部法器。
“不愧是东晋贺兰家。”池南拿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锋利匕首,“这里的每一件单拎出来都能卖到上千两了。”
冬青接过那把匕首,这种造型的匕首她在书里见过,极薄的匕首身上涂了一层血海莲的汁液,是挖鬼愁晶的一把好手。
“这能卖上千两?”她掂量了一下匕首,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光上面涂的血海莲就已经价值不菲,这种法器在极寒或高温之下依旧削铁如泥,且不怕鬼愁晶的毒性。”池南顿了一下,“更何况打着贺兰家的名号,普通法器也能炒出天价。”
冬青眼珠一转,走进屋里拿出一面铜镜,“你说我这个能卖十两银子吗?”
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躺在她手心,她翻到背面,赫然刻着一幅北斗七星图,雕工略显稚拙,池南左思右想,还是问道,“这是什么?”
“法器啊!”冬青瘪起嘴,“看不出来吗?”
池南挠了挠头,决定还是不打击她自信心,“这怎么用?”
冬青将带有镜子的那一面朝下,北斗图朝上,一股清冽的真气蓦地从掌心涌出,瞬间被铜镜尽数吸纳。
铜镜背面的北斗七星骤然亮起!
刹那间,一阵疾风平地而起,周围竹林向后弯折,竹叶哗哗作响。
半晌,风止。
池南睁开眼睛,竹居还是那个竹居,竹林也还是那个竹林,周遭一切恢复原样,仿佛只是刮了阵寻常的风。
冬青还保持着手托铜镜的姿势,黑如深空的眸子一顺不顺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池南舔了下嘴唇,斟酌着措辞,心念百转地思考怎样才能不伤她的信心。
“冬……”一个音节从唇齿间蹦出,戛然而止。
不对劲。
他屏住呼吸,除了三人细微的呼吸声外,风声、鸟雀叽喳声、树叶簌簌声……一切声音像是被无形抹除了一般,天地间一片死寂。
池南猝然抬头,对上冬青含笑的眼睛,“这是一个阵!”
无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坐地起阵?!”
“你……”池南看向她手中的北斗镜,“你仅用这面镜子和一点真气,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一个阵?”
“嗯,算是。”冬青很谦虚,“我前几天晚上睡不着,去藏经阁学了点皮毛,回来把我那面梳妆镜拆了,做的这个。”
短短几天时间,没用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只用一面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铜镜,便做出个能坐地起阵的法器。
“这阵有多大?”无相飘到半空,向下望去。
冬青思索了一下,“竹居、修心池和华堂加起来那么大吧。”
“冬青,你器道几重天了?”池南喉咙发滞,哑声问道。
术士每破一重天,自身灵脉与真气都会有相应的变化,因此术士自己是能感知到自己破境的。
“五重天吧。”冬青声音平淡,“阵道应当也是。”
五重天,又称天堑境,前四重天顺风顺水而至死修为都停留在五重天的大有人在,若前四重天是平地,那五重天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鸿沟,不说这鸿沟是否能越过,就算跨过鸿沟,接踵而至的是一座近乎垂直的山崖。
因此术士修炼至五重天后,可谓一重一个坎。
而冬青……池南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破的境,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跃过了那条令人望而却步的鸿沟。
“你还没告诉我,这玩意值十两银子吗?”冬青追问,若是值,她明日便到集市便卖了。
“冬青,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池南看着那面不起眼的铜镜,倒抽一口凉气,“足能卖出上百两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换地图啦[星星眼]
第26章
◎这就是北诏最北端的极寒之城。◎
上百两?!
冬青自己都惊了,要不是华胥问道迫在眉睫,她倒不如多做几个法器,还去九幽冰崖冒险做甚?
这时,无相忽然“咦”了一声,俯身从法器堆下抽出一张纸条。
“五日后卯时,淳福客栈见。”无相念道。
距离华胥问道还有半个月,算上路途,意味着从九幽冰崖回来后就要动身。
冬青在心中思量,或许她也可以做个传送门,那样省时又省力。还有五天,她紧锣密鼓地钻研一番,应当差不多。
阵道和器道已然五重天,丹道和符道还停留在三重天,剑道一术,她一直用的是池南找的竹竿修炼,不知道换成剑还会不会那么顺手。
至于御物……
“无相。”她叫住埋头扒拉法器的小老头,“我想进识海看看。”
“走。”无相灰头土脸地从法器堆爬出来,眼前一晃,便来到了冬青的识海。
她抚摸着树干,愁道,“第一式我已经熟练,但是第二式——”
她摊开御物心法,第二式破茧迎风写着:修炼者感知范围扩大,却感万物纷杂无序,如困茧中,难以协调。需静心聆听万物自身流转规律,如风过林梢之声,水流石上之痕,重静悟与顺应。
“你看看就知道了。”冬青对无相说完,盘膝坐在树根下。
刹那间,整个识海空间剧烈颤动,天地轰鸣不止,无相和池南扶住树根,才勉强稳住身形。
前方浅水忽然剧烈翻涌,中间仿佛有什么磅礴大物从水下蓄势而出,持续的震耳欲聋声中,一棵青松破水而出。
紧接着是三人熟悉无比的裂成两半的抚顶台、松海、半山腰的竹居、华堂……接连涌现。
潮水四散退去,整座长生山浴水而生,赫然矗立在识海中。
一瞬间,万物喧嚣汹涌灌入耳中。
“青天大老爷!”无相瞠目结舌。
池南眼眸微震,望着拔地而起的熟悉山峦,连淅淅沥沥淋在身上的潮水也浑然不觉。
只是周围太过吵闹,长生山里弟子们的交谈声,鸟雀声,风声,流水声甚至尘土落地的细微震颤的声音好像都一般响,不分你我的萦绕在耳边,杂乱无章,令人头晕目眩。
冬青与二人说话得靠喊,“我能感知到这里的一切,但是……太乱了,我理不清,也控制不住。”
“你先让长生山遁入水下。”池南也不由得大声起来。
冬青心念一动,整座参天高山便带着隆隆震颤慢慢遁入水下。
浅水激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水浪,好半天才慢慢平息下来。
整片空间又恢复了寂静。
无相甩了甩身上的水,摊开心法,指着上面一处道,“小冬青,你看,我觉得与其尝试控制,不如尝试顺应。”
池南上前一步,“我觉得这里的顺应,可能就像之前你扫地时,夹住的那片落花一样。”
冬青指节撑着下巴,垂首思索片刻,好像有些懂了。
三人退出识海,恰巧一片竹叶纷飞到身前,冬青尝试让这片竹叶逆风而上,却在半途中“嗤”的一声从叶尖断成两半。
无相在一边适时提醒,“顺应,顺应。”
又一片竹叶飘过,这次冬青让竹叶顺着风向,可竹叶只是向前滑了一段距离后,绵软的落到地上。
几次三番不成,她已经有些颓败,池南走到她眼前,温声安慰道,“别急,短短月余,你就已经练成第一式,你已经比世人多迈了一步,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他看着她,语气肯定,“冬青,你会走在我们所有人之前。”
许是被他这句话打了鸡血,池南连着好几个晚上都听到院落里传来破空声。
他睡眼朦胧地扒开树叶向下看去,月华如练,朦胧地笼罩在那道天青色身影上,更深露重,银辉遍地,她挥汗如雨,枝叶、落花、井水……一切能供她修炼的都试了个遍。
修炼累了,便拿起一旁的竹子舞上两下,权当放松。
天赋只是一方面,无数个深夜挥洒的汗水,掌心越来越厚的茧,都是她日复一日努力的明证。
池南悄然跳下树,轻轻落在屋檐上。
冬青闻声回首,喘息未定,“小红。”
“冬青,我有时候真挺佩服你的。”他趴在瓦片上,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会因为灵根被锁这么多年感到不甘吗?”
月下青影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会,但我有时也挺感谢锁我灵根的那个人的。”
她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清亮,映着银辉,一字一句道,“若没有他,我也不会这般珍惜修炼的机会,即便有着极高的天分,也能也会被我荒废掉。”
池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倒也像是她会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