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姑娘藏在书架后面,见她过来,连忙侧身让开一个人的身位,拉着她走进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冬青头一次知道,原来藏经阁在还隐藏着这样的小通道。
两人躲在书架后面,将经书扒开一个缝隙,观察着闻家兄弟。
闻向度踩着梯子翻找着,忽然向闻向舟招了招手,“快看,我找到了!”
正当冬青为看不清闻氏兄弟打什么主意而发愁时,身旁的姑娘从腰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圆片,她轻声说,“这是个法器,叫千里眼,戴在眼睛上远可观千里。”
冬青立刻凑上前看,只见圆片里,闻氏兄弟手中竹简上的字清晰可见。
她低声念了出来,“取鬼葵子、天目、还有什么……挡住了,练成丹药,可使人浑身瘙痒,面部生疮,溃烂无解。”
冬青把千里眼摘下,眼神逐渐冰冷下来。
这肯定是闻氏兄弟为了报复她想的阴损法子,两人不敢直接置她于死地,便想让她生不如死。
身旁的姑娘见她神色冷峻,拿过千里眼一看,登时火冒三丈,“好你个闻老大闻老二,我说平日里脑袋空空的人怎么有闲心跑来藏经阁了,我就知道他们放不出什么好屁!”
这话算是说到冬青心坎里了,她拉住扬言要去暴打闻氏兄弟的姑娘,低声道,“既然他们要害人,不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那姑娘闻言双眼一亮,狠狠点了点头。
“走,我带你出去。”
两人一路沿着狭长的通道,走了不知多久,忽然前方传来光亮,拐过一弯后洞口天光大盛,清晨的雾气裹挟着湿气钻入鼻腔,冬青这才知道,已经天亮了。
那姑娘一出山洞,便夸张的长舒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冬青看着这个动如脱兔的姑娘,道了谢,“多谢。”
“嗐,小事儿!”那姑娘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豪爽的伸出手,“我叫柳又青,你可以叫我红豆。”
姓柳?冬青记得,北诏还有个丹修世家,就是姓柳。
据说柳家炼丹术传女性后代居多,因此柳家女子的夫婿大多入赘,而且子嗣无论男女都姓柳。柳家家主柳兰瑛还曾多次拜访闻家,冬青还曾误打误撞见过几次,不过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位不怒自威的女子。
冬青伸手轻轻回握,“红豆?”
柳又青杏眼眯起,粲然一笑,她解释道,“叫红豆是因为我幼时极爱吃红豆,所以我娘干脆唤我小名为红豆,不过可能是吃太多了,现在一吃红豆就起疹子。”
她狡黠地吐了吐舌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冬青。”
“冬青,”柳又青咂摸着这两个字,“真好听的名字。”
冬青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问道,“这怎么有条路?”
洞口处还有块不知猴年马月的龟裂的木头板子,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大字“别有洞天”。
“听说常有懒怠的弟子,因为不想用功所以挖了这条路躲授课先生查岗。”柳又青拍了拍胸脯,扬起下巴,“此等妙处被我发现了。”
她追问,“我方才看你一见闻家兄弟就要躲,你跟他俩什么关系?”
“我……”冬青斟酌道,“之前用豆谷花使他们二人致敏,好几日没下来床,他们定然怀恨在心。”
冬青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对面柳又青的眼睛越来越亮,说到最后,她干脆捧腹大笑起来,“我还说哪位神人替天行道,原来那位义士是你啊!痛快!”
她擦去眼角笑出的泪,一把拉起冬青的手,“我早就看他们二人不爽了,你既跟他二人有仇,便是我柳又青的朋友,快说,你刚才想了什么法子,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冬青凑近,对她耳语道出了自己的计划,随后冷笑一声,“想必他们是冲我来的,届时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一下。”
二人一拍即合,“成!就这么定了!”
后山草木葳蕤,没有修筑上下山的石阶,齐腰高的杂草中间有一条被人踏出来的小径。
柳又青熟稔的拨开杂草沿小径下山,冬青跟在她后面缓步走着,她熬了一夜,加上一抬头看见前面姑娘晃动的小辫,突然感觉有些眩晕。
她盍眼,吁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浊气,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身后脚步声渐渐轻下去,柳又青回头一看,冬青垂着头,一手撑在树干上,已经被落出好远了。
她连忙折返回去,搀起冬青的胳膊,“你怎么了?”
“无妨,”冬青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只是一夜未睡,有些乏了而已。”
柳又青手指微蜷,收回了手,她从腰袋里拿出一个小瓶,从中取出一颗淡青色的丹药递到她嘴边,“这是提神醒脑的丹药,你服下,应当会缓解些头晕不适。”
冬青抿了下唇,没动。
柳又青见她迟疑,便又倒出一颗,当着她的面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你放心,就是寻常丹药。”
冬青被人看穿了自己的戒备,有些愧意,接过丹药服了下去。
丹药入口清凉,丝丝凉意沿着鼻腔上涌至头顶,眩晕之感确实有所好转。
“多谢。”
“冬青,你话真少。”柳又青又重新挽起冬青的胳膊,蹦跳道,“正好我话多,正愁没人听呢。”
雾气渐退,晨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透射下来,在地上映出点点浮动的光斑。
一路上柳又青像只欢脱的雀儿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从天南海北说到鸟兽鱼虫,冬青不时“嗯”一声应着,两人就这样你十句我一句地从后山翻回了竹居。
“哎!哎!有人来了,你快躲躲!”无相揪着狐狸毛把池南叫起,拉着他躲到了花棚下面。
柳又青毫不见外地推开竹居的门,把冬青扶进来,她打量道,“这不是紫荷师姐的住处吗?”
“嗯,我在这里扫地。”冬青跌坐在石凳上,抄起桌上的茶杯将杯底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铛——
突然,一声厚重悠长的钟声自山顶传来。柳又青一个激灵跳起来,“完蛋了,早课要迟到了!”
她胡乱在腰袋里掏了一把,拿出一个精巧的铃铛塞进冬青手里,飞快嘱咐道,“这是传音铃,计划开始的时候一定记得叫我!”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冲出院去。
蹲在花圃里的池南和无相面面相觑,“什么计划?”
第8章
◎“这果子我吃了就有份,要罚一起罚!”◎
冬青睁开眼睛,她起身支起窗棂,带着湿气的风从缝隙里涌进,吹动檀木案上摊开的御物心法,泛黄的书页在风中哗哗作响。
日影晕在云层后,她抬头望了一眼,“已经辰时了。”
本只是想闭目养神一株香的时间,没成想再一睁眼竟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
她急忙穿好衣裳推开门,熟门熟路地从花圃中把无相和池南摇醒。
“我昨晚翻看了一些识海古籍,有些心得。”晨光透过云层,在她睫羽上浮动,“我想再去识海里看看。”
无相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妥协,“走吧。”
于是冬青把二人纳入识海里,这次识海里不再空无一物,浅水中赫然出现了整个竹居,虽简陋,却已初具形貌。
远处仍是一片浓墨般的漆黑,但近处歪斜的竹篱、檐角风铃的虚影都依稀可辨。
“妙啊!”困意瞬间烟消云散,无相惊喜地看着冬青,赞叹道,“小冬青,你进步飞快啊!”
冬青蹲下身,捡起一块花圃里的石头。
外界竹居的花圃里的土上铺满了保湿用的鹅卵石,而识海中花圃的鹅卵石只有那么一两块,可怜巴巴地半浸在水里。花也只有零星几朵,且都蔫头搭脑,无甚生机。
冬青不满意,“还差得远。”
“短短几天内能感知到这种地步,已经非比寻常了。”无相伸手抚了一下凝着露水的花瓣,皱缩的花瓣在他掌中竟舒展开来,“待到你能随心所欲幻化万物,这第一式,应当就练成了。”
冬青点了点头,她盘坐到水中,闭目凝神。
寂静无声的识海忽如开了一道裂隙一般,外界的声音潺潺流入,冬青静静感受着,很快,识海中产生了风。
“是风!”无相白发被气流掀起,脚下浅水却纹丝未动。
随着冬青呼吸渐深,慢慢地,这片空间中逐渐浮现了更多东西——檐角的风铃、院落的石桌、甚至是竹林里新发的笋尖,都一件件地出现在冬青的识海中。
池南注视着浅水里一动不动的冬青,她面色苍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透青的血管,长而直的睫羽轻轻搭在面颊上,在眼下扫出两弯鸦青的阴影,发丝和衣袍被风撩动,发带尾端垂在水里,随着虚虚实实的微风漾出圈圈涟漪。
忽然,一抹猩红自她鼻下流出。
池南狐尾一抖,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