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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樊盈苏其实没睡着, 她迷迷糊糊地听到正正开门出去,想喊人,但发不出声音, 想坐起来,身体却不能动弹。
她以为自己在梦里,但梦里的正正开门出去了,门外大雪纷飞,正正那么小一点的人儿走进白茫茫的雪中, 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刺骨的风夹着雪花从敞开的门飘进来,冷的人直哆嗦。
樊盈苏双脚猛地一个空蹬,脚下却踩空, 终于从杂乱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正正醒来一睁眼,她就喊正在。
嘴里很干, 舌头贴在上颚一晚上,这会儿像从上颚撕下来似的。
樊盈苏披着被子坐起来,一眼就看见旁边的热水壶和杯子。
正正?她边喝水边喊正正,但屋里静悄悄的, 正正不在家。
正正不在家?
猛地想起梦里的画面,樊盈苏心里一跳。
她想下炕出去看看, 可才刚一动, 她就觉得全身难受。
不是痛疼,就是难受, 还说不出哪里难受,但连喘气都扯着痛。
这是感冒了?
樊盈苏摸摸自己额头,热的。
这事得找专业人士。
樊盈苏在心里和嘴上同时喊祖宗:祖宗,救命。
一喊祖宗,祖宗就出现。
当那宽袍大袖出现时, 祖宗说:【何事?】
樊盈苏还没开口,祖宗就已经发现了问题:【你病了。】
祖宗好眼力。
是,我浑身都不舒服,樊盈苏喘着气说,祖宗,给我扎两针吧。
祖宗走路是用飘的,那坠地的长袍飘到了炕边,祖宗说:【不习水土,可针灸。】
什么习土?
樊盈苏想了想,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舒服:我是水土不服?
祖宗说:【身体气血两亏,需静养方能恢复。】
行,我这个冬天就没打算动弹,樊盈苏说,祖宗,给我扎两针呗。
祖宗说:【可。】
那太好了,谢谢祖宗,樊盈苏刚想挣扎着去翻出藏起来的银针,忽然听见屋外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正正回来了?樊盈苏边伸长脖子听边对祖宗说,祖宗,您帮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个小孩子回来了?
祖宗飘出去,又飘回来:【人多,有小孩儿。】
人多?
樊盈苏只能平心静气地仔细偷,刚开始听不清楚,只听见徐成璘低沉的声音,渐着说话声越来越近,终于听清楚一句进去看看。
看看?看我?
可以啊。
樊盈苏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说:徐成璘,让人进来吧。
一堆脚步声从门外涌进屋,徐成璘最先进来,一眼就看见正正站在小凳子上打算掀开那木板做成的锅盖。
正正,他喊了一声。
而樊盈苏也在屋里喊:正正。
正正咚一下扔开锅盖,先是跳下小板凳,这才迈着小短腿跑进去。
徐成璘转身跟着走,回头看看大开着门,去关门时,留意到还站在外面的惠嫂子。
惠嫂子看见他,站着没动。
徐成璘把门掩上了。
一群人进来,屋里瞬间就变得拥挤。
樊盈苏正在超慢动作地把被子堆到角落里,有客人来,她还披着被子窝在炕上不像样。
欢迎嫂子们来做客,都坐吧,别站着,她有气无力地招呼着
樊家妹子,怎么病成这样了?梁嫂子最先开口。
也不是她帮着樊盈苏,而是樊盈苏现在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病了。
你这是水土不服吧?可不能就这么拖着,有位嫂子关心地说,你得用河里的水煮桑叶水喝,现在这天没桑叶摘,我帮你问问驻地谁家有晒干的桑叶拿点给你。
这是治水土不服的偏方?
樊盈苏听出这位嫂子就是尖着嗓子刚才说进去看看的那位。
但她这会看着樊盈苏眼里的关心却又不是假的。
这就是老百姓。
能因为樊盈苏让不是亲生的六岁孩子去打饭就要来说樊盈苏几岁,又在看见打算说几句的樊盈苏生病而感到担心,还真心实意为樊盈苏找治水土不服的土方子。
你要说这样的老百姓坏吧,这样的人还真不坏,只是会经常好心办坏事。
谢谢嫂子,樊盈苏被徐成璘扶着坐在炕上,我自己就是医生。
她这话一说出来,从进屋就一直吵吵嚷嚷的人终于安静下来了。
樊家妹子是医生?连梁嫂子都感到吃惊。
是,回答她的人是徐成璘,他看着樊盈苏的眼神很温柔,樊同志是首都大医院的医生。
之前在食堂吵着要来批评樊盈苏的人彼此看看,都不吭声了。
医生驻地就有,首都离着也不远,但从首都大医院出来的医生,组合起来的头衔确实很闪亮。
闪的大家都不怎么敢开口说樊盈苏了,毕竟樊盈苏是首都大医院的医生。
不像她们,生于战火之中,大字不识一个,嫁的虽然是军人,但在这驻地住着,每天都能知道有多少军人死在战场上,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而医生能治病救人。
那樊家妹子来了驻地,你的工作呢?梁嫂子忽然想到这事。
这次抢着说话的还是徐成璘:她因为和我来了驻地,已经放弃了首都大医院的医生工作。
什么?!
这骤然升高的声音吓了正正一跳,樊盈苏连忙伸手去抚摸他的小脑袋瓜子,然后再去摸摸他小脸蛋儿,结果这一摸,一手泥。
你不要工作要男人?!嗓门最大的宋嫂子又是一声嚎,我说妹子啊你这是多想不开啊?!!男人
旁边的梁嫂子赶紧扯扯她的衣角:快别说了。
宋嫂子回头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徐成璘那面无表情的脸:我不是说你啊徐团长,我是说
她吱唔着不知该怎么说。
樊盈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下误会大了啊。
她根本就不懂医术,而且她来驻地是来避难的。
只能让徐成璘背这个黑锅了。
她瞅了一眼徐成璘。
徐成璘一直在看她,接收到她的眼色,很诚恳地说:是我的错,我当时没能考虑周到。
樊盈苏垂下眼睛。
不,我是想的清清楚楚才跟你来驻地的,当初甚至是我故意让你说服我跟你来驻地的。
各位嫂子看向徐成璘的眼神纷纷变成了谴责。
樊盈苏不可能真让徐成璘在大家的心目中变坏的形象,他可是她的金大腿。
各位嫂子,是我自己的选择,樊盈苏低着头给正正慢慢地整理折在里面的衣领,是我自己不适应医院的工作,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才发现,工作和读书完全是不一样的,我我想回去读书。
哎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有嫂子直拍大腿在替别人可惜,那么好的工作,你说不去就不去,你还能一直读书读到老啊!
你都这年纪了还读书?有嫂子顿时又想说樊盈苏几句,你以后得赚钱给你小孩读书。
赚钱养家养妻儿老小是我的责任,徐成璘在旁边说,是我支持樊同志不当医生的。
你们俩嫂子们恨不得骂醒这俩,但这是别人家们儿女,她们最多也就说几句,哪真能替别人家决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不当医生这事过去很久了,樊盈苏完全没感受到嫂子们的恨铁不成钢,她整理好正正的衣领,又去帮正正把打底衣服缩在手肘的袖子给扯出来,今天嫂子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啊?
嘎!
刚刚还想多说樊盈苏几句的嫂子们,忽然就没了声响。
我刚才在屋里听见你们好像在说什么打饭什么小孩什么可怜来着?樊盈苏还低着头帮佟云正扯衣袖。
嫂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说我们以为你使唤一个六岁小孩拎着四个饭盒去打饭,而你躲屋里睡大觉,所以我们看不过去想来说你几句?
开不了口啊,她们也没想到樊盈苏忽然就病了。
正正,饭是你打回来的?樊盈苏摸摸正正的小脑袋瓜子。
正正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看看嫂子们说:婶婶帮忙。
是婶婶们帮你打饭回来的?樊盈苏笑笑轻轻把正正向前推了一下,那正正对婶婶们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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