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每家每户就养着这么三只鸡,要是被人抢走,他们敢和人拼命。
看着村民虎视眈眈的样子,渡赖鼠怕再这么下去会被这坏分子逃了,于是一咬牙,恶狠狠地指着樊盈苏:我就是来批判你这个坏分子的,你以旧医的身份去给人治病,你这是封建余孽,中央都说要破四旧,你不破旧立新还固执己见,你就该被批判!
旧医?中医。
樊盈苏挑了挑眉:你说我给人治病,你有证据吗?你要是只凭一张嘴硬给我强加罪名,那我可是要告上中央的。
哈哈,你个坏分子还敢告上中央,那老婶子忽然就笑了,你是黑五类的臭老九,你是被中央下放过来的坏分子,你去告啊,看谁搭理你。
我想你们搞错了,我被下放,不是因为我是学中医的,樊盈苏胸有成竹地一笑,你们不知道吧,中央又复议了中医可以回医院工作。
别的事情不清楚,但关于这十年里中医的起落,樊盈苏还是清楚的。毕竟她樊氏家族是有传承的中医世家,族里长辈经常会忆苦思甜说起□□时的各种事情。
当革委会体制建立之后,中医学院完成了合并,医院也陆续恢复了正常。七十年代初,高校实行了推荐入学,但因为学生文化水平不一,岁数相差较大等原因,又因为中医是封建残余,是需要被革除被批判被打倒的政治运动冲击,导致工农兵学生不愿意学习中医。
正因为这样,所以原来的中医才能够回到医院和学校继续工作,原来的樊盈苏的母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够从被下放的身份回到医院。
所以樊盈苏才不怕别人说她是中医,因为现在外面的大医院里上班的全是原来的中医。
老婶子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事,只能看向渡赖鼠。
渡赖鼠眼神阴险地盯着樊盈苏。
樊盈苏知道对方要出大招了,而她之所以拖了这么久,就是在等对方拿出所谓的证据。
只要这人敢拿出证据,她保准要让这人下半辈子都在后悔今天抬着死人来这一趟。
第29章
渡赖鼠没有名字, 他娘是他爹五十出头时从外面带回来的,村里人说她娘是被他爹拐回来的,也有人说是买回来的。
买个婆娘回来自然是为了生娃, 所以没过两年,渡赖鼠就出生了。
村里人没啥讲究,有的人家生了娃也不给起名字,渡赖鼠她娘就喊他伢子,说是她家乡那边就是这么喊自己孩子的。
又过了几年, 渡伢子他爹带他娘去看病,后来只有他爹一人回来,还对渡伢子说他娘跑了。
村里人就在背后议论, 说他娘估计是死在外面了,至于凶手是不是他爹那就没人知道。
爹老娘跑, 渡伢子从此没人管,每日游手好闲,不是偷东家的鸡蛋,就是偷西家的瓜果。
有一次他也不知道偷了谁家的鸡蛋, 正往家走,路过同村的一户人家前, 被院子里蹿出来的老鼠吓了一跳, 手里的鸡蛋也摔了。
换了别人,偷来的鸡蛋摔碎了只能自认倒霉。但渡伢子不是, 他要那户人家赔他鸡蛋,说是因为那户人家的老鼠吓到他。
再小的事情在村里都瞒不住,大家都笑话渡伢子赖野生的老鼠要人赔偷来的鸡蛋。
于是,没名字的渡伢子从此就成了渡赖鼠。
渡赖鼠在大队也不干活,无论谁给他安排农活他都偷懒。到了年底队里要用工分兑口粮的时候, 他就架着他那已经老得不能干活的爹往大队部里一撂,说不给他口粮,就是要饿死他爹。
再后来开始□□,他就混进到处闹革命的红小兵组织,跟着他们到处抄家揪斗,把他们口中所谓的黑五类先是剃阴阳头,再头戴着高帽颈挂牌子拉去游街示众。私底下还设刑堂,把暗中关押的人辱骂毒打。
后来革委会成立,对于闹革命的红小兵略有了些约束,渡赖鼠怕被红小兵当作出头鸟,就悄悄地溜回家。
当他把在抄家时抢来的钱财都霍霍完了之后,就又想去公社搞些外财。
那几天接连下雨,泥巴路又滑又难走,他走路就专挑路边的草地。然后他看见路边下的斜坡底有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那可是各单位的领导班子才能骑的!
渡赖鼠兴高采烈地滑下斜坡想搬走自行车,谁知他才刚站稳,脚踝忽然被人抓住。
公社的王副社长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雨天骑自行车连人带车一起摔下了坡底,要不是有好心人路过救了他,他小命就交代出去了。
他安排救命恩人去公社电机房上班,做的还是最简单轻松的工作:一天两次拉电闸。
公社除了办公楼,小学和中学,附近还有供销社、粮站、国营饭店和招待所等。而且也有工厂,工厂除了厂区也还有职工住的房子,这些地方都是通电的。
但给电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而渡赖鼠的工作,就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推上电闸,到了晚上八点,再拉下电闸。
因为这一天拉两次电闸,渡赖鼠从此就成了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他有了工作,有了薪资福利,还在公社有了宿舍。
也正是因为这样,渡赖鼠仗着有人撑腰,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欺良压善已是小事,他开始凌弱暴寡为害乡邻。
这些事情附近的大队都是知道的,毕竟每个大队里都有几个让人头痛的混子无赖。
张得胜自然也知道,所以他根本就不相信渡赖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但万万没想到,渡赖鼠这次还真拿出了证据。
只见渡赖鼠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剪过的报纸,那报纸只有巴掌大,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都看到了吧,这就是证据,渡赖鼠举起手中的报纸。
樊盈苏一看那报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无声勾了勾嘴角:这是证据?能证明什么?
证明被下放过来劳改的你以旧医的身份给人治病!渡赖鼠伸手指着樊盈苏,你已经不是医生了,你没资格给人治病,但你却给人写药方,你这是犯了大错误,是要被批判的。
我没给人写过什么药方,樊盈苏摇头,你找错人了。
就是你写的,这是我们大队渡柳妹从你这里得到的治病药方,渡赖鼠左右看看,忽然指着一个人大声说,就是她带着渡柳妹和她那个傻子娘来找你看病的。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发现他指着的人是罗玉芬。
罗玉芬紧张的手脚都在抖:我我我、我不不不
她哆哆嗦嗦说着,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你看她就是心虚了,渡赖鼠盯着樊盈苏,你就承认了吧,就是你给渡柳妹写的药方,抗拒从严,坦白从宽,快老实交待!
哦,你说的原来是那一对母女,樊盈苏像是才想起罗玉芬带来的是谁,她这回倒是点头承认了,罗嫂子是带过她们母女来找我,这点我承认。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坏分子承认了!渡赖鼠显得异常兴奋,我押她去批斗是正确的。说着就招呼他带来的人过来想把樊盈苏押走。
张得胜站着没动,看样子还是想拦下渡赖鼠。
我承认我见过罗嫂子带过来的人,但我没说我给她们看过病,樊盈苏用略带疑惑的语气问,我是被下放了,难道被下放过来就不能见人了吗?
你还狡辩!渡赖鼠又举起手里的报纸,你不只给她们看病,还给她们开了药方。
你说反了,樊盈苏笑了笑,是她们自己带着药方来问我。
什么?渡赖鼠愣了一下。
樊盈苏说:你手上的药方不是我写的,是她们带过来给我看了看而已。
不可能,这药方肯定是你写的!渡赖鼠一口咬定。
我说不是就不是,字迹是可以验证的,我不怕请专家来验证我的字迹,轮到樊盈苏开始反击,要是证明药方不是我写的,那你就要接受人民群众的批判,你敢不敢?
渡赖鼠被噎了一下,他转头看罗玉芬:你说,这药方是不是她写的?
罗玉芬讷讷地摇头:不是。
药方还真不是樊盈苏写的。
把药方给我,张得胜要去拿渡赖鼠手里的报纸,县里有我以前的战友能辨别真假笔迹。
渡赖鼠连忙护着报纸往后退:药方如果不是你写的,那渡柳妹为什么要来找你?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樊盈苏好脾气地说,她来找我看看她手里的药方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