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哪里不一样?罗玉芬凑过来问。
被渡柳妹牵着的妇人就举着拐杖在她身上戳来戳去, 然后又去碰樊盈苏,同时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着说一些话。
娘!渡柳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为什么治不好我娘,她和立根叔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樊盈苏解释说,罗嫂子的大哥是受伤后导致脑神经出现问题, 而你娘她是
为了能让她听明白,樊盈苏决定说的简单一点:你姥爷姥姥是不是有一个和你娘是一样的?
一样的什么?一样是个疯子。
罗玉芬转头去看渡柳妹:你姥姥家还有人也是这样的?
渡柳妹扯了扯嘴角, 神情麻木:我姥姥姥爷和我娘都是一样的。
啊罗玉芬眼神怜悯地看着渡柳妹, 那你唉,苦了你喽。
你娘的病, 和你姥爷姥姥有关,这病是有可能会传给下一代的,樊盈苏把以前在网络上看过的文章内容也说了出来,但不是绝对的,只是有可能, 生的孩子也有不犯病的。
就像眼前的渡柳妹。
这样啊,罗玉芬看看樊盈苏,又看看渡柳妹,你娘的病没传给你。
渡柳妹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我家里以前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罗玉芬下意识就问了出口:那他俩
我大哥从一出生就是个傻子,渡柳妹的表情有些发木,然后又生了我小弟,家里穷,刚出生就被我奶送给别人养,结果后来我大哥走丢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这类病人一旦走丢,很难找到回家的路。
唉,罗玉芬就是个有口无心的,那你那个小弟呢?不会也是个傻子吧?
不知道,渡柳妹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说不定也和我大哥一样是个疯的,毕竟我娘就是个疯子。
她说她娘是个疯子的时候,她娘就站在她身边。但她娘像是听不懂自己女儿说的话,一个劲地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嘻嘻地在笑。
渡柳妹听见她娘的笑声,也跟着笑了两声,笑声里充满了恨和悲伤。
你小弟应该没事,樊盈苏是按照人的心理来分析这个问题的,你弟要是也犯了病,收养你小弟的那户人家可能会把他送回你家。
难道就不会也是不见了?罗玉芬问,或者干脆给扔在大街上?
渡柳妹缓缓转着眼球看向她。
不会,孩子是抱养回来的,要是有病一般就会给回去,毕竟当时抱养孩子时应该是给了红封的,不过樊盈苏也不是很确定,应该吧,自己养大的会有感情,舍不得丢弃就有可能送回去。
而送回去之后被扔掉,也就和他们没关系了,不是他们自己扔的,心里的罪恶感可能会少一点。
那你小弟应该不是傻子,罗玉芬可能真的是个有口无心的人,她大哥之前明明也是个傻子,才刚治好没几天,她就一口一个傻子地说着。
渡柳妹麻木的脸上像是僵硬般,连个表情都做不出来。
她娘这时候正用拐杖在她自己的脚背上挠痒痒,那双脚上全是一个个红肿的鼓包。
樊盈苏忍不住问:你娘这脚怎么成这样了?只是看着就觉得又痛又痒。
她自己踩蚂蚁窝被咬的,渡柳妹的语气听着像是在说她娘活该,但眼神却满是无可奈何,村里有块荒地上不知啥时候隆起一个个小土包,那是蚂蚁窝,我娘就拿脚去踩,被蚂蚁咬成这样的。
罗玉芬问:咬一次肿成这样?
不是一次,渡柳妹面无表情地说,咬了很多次,说不听的,非要去踩,踩了一回又一回,说不听的。
唉,罗玉芬叹气,有时候是能被活活气死。
樊盈苏问:你娘不听劝?
她听不懂人话,渡柳妹苦笑,家里吃饭的碗,她端在手里问我会不会摔碎,我说一摔就碎不能摔,结果我才刚说完,她就当我面把碗摔了。
樊盈苏又问:她这是不听劝,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不知道,渡柳妹摇头,她还把家里衣服的扣子全给剪了,晚上也不睡觉,在屋里晃来晃去,这摸摸那摸摸,我有好几次被她摸醒。
精神有问题的病人做出的言行举止是没办法解释的,因为连病人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唉,罗玉芬说,你娘还在你姥姥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得了疯病,这事不怪樊家娃,她说治不了就是没办法,她不会骗我们。
渡柳妹低着头,虽然眼眶通红,但强忍着没掉眼泪。
看见她这样,樊盈苏的心里也不舒服。
可祖宗也说了没办法治。
樊盈苏还是在心里问:祖宗,没有别的办法能帮帮她吗?
祖宗沉默了一会,才说:【针灸无用,或许可用安神汤。】
樊盈苏心中一喜:安神汤有用?能治病?
祖宗说:【安神汤治不了病,只能让她心神平缓,她若心神能平缓,或许能稍微清醒一些。】
心神平缓?
能让人情绪镇静下来的汤药?
樊盈苏看向渡柳妹:我没办法治好你娘的病,不过我手上有份中草药方,你可以抓药煮给你娘喝,你要吗?
要!渡柳妹想都没想就说要,话说出口才又问,是什么药方?有什么用?能煮给我娘喝吗?
安神汤,樊盈苏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中草药,可以安神定魂,让人的情绪平静下来,我也不知道对你娘有没有用,但安神汤是我能想到唯一可以帮助你娘的药方。
是祖宗说安神汤适合,听祖宗的。
有用的!罗玉芬可能是怕渡柳妹不要药方,她就帮腔,樊家娃是医生,她很聪明的,你听她的不会有错。
谢谢樊医生,渡柳妹哽咽着说,真的太谢谢你了,我
不用谢这些,樊盈苏摆摆手,你有纸和笔吗?
渡柳妹有点慌乱:我没带纸和笔,我回家拿
我给你拿,我家有,罗玉芬话才刚说出口,人就已经跑远了。
渡柳妹看着她的背影,抿紧了嘴巴。
樊盈苏趁这个时候要和她说件很重要的事:等你有了药方,你记住不要告诉别人,尤其不能把安神汤给别人喝。
不能给别的人喝?渡柳妹喃喃自语,可是我
你要记住,人要是吃错药,是会死人的,樊盈苏知道渡柳妹想说她家的姥姥和姥爷,但中医开药方都需要经过望闻问切才能得出结论,一纸药方只需要看病的病人,哪怕他人也有相同的病症,也不一定会适合相同的药方。
渡柳妹有点惧怯地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樊医生。
这时罗玉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边跑还边举着手中的纸和笑:拿来了,给你。
但樊盈苏没伸手去拿。
罗玉芬边喘气边看了过来:我家只有报纸,可以写字的。
樊盈苏看着她和渡柳妹:我说,你们写。
樊盈苏可没打算自己写药方,她要是手写药方,以后这一纸药方说不定就成了她的罪证。
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可我不识字,罗玉芬去看渡柳妹,你在县里读书,你自己写。
渡柳妹在县里的中学读书,平时都要住宿,这几天刚好放农忙假,她就从县里回了家。
谢谢嫂子,她接过纸和笔,我来写。
樊盈苏在心里问祖宗,祖宗说一句,她重复着说出来,然后渡柳妹记在纸上。
就是这几味药,樊盈苏看看报纸上的字,确认没记错,这才点头,一天喝两次,每次三碗水煮成一碗水,略放晾点就喝,记住了?
我记住了,谢谢樊医生,渡柳妹小心翼翼地把写着药方的报纸放在兜里,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拿出了一叠纸币,都是一分两分的,这是看病的钱。
樊盈苏只拿了两分钱:回去吧,看好你娘。
谢谢樊医生,谢谢罗嫂子,渡柳妹对着俩人谢了又谢,这才牵着她娘走了。
明明几人一直都在说着她娘的事,而她娘身为当事人,却对她们说的话听而不闻,除了举着拐杖戳戳这个戳戳那个,就是时不时问你是哪个来做啥子,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