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既然樊盈苏执意要去住草棚,那就要趁着夜幕来临前过去,在这荒凉的地方,晚上走夜路怕会碰到野兽或毒蛇。
今天的晚饭有点丰盛,炒鸡蛋,凉拌红苋菜,焖鱼块,鱼头汤和米饭。
香,好香,小桃都有点儿坐不住了,急着想吃鱼。
刘启芳拿着勺子说:给你饭里浇点焖鱼的芡汁,鱼不给你吃。
樊盈苏正捧着碗在喝汤,碗里还有半个鱼头,是刘启芳特地给她盛到碗里的。
听见刘启芳说小桃不能吃鱼,放下碗问:婶子,小桃对海鲜过敏?那她还能吃芡汁?
过敏?哦,过敏,刘启芳还想了一下过敏是什么,不是,我怕鱼刺,她又不会吐鱼刺,我也没办法把鱼肉里的刺都给挑出来,就干脆不让她吃鱼。
樊盈苏看看已经扁了嘴的小桃,有点心疼她。
心智才五岁不到,确实要多加注意。
看着小桃鼓着腮帮子,樊盈苏拿筷子把半个鱼头那鱼脸颊的鱼肉夹给她。
鱼脸颊的鱼肉没刺,给小桃吃,樊盈苏对刘启芳说,这种巴掌大的鱼脸颊也是有肉的。
小桃一口就把那点鱼肉吃到了嘴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土瓷盆里的另半个鱼头。
小馋猫,刘启芳笑话了她一句,然后拿着空碗把那半个鱼头捞到碗里,先把鱼脸颊夹给小桃,然后在鱼头上面浇了勺焖鱼芡汁,再把碗放在樊盈苏面前,樊家娃,吃这个。
我碗里有了,樊盈苏捧着碗给她看。
鱼头能有多少肉,你都吃了,刘启芳又把装焖鱼块的碗往樊盈苏面前移了过去,这几天你每日都花大半个小时给我家娃针灸,我知道肯定要损耗精气神,委屈你在我家没能吃到好吃的,这鱼你也吃了,慢点吃,要记得吐鱼刺。
一条鱼,刘启芳一口不吃,小桃就吃了两口鱼脸颊的肉。
樊盈苏把碗放回桌上:婶子,这样我就不敢吃了,没谁像我这样子在别人家吃饭的。
婶子家不是别人家,你就当自己家,吃吧,刘启芳看樊盈苏不动筷,这才勉为其难地夹了一小块鱼肉到自己碗里,婶子吃着呢,你也吃。
樊盈苏这才动筷子,她把鱼头全吃了,鱼肉就只吃了一块。
明天她就回草棚住了,剩下的鱼肉刘启芳肯定会吃。
吃了饭,刘启芳也没急着洗碗,她叫樊盈苏进了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叠钱。
樊盈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真实一分的纸币。
婶子你这是?樊盈苏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给你的诊金,刘启芳把钱郑重地放到樊盈苏的手里,婶子真的非常感谢你治好我家娃的疯病,我知道这点钱不够,等婶子再攒攒,到时候再给你五十块。
这就是说她给樊盈苏的这叠钱是五十块。
这我不樊盈苏完全不清楚外面的物价,她不知道刘启芳给多还是给少,听刘启芳话里的意思,是给少了,但以刘启芳的为人,应该是给多了,婶子,不用这么多钱,给多了。
不多,给再多都应该的,刘启芳紧紧攥着樊盈苏的手,要不是你,我和我家娃现在估计还在河里里泡着。
樊盈苏看着眼前表情坚韧的刘启芳,忽然间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的对方,当时的刘启芳面露死志,现在的刘启芳,终于能活着了。
婶子,那我收下了,樊盈苏把钱往裤兜里一揣,谢谢婶子这几天好吃好喝招待我,我能治好小桃,总算是没觉得自己在婶子家白吃白喝。
你这娃刘启芳被樊盈苏逗笑了,擦了擦眼角,满脸舍不得地说,东西收拾好了?我送你过去。
樊盈苏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只不过兜里揣着钱,贴身藏着银针。其实这两样都不应该带在身上,尤其是银针。但也不能把银针放在刘启芳家里,这会给刘家带来隐患。
樊盈苏没办法,只好先带在自己身上,打算过两天找个时间悄悄地埋在树下。
当樊盈苏一手夹着包裹出门时,看见刘启芳手里端着个盖着盖子的搪瓷杯。
这搪瓷杯是刘家最好的一个搪瓷杯,刮痕少,表层也没多少脱落。刘启芳和小桃用碗喝水,把这个搪瓷杯给樊盈苏用。
这是刘家的杯子,樊盈苏用来喝了几天水,刚才特地洗干净放在厨柜里,刘启芳又把它拿出来了。
刘启芳走过来说:樊家娃,你忘了把杯子带上。
这杯子是婶子家的,樊盈苏摇头。
刘启芳压根就没留意樊盈苏说什么,一脸笑地掀了掀杯盖:婶子把焖鱼块都给放杯里了,你带过去吃,要记得焖热了吃,要不会腥。
婶子,我这连吃带拿的,樊盈苏连忙拒绝,不礼貌啊。
让你当在自家住着,吃几块鱼肉有什么不礼貌的,刘启芳端着杯子在前面带路,天快黑了,过去吧。
他人的好意有多难拒绝,樊盈苏现在算是知道了。
小桃怕黑,日落后不出门。
外边已经天黑了,而她这时站在有光的屋里对樊盈苏摆手:姐姐,快点回来啊。
刘启芳对她说樊盈苏要去草棚住段时间,再说她们白天上工就会看到,小桃倒是没有不舍的情绪。
刘启芳在前面走着,樊盈苏跟在她后面,本来想识一下路,却发现这路有点难认。
家家是篱笆墙,户户是泥砖墙,门前是杂草,院后种着树。
最关键的是,樊盈苏认不出种的是什么树。虽然树木有高有矮,但看着都差不多。要不是有的树枝上挂着柿子,樊盈苏都不知道那是柿子树。
樊盈苏昏头转向地跟着走,转角遇到了人。是位老大娘,手里挎着装有黄豆的篮子。
大娘一看见刘启芳,再看见她后面的人,连忙停下了脚步:桃娃娘,这是住你家那坏分子?
天虽然黑了,但樊盈苏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到她身上。
刘启芳说:张家婶子,天黑了这是去哪?
去娃六伯家还点豆子,大娘撇着嘴说话,这坏分子还住你家?
不住了,她住草棚去,刘启芳似是忽然想起了件事问大娘,张家婶子,你家麻子油还有吗?我明天拿鸡蛋去你家换点回来。
还有,刚榨了一些新的,你换些回去点灯,大娘说,可比煤油便宜多了,你记得带这两天刚下的鸡蛋来换。
这大娘和刘启芳临分开前,还上下扫了这边好几眼,然后撇着嘴嘀咕着坏分子还敢住咱贫下中农的家里,迟早拉你去批斗。
第17章
樊盈苏一手夹着破包裹, 一手端着搪瓷杯走进茅草棚时,梁星瑜三人正各自坐在草席上。
因为没有灯,所以开着门, 借着外面月光才不至于让草棚里乌漆麻黑的。
当樊盈苏站在门口时,把她们三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回来了?梁星瑜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这破草席还在这呢,樊盈苏走向之前睡的草席,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草席上之前她留下的血迹没有了, 于是侧头问,谁给我洗过席子了?
我洗的,你那破草席一滩血, 看着就吓人,梁星瑜没好气地说, 干嘛,不给洗啊?
谢谢你,樊盈苏把手里端着的搪瓷杯递了过去,我带了点鱼肉回来给
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梁星瑜一把抢走了搪瓷杯。
你还有鱼肉吃?梁星瑜掀开杯盖使劲嗅了一下味道,好香啊!
放凉的鱼肉应该会有腥味, 她却一个劲地说香。
周宛艺看着她:你小心点, 别把杯子摔了。
我小心着呢,梁星瑜双手捧着杯子, 左右看看,放哪里?晚上会不会招来老鼠偷吃?
放木桶里,上面叠个木盆?周宛艺给出建议。
木盆是往里收的,刚好可以挤进木桶上半部,既能防老鼠, 底部还留有空间可以放东西。
她们三人在忙着藏吃的,樊盈苏正把包裹打开,拿出了牙膏牙刷和从刘家带出来当毛巾的布巾,然后把包裹重新绑好。
鱼肉留到明天晚上吃,梁星瑜把藏着鱼肉的木桶小心地提到由几块石头叠出来的灶旁边,就放这里,晚上要是有老鼠偷吃,我能马上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