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但没人能听清,刘启芳也听不清:小娃娃常常自己和自己说话,我也听不懂。
  樊盈苏看着还抽泣两声的小桃,问刘启芳:婶子,小桃为什么怕血?她以前见过?
  刘启芳表情开始变得难看,恨恨地说:有些烂人会故意在小桃跟前说她爹,说她爹在战场上被炮弹
  婶子,樊盈苏连忙伸手搭在刘启芳手背上,在战场上牺牲的都是烈士,小桃的爹是烈士是英雄。
  刘启芳顺着樊盈苏的视线看到小桃正在听她说话,这才后知后觉地说:对,小桃的爹是英雄,是英雄。
  小桃这才抽泣地喊了声爹。
  刘启芳心中的悲痛在这一瞬间像是有实体似的压在了她身上:她爹牺牲那年,小桃、小桃三岁还不到,她还没记住她爹的样子。
  樊盈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丈夫牺牲多年,女儿也傻了九年的可怜女人,只说:等小桃病好了,你可以和她说,保家卫国的军人和她爹长得很像。
  刘启芳痛苦的脸上有了点笑意:那她爹得长着多少张脸啊。
  樊盈苏伸手摸摸小桃的头发,没说话。
  刘启芳也没再沉浸在悲痛之中,她的丈夫在战场上牺牲已经是事实,这么多年她也已经接受了这事情,只是每每想起心里仍然很痛苦。
  该烧午饭了,下午还要上工,刘启芳一手牵着一个,把樊盈苏和小桃都拉着站起来,你俩刚才在地上画什么呢?
  她进院子时,看见地上画的线条。
  我和小桃画的小动物,樊盈苏跟着进厨房,婶子,我流鼻血吓到小桃了,我想给她做个小动物形状的馒头。
  你还会做小动物形状的馒头?刘启芳笑着问,是什么样子的?
  她以为樊盈苏会做,结果樊盈苏是想让她做。
  我不会做,我只看到过,樊盈苏给刘启芳戴高帽,我把小动物的形状说出来,婶子你一定能做出来。
  是叫我做啊,刘启芳掀开角落放着米面的瓦缸盖子,侧头问,要什么面?玉米面还是杂面,玉米面不多,我原是想留着结束针灸的那天吃的。
  杂面就可以,主要是形状要好看,樊盈苏可不敢用人家的玉米面,要是有豆子之类的就拿来当眼睛,到时候蒸熟了一样能吃。
  还要有眼睛?刘启芳舀了两大碗杂面,又去抓了一把红豆,还要什么?
  再要几片菜叶子,樊盈苏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了小动物图案的馒头。
  小猫,小兔子还有小猪,红豆是眼睛,菜帮子是眉毛,菜叶子是嘴,蒸出来一眼就能看出是哪种小动物。
  娘,吃,小桃虽然还没好彻底,但已经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姐,吃。
  她虽然嘴里大方地喊别人吃,可她自己却舍不得吃。
  你光看着能饱?刘启芳给小桃拿了个小兔子形状的馒头,快吃,吃了明天再给你做。
  小桃这才一口咬掉了小兔子的一只耳朵。
  刘启芳每天都给樊盈苏蒸一碗米饭,不过樊盈苏会和小桃分着吃。
  因为小桃也是病人。
  小桃今天才刚会喊娘,傍晚来给樊盈苏送红糖的罗玉芬竟然看出来了。
  小桃这是罗玉芬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小桃,然后紧紧盯着樊盈苏。
  樊盈苏没想到她这么的敏锐。
  刘启芳把小桃拉进屋待着,然后出来就往外撵罗玉芬:跃民媳妇,你要有吃的要拿给樊家娃,你喊我带就好了,省得你来回跑。
  我不累,罗玉芬还伸长脖子往屋里瞧,小桃是不是好了?
  她一直好着呢,刘启芳对她哼了一声。
  罗玉芬当然不会信,她看看樊盈苏,又看看刘启芳,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刘启芳心有余悸地看着罗玉芬的背,悄声和樊盈苏说: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要不然她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
  樊盈苏其实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有一些猜测:她家里有她大哥,估计是能看出点什么来。
  可我家娃和她大哥的情况不一样,这难道能对比的出来?刘启芳有点不相信。
  我也不清楚,樊盈苏摇头,先别理她了,最重要的是小桃。
  樊盈苏非常期待明天给小桃针灸过后,小桃会有怎么样的变化。
  第二天,小桃从只会喊娘,变成了会说娘,敲钟了。
  她开始会感知到外在的事物了,天黑时,她还说娘,点灯了。
  刘启芳拿着火柴的手一直在抖,擦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火柴擦燃,还是樊盈苏过去把灯点亮。
  这还不算,到了第八天,小桃一早起来竟然喊饿,还闹着要吃糖。
  要知道她自从傻了以来,是不懂冷暖不识饱饥,更不会表达她自己的喜好和意愿。
  刘启芳抖着手去掰那个装零食的铁盒子,最后盒盖没能掰开,她自己却是泪流满面。
  娘这下轮到小桃手足无措了,她掂着脚去抱刘启芳,娘,我不吃糖了,你别哭,我不吃了。
  吃,娘是高兴,给你买糖吃,刘启芳侧头在肩头擦了擦眼泪,对樊盈苏哭着笑了,我家娃,是不是好了?她是不是好了?
  樊盈苏也不清楚,因为今天是第八天,明天才是针灸的最后一天。
  第15章
  虽然樊盈苏不是很自信,但祖宗却很淡定。
  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虫鸣声,樊盈苏在心里问祖宗:祖宗,今天是最后的针灸了,小桃的病会彻底痊愈吧?
  【会,】祖宗语气肯定。
  这几天小桃的情况越来越好,樊盈苏总觉得小桃已经好了。
  她忍不住问:祖宗,我怎么感觉小桃的病已经好了,是不是其实不针灸九天也可以。
  【是,九日一过,若病情没好转,那就是不治之症,】祖宗还是肯定的语气。
  樊盈苏懂了,原来九日一疗程的针灸是决定性的。若能治好,在九天内就会有明显的效果,若治不好,九天后就不用治了。
  九天针灸定人生死?祖宗这么霸道?
  祖宗像是知道樊盈苏的想法,多说了一句:【九日针灸疗法,是我樊氏医者所创,各家自有所长,别处医家许会另有本领。】
  樊盈苏咧嘴笑了,不愧是祖宗,不妄自尊大,不恃才傲物。
  【外边凉,你且去里面等着,】祖宗还会关心自家这不知多少代的世孙。
  好嘞,樊盈苏蹦哒着进了厨房。
  天边还黑着,刘启芳已经在煮早餐了。
  今天的早餐很丰富,不仅有红薯,水煮鸡蛋,还有白面馒头。
  那馒头松松软软,就算只是白馒头,也吃出了甜味。
  娘,好吃!小桃边吃着馒头,还边往刘启芳和樊盈苏的碗里又加了一个馒头,好吃的,给娘吃。
  她是个不吃独食且很爱分享的小姑娘,虽然她已经长到了十三四岁,但她现在心里年龄还不到五岁。
  娘,要过年了?小桃双手捧着馒头看看门外黑漆漆的天,天真地问,过年要下雪,没下雪啊。
  可能在她的记忆里,某天忽然一顿能吃到很多好吃的,就是快过年了。
  还早呢,等过年娘再给你做好吃的,刘启芳这两天情绪已经镇静了下来,不像前两日总是忽然就心悸发抖,她正在剥蛋壳,剥完先放到樊盈苏的碗里,樊家娃,吃鸡蛋,还有这个是小桃的,吃吧。
  自从小桃恢复了神志,刘启芳这才和她们一起吃早餐。因为小桃的内心还是个五岁的娃娃,吃饭睡觉都要娘陪着,并且还会亲手喂娘吃饭。
  不过刘启芳也只吃了一个白馒头,碗里那个没舍得吃。可她自己舍不得吃,却因为小桃夜里怕黑,晚晚燃着油灯。
  吃完早餐,刘启芳就把该消毒的银针和布巾都拿去厨房煮。
  小桃帮忙烧火。
  明明那些银针是要扎在她身上,明明在神志恢复之后,她也有了抗拒,昨天她就躲刘启芳身后说不扎针。
  那么多根银针全扎在身上,她害怕也很正常,但明知道煮好银针就要给她扎针,她还是帮忙烧火。
  小孩过于懂事了。
  樊盈苏摸摸小桃那头有些枯黄的发丝:小桃这么乖,还会帮忙烧火。
  小桃开心一笑:是哒,我最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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