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无边的燥热、隐隐约约的渴望,还有反向标记会出现的灼烧感瞬间占据了他的身体。
  安然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他瞳眸一缩,踉跄地爬到墙边,手指颤抖着沾着香水感受着味道。
  人造信息素的气息已经烙印在了安然的灵魂深处,屋内的高浓度仿若直接扎在了安然的腺体上,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没有了半分血色。
  他转头再颤抖着捡起那个染上香水的档案袋,他顾不上里面东西的完整性,用力撕开袋子。
  倏然,写着他名字的文件瞬间散落一地——调动请示、任职审批还有员工档案复印件。
  这俨然是一份完整的内部调动文件,每个环节的签字栏都已经填好,就连任命书上也盖上了盛澜集团鲜红到刺眼的公章。
  所有的文件都备好了,只差公之于众。
  怪不得那天不再提调动的事情,原来已经背着他全部把流程走完了,根本没打算在意他同不同意,而是准备直接通知他。
  安然清亮的眼眸空洞地看着地上香水,轻笑自嘲着而后化为了无尽悲凉的大笑,眼泪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着。
  五年了,李珩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这个该死的人造信息素毁了他原本计划好的安稳人生,他们原本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
  他甚至....
  他甚至不用一个人孤独地在m国生孩子。
  安然的指尖颤抖着隔着衣服触碰着小腹上竖向的微凸痕迹,没有人能够想到,一个alpha的干瘪到即将退化的生殖腔竟然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
  那不是什么肠梗阻手术,而是剖腹产的伤疤,也是妙妙曾经存在在他身体中的证据。
  当年他们沉溺在人造信息素带来的快感时,超量注射的人造信息素使得身体以为发生了二次分化,从而直接催化了生殖腔的再次发育。
  在他读研的第二个月晕倒在导师的办公室,被送到校医院才知道他怀孕四个月了。
  alpha生子本就是极小概率的事件,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健康的,他一个人在m国要负责自己所有的决策。
  他要决定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要决定孩子在他腹中六个月的时候是个畸形儿该怎么办,要决定生产之日,他死在手术台上又该怎么办。
  他被迫承担着为人父母的责任,还要用着自己仅有的留学金再去养活一个孩子,他要负责把她健康的养大,还要在她病重的时候签署病危通知书。
  那时候他才25岁,人怎么可能在二月经历了孩子的出生,还要在九月的时候再去接受丧女之痛。
  除了他的哥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妙妙的存在。
  他的父母不知道。
  李珩也不知道。
  他一个人坐在病房中,怀中抱着气息微弱的女儿,手指颤抖着无数次想要拨通父母的电话,让他们来见一面这个从未谋面也从不知晓的小孙女。还想要拨通李珩的电话,让他来m国最后再看一眼这个病危的女儿。
  但之后呢?
  他的父母会在孩子的病床前责骂他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丢掉了他们的脸面和名声,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会和李珩对簿公堂去争孩子的抚养权。
  可这样吵闹有什么意义呢?
  从头到尾,他想要的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日子。
  两个人在短暂又漫长的人生中,能够相互扶持、彼此信赖,不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两人都可以相守相望,哪怕在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子里偶有拌嘴,日子也是蒸蒸日上、充满希望的。
  可是...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到。
  安然感受着人造信息素仿若潮水浪潮一般把他扑倒,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空洞的眼眸流着眼泪。
  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
  他已经没有力气,只能撑着发软的身体靠坐在床边。
  突然,房门外传来了解锁的声音。
  大门打开的刹那间,一股浓烈的深海香氛味道瞬间涌出,李珩心中一紧,他高声喊着安然的名字,快步走向卧室。
  安然身上的白衬衣沾染了蓝色的香水渍,他坐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文件上缓缓抬眸,惨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泪痕布满了脸颊。
  李珩强压下心中浓烈的不安,他故作镇定地脱下大衣,缓缓伸出的手臂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触碰到安然的时候,心脏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没有预料中的抵触,却也没有了往日的情意。
  安然仿若一个木偶般被他缓缓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李珩跪在地上,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战栗。
  “阿然,我回来了”,李珩急促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抹害怕,“我去给你取抑制剂,我们说好要一起给过生日的。”
  他踉跄起身的瞬间,一双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李珩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缓缓转身,对上安然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
  此时,他就像站在法庭中央的死刑犯,等着最后的宣判。
  偌大的房间中,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第45章
  在看到李珩的瞬间,安然胸膛中的怒火比反向标记的邪火烧得还要旺,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脑海中突然想起五年前被李珩关在别墅里的日子。
  话到嘴边,安然眼眸缓缓抬起,喉结上下滚动着,无尽的话语都被咽了下去,只剩下平静的一句。
  “不用拿抑制剂了。”
  “李珩,我们做吧。”
  安然的话语中没有感情也没有半分波澜,李珩宁愿安然和他争吵打骂,而非这样平静如水的绝望感。
  李珩俯身向下,手指颤抖着轻抚着安然的脸颊,低沉的声音充斥着浓烈的不安。
  “阿然,你不要离开我.....”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安然充斥着情欲的声音没有没有半分语调截断了他的话语。
  “不会,不会离开你的。”
  安然的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李珩,但李珩的心中还是充斥着泛起了阵阵的恐慌,他知道自己践踏了安然的底线,但这种突然被赦免了罪恶的感觉却让他有种浓烈的不安。
  他俯身向下,轻轻吻着安然的唇角,急切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乞求:“阿然,我听错了吗?你再说一遍....求你。”
  安然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意,笑意却不及眼底,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道:“不会的,不会离开你。”
  李珩怔了一下,修长的手臂仿若锁链一般紧紧禁锢着安然。
  这场情事比以往更加猛烈,安然比以前要更加热情,李珩心中充斥着浓浓的不安。
  他染着情欲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安然耳边问着。
  安然微微偏过头,一滴泪坠落在李珩胸膛上,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次说道。
  “不会。”
  “不会离开你。”
  两人在沙发上抵死缠绵,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安然身上的反向标记发热终于退了下去,他缓缓坐起身,从桌子上取出抑制剂随意地扎进身体中。
  李珩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
  安然迎着他的目光,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李珩,还没有给你过生日。”
  李珩眼眸微垂,心中满是疑虑,却只能应道:“好。”
  安然的衣服已经沾满了香水不能再穿了,他坐在沙发上,随意地伸手拿起李珩的衬衣时,身体突然的腾空使得他搂紧了李珩。
  李珩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衣帽间中,随着灯光打开的瞬间。
  安然清晰地看到了两面墙的衣柜。一面整齐地挂着李珩的裁剪合身的西装套装,衬衣和深色大衣。
  而另一面全是他喜欢风格的衣物,柔软的毛衣,浅色的衬衣还有舒适的休闲裤和牛仔裤,每一件都干净整齐得挂在那里,像是早就备好了,只等主人来取。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随意取了几件,一件件穿好。李珩也站在一旁,安静地换上自己的衣服。
  当两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早已冷掉的饭菜。
  “我去重新炒菜”,李珩沉声道。
  安然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只是...给你补个生日。”
  说罢,他伸手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早就插在蛋糕上的蜡烛,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李珩,祝你生日快乐。”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安然看着对面那张被光映亮的锐利面容,他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给他过生日了。
  他把早已摆好的礼物往前送了送,仿若一切都和往日一般,“托人从港岛又给你买了一条领带,你看看喜欢吗?”
  李珩静静地看着安然,想要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丝毫的生气和怨怼,但安然平和的面容就像是往常一样,就像是要把昨天的事情翻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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