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在我觉得快要被那片黑色吞噬时能对我说说话。
哪怕他说的是谎言。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昭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更久以后我才在律师和信托经理毕恭毕敬的汇报中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名下有了一个叫守望者的信托以及一个庞大到让我愣神的数字。
我依然不太在乎钱。
但那个用谎言陪伴过我一段黑色时光最后留下这一切的骗子证明了我那段苍白青春不是矫情。
至少曾有一个天才的骗子觉得我值得他编织一个如此庞大的恶作剧。
这个恶作剧让我活着遇到了我的爱人。
文字在这里停下。
李鸣夏没有署名。
本来就只是配合老钱的任务。
他打完最后一个字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正准备将手机放到一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
严知章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直播,静悄悄地站在沙发后方看了他不知多久。
书房的门开着,客厅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
屏幕上。
那几段刚刚敲下的文字清晰可见。
李鸣夏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想按灭屏幕,但严知章的动作更快地伸出手取走了李鸣夏的手机。
李鸣夏仰头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严知章眼底的全部情绪,但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像温暖的潮水将他缓缓包裹。
严知章走了几步站在了李鸣夏的前方,顺手将手机放到旁边的茶几上后俯下身。
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抚上李鸣夏的脸颊。
指尖带着微凉,触碰却滚烫。
想着刚刚瞥到的文字,他不知道昭是谁,但那个直白承认十八岁追逐死死亡的师弟让他心疼。
疼到他想做点什么为荒芜点缀绿意。
于是他低下头覆上了李鸣夏的唇。
舌尖轻轻舔舐过温热唇瓣,探舌深入,纠缠,汲取气息。
李鸣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他抬起手臂环住了严知章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送入这个吻中。
他不知道师兄看到了什么。
但他喜欢这个过于温柔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
气喘吁吁之际,严知章的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李鸣夏微微红肿的唇瓣,声音低沉沙哑的来了一句:“我真嫉妒他。”
第184章 卑劣的窃喜
严知章的手指还停在李鸣夏唇边。
那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嫉妒?
嫉妒一个早已不在人世且只在李鸣夏十八岁短暂出现过甚至可能只存在于文字里的骗子?
这情绪来得突然又直白却像暴风雨一样摧毁了他的片刻理智。
李鸣夏也怔住了。
他看着严知章近在咫尺的脸,昏黄光线里师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疼惜、后怕、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介意。
嫉妒?
因为昭?
李鸣夏的心先是一紧随即涌上一股连自己都觉得卑劣的窃喜。
师兄在嫉妒。
嫉妒那段他与老钱虚构出来且莫须有的过去里另一个曾在他灰暗的十八岁留下痕迹的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师兄对他的占有欲比他想象的深,甚至延伸到了那段连他自己都懒得回顾的荒芜岁月。
这发现让李鸣夏指尖微微发麻,一股陌生的亢奋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卑劣地享受着这份嫉妒,甚至不想去澄清昭的虚构身份。
就让师兄以为真有过这么个人好了,让这份嫉妒更真实一点。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那点不为人知的闪烁:“他……只是路过。”
严知章看着怀里人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点尖锐的嫉妒被汹涌的心疼和后怕冲淡。
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个昭没有出现。
李鸣夏会在荒芜里走向哪里。
是黑暗吗……
“我还想谢谢他。”严知章拇指摩挲的力道加重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印上去,“谢谢他那时候陪着你。”
哪怕是用谎言,哪怕动机不纯。
至少在那片废墟上有人扔下了一根绳子,哪怕那绳子本身也沾着灰。
但也让荒芜留下了生机。
李鸣夏没有回答地把脸埋进严知章的颈窝。
呼吸间全是严知章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这气息驱散了文字带来的陈旧湿气,也安抚了他心底那点因窃喜而生的轻微罪恶感。
严知章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还写吗?”过了好一会儿,严知章才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李鸣夏摇摇头:“不写了。”
老钱要的傻子视角已经给了,再多写,他怕自己绷不住,也怕严知章看出更多端倪。
就这样吧。
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刚刚好。
“那去洗澡?”严知章松开他,站起身顺手把李鸣夏也从沙发上拉起来。
“嗯。”李鸣夏应道,目光瞟向茶几上那个还亮着屏幕的手机。
严知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伸手拿起来按灭屏幕后塞进自己的口袋。
“没收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今晚别看手机了。”
李鸣夏看着他,没反驳,乖乖点头。
被管束的感觉意外地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蒸腾起氤氲的白雾。
严知章挤了沐浴露,手法熟练地帮李鸣夏擦背。
李鸣夏背对着他,温热的水流和指尖适度的力道让他肌肉放松下来。
“师兄。”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
“嗯?”严知章应着,手上动作没停。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鸣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十八岁那年,我没遇到昭,也没遇到你……我会怎么样?”
严知章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这种如果。”
李鸣夏侧过头,想去看他的表情,却被水雾迷了眼。
严知章把他转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里面翻涌着李鸣夏看不懂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强烈情绪。
“命运在眷顾你……”严知章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砸进水里,带着回响,“所以你会遇到昭,遇到我……你那些阴暗潮湿的想法可以想,唯独不能想死亡,不然……”
他话没说完,但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让李鸣夏心脏骤缩。
那不是平时温柔纵容的师兄。
像是匍匐的野兽在面对危机时展现着獠牙毕露的锋芒,也让他觉得战栗不已。
这样的师兄,他也喜欢。
“我不会。”李鸣夏的声音有点急,他抓住严知章捧着他脸的手,指尖用力,“有你在,我不会。”
这是真话。
严知章是他的光,是他心甘情愿被驯服的全部理由。
那些灰暗的念头早被这份温暖驱逐得远远的。
严知章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李鸣夏以为他要生气。
但严知章却低头重重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刚才在客厅那个温柔缱绻的吻激烈得多。
李鸣夏被吻得有些腿软,只能紧紧抓住严知章的胳膊承受着。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蒸汽弥漫,将两人缠绕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
洗完澡,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
严知章还是没把手机还给李鸣夏。
两人躺到床上,严知章习惯性地将人搂进怀里。
李鸣夏枕着他的手臂。
“睡吧。”严知章亲了亲他的发顶,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降临。
李鸣夏在熟悉的怀抱里闭上眼。
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老钱的计划似乎不错?
至少,它让师兄更紧地抱住了他。
而此刻在严知章脑海里回荡的却是李鸣夏手机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邀请我一起坠入更深的黑暗……”
“死亡……是解脱……”
每一个字刺得他心口发凉。
他无法想象李鸣夏独自面对那些时刻的样子。
嫉妒昭是其次,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
后怕那个少年真的消失在黑暗里,庆幸有个人拉了他一把。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温热真实的躯体更密实地圈住。
他的师弟现在很好。
在他身边被他养得有了活气,偶尔还会闹点小脾气。
至于那个昭……
严知章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眸色深沉。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他或许会想办法找到他当面说声谢谢,再警告他离李鸣夏远点。
不过按照李鸣夏写的,那人似乎已经不在了。
也好。
过去就让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