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是的。”严知章点头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好看的眉眼,“快两年了。”
  定盟会。
  那不是一个广为人知的词汇。
  但于某个游离于主流视线之外的圈子里,它代表着承诺。
  那就是当支配者与臣服者决定建立长期、稳定、深入绑定的关系时,他们会邀请少数的几位朋友作为这场关系的见证者。
  而见证者不参与,不评判。
  他们只负责看见并见证那一刻的誓言。
  另一方面,能被邀请成为见证者,本身就是一种对个人品性、信誉的认可。
  廉清宴当时是作为席令煜一方的友人出席的。
  而严知章是以陆怀英朋友的身份在场的。
  “时间过得真快。”廉清宴感慨了一句,“陆和席现在关系很稳定,算是圈内佳话了。”
  说着,话锋一转:“我没想到你是柳章台,更没想到lmx砸得是你。”
  严知章懂廉清宴的意外,因为他也很意外。
  “师弟他……”他斟酌着词句,“在某些方面想法比较直白,表达喜好的方式也异于常人。”
  “直白啊……”廉清宴轻轻一叹,“对我们来说这份直白有点过于头疼了。”
  严知章的声音很平静:“看来沈少的直白让廉先生颇为头疼。”
  廉清宴坦然承认让他头疼的存在:“你如何看待我这个学生?”
  他吐出学生两个字时,语气有些复杂。
  严知章对沈望京的了解大多来自于李鸣夏的转述和星海平台的观感。
  但他观察力敏锐,结合此刻廉清宴的态度,心中已有了几分轮廓。
  “沈少……很有活力。”严知章选了一个中性偏褒义的词,“目标明确,行动力强,不按常理出牌,对在意的事物,执念很深。”
  最后一句让廉清宴脸上掠过无奈,但被他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执念太深,就容易走极端。”廉清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负担,“他就像一团不受控的火,温度太高,靠得太近既怕他灼伤别人,更怕伤了他自己。”
  严知章听到这段耳熟的形容词。
  他也如此形容过他的师弟。
  想到这。
  他也不由地跟着轻叹一声。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瞬间共鸣到同样的重量。
  最后还是廉清宴转了话题:“依你看,lmx对望京搞的那个资本茶话会有几分认真?”
  这才是今天会面的核心之一。
  本来这话应该是跟李鸣夏说的,但事到如今却换成了跟项目无关的严知章。
  严知章思索片刻后答:“师弟看了全部资料答应参与,他做事,不感兴趣的连眼皮都不会抬,既然答应就会认真对待。”
  廉清宴听懂了。
  也听懂了意外之意:李鸣夏不同于沈望京外在的放,他是内敛的暗流。
  那两个人会合得来。
  “有分寸的参与是好事。”廉清宴颔首,“茶话会若真的启动,水会比看起来深,牵扯的各方利益、背后的人心算计都不会少,lmx固然有底气,但你在他身边难免会被卷入,你自己要做好准备。”
  这是来自前辈的提醒,也是出于对同盟的关切。
  严知章感受到了这份善意:“我明白,谢谢廉先生提醒。”
  廉清宴摆摆手:“别客气,说到底是他们自己的事,把握分寸就好,我这把老骨头也就是帮着看看,必要时敲打一下某个不知轻重的家伙。”
  他说最后一句时,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门口方向,语气里那点无奈又浮现出来。
  “他们该等急了,出去吧,饭菜应该也准备好了。”
  他起身,严知章也随之站起。
  第130章 那就忍着
  两人走出客厅时。
  早就等候在外的管家迎了上来:“先生,严先生,两位少爷刚才说去马场看看,已经过去一会儿了。”
  廉清宴和严知章对视一眼。
  “备车。”廉清宴对管家吩咐道,又转向严知章,“我们去看看。”
  一辆电动观览车无声地滑到了门前载着两人往马场驶去。
  两个人还没靠近马场的主体建筑。
  就远远地听到了节奏感颇的马蹄声以及风中传来的呼喝声。
  观览车停在马场入口的遮阳棚下。
  廉清宴和严知章下车后朝着跑马道的方向走去。
  跑道是标准的椭圆形,上面铺着深色的纤维沙土。
  此刻两匹骏马正一前一后飞驰在跑道上。
  跑在前面的一匹是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
  骑手伏低身体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黑色的短发被风扯向脑后,露出了李鸣夏那优越的侧脸线条。
  紧随其后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马,上面骑手是沈望京。
  他那一头银发在阴沉的天色下醒目依旧,身体随着马的起伏微微晃动,嘴角咧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张扬。
  两匹马速度很快,一黑一红如同两道贴地飞行的闪电在空旷的跑道上追逐竞逐。
  马蹄叩击沙土的闷响像是擂在人心上的鼓点。
  风将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廉清宴和严知章站在围栏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沈望京似乎发现了他们。
  在一次经过看台附近时,他甚至单手脱缰地朝着廉清宴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随即又迅速俯身催马加速试图超越前方的李鸣夏。
  李鸣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沈望京加速的同时。
  他就轻轻一带缰绳驾驭着黑马灵巧地变换了跑动线路恰到好处地卡住了内侧的位置。
  沈望京尝试从外侧超越,李鸣夏却又不着痕迹地向外侧压了半步。
  几个回合下来,沈望京始终被稳稳挡在后面。
  沈望京也不恼,他笑得更开怀了。
  又跑了两圈,两匹马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李鸣夏率先勒马,黑马喘着粗气的在原地踏着小步。
  沈望京也控住枣红马,两匹马并排缓缓走向出口处。
  早有马场的工作人员牵着缰绳等候。
  李鸣夏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工作人员,拍了拍黑马的脖颈。
  沈望京也跳了下来,几步走到李鸣夏身边,兴奋让他的五官更加邪气凛然:“可以啊,李鸣夏,马骑得不错!”
  “玩过。”李鸣夏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并不明显的汗。
  “玩过?”沈望京挑眉,“你这水准可不像随便玩玩,下次找个有障碍的场地比比?”
  李鸣夏没应。
  因为他看到了走过来的廉清宴和严知章。
  沈望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师,严先生,怎么样,我们跑得还不错吧?”
  廉清宴走到近前,先看了看那匹还在喷着鼻息的黑马,又看向李鸣夏,温声道:“墨玉性子有点烈,平时不太服生人,没想到跟你挺合得来。”
  李鸣夏点点头:“它很好。”
  沈望京插嘴:“墨玉可是老师这里的头马,我想骑还得看它心情,李鸣夏你面子够大啊。”
  廉清宴没接沈望京的话茬,目光在他和李鸣夏之间转了转:“玩尽兴了?该吃饭了。”
  “早饿了!”沈望京立刻道,“跑马最耗体力。”
  四人往回走。
  这次没坐观览车,沿着林间小路慢慢步行。
  沈望京走在廉清宴身边,兴致勃勃地说着刚才跑马的细节。
  廉清宴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严知章和李鸣夏落后几步。
  严知章低声问:“怎么想起去跑马?”
  “他提议的。”李鸣夏朝沈望京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他没说得是两个人看着湖面等人觉得坐立难安就来消耗体力了。
  走在前面的廉清宴目光落在身边沈望京神采飞扬的侧脸上,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眼神有些悠远。
  认识沈望京的时候,他刚满十八岁。
  沈家的情况有些复杂。
  沈望京是私生子之一。
  偏偏沈老爷子膝下没有婚生子,所以当所有的私生子被接回沈家时,明争暗斗就开始了。
  他不知道听了谁的话找到了二十五岁的廉清宴。
  而那时候的廉清宴就是如今沈望京的性子。
  当时执着的沈望京在他住处外面等了几天。
  等到廉清晏问他想学什么。
  他说学怎么活下去。
  于是廉清宴就教了。
  教到沈家那摊浑水被沈望京硬生生搅浑。
  教到沈望京用了几年的时间站稳了脚跟拿到了他想要的,然后他把那些手段用到了他身上。
  廉清宴觉得自己本该生气的。
  但当跑了三年的沈望京跪在他脚边,脸埋在他膝盖上时,他不为所动地让他滚时。
  沈望京却说:老师,那次我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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