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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过量服药?是、是吞药了吗……”
  “不是,如果是自杀式吞药了,他还不能强撑着走到大街上来,只是超量了而已。平时这类药物最好由你们家人保管,遵循医嘱交给他吃。”
  姜云稚缓慢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他也疲于解释更多,便听着医生的叮嘱,去到观察室等着闻辙醒来。
  eric就站在门口,身体斜靠着门框,精神不佳,脸色比之前差了很多。姜云稚歉意道: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毕竟演出也很累了,这边有我就行。”
  eric却直接地问:“你会和他走吗?”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突如其来地扎向他,eric从来没有过这样直白到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时候,他短时间内组织不好语言。
  不等他回答,eric就摇了摇头,对他说:“不用告诉我,你是自由的,我只想你快乐。”
  “不是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问。我已经在这里租房子了,不会和他走,这段时间也不会再去别的地方了。我不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他。”
  “你真的不打算再和我回英国吗?就算我能为你解决签证的事情?”
  姜云稚抿了抿嘴唇,唇角勾起一点,眉毛却还是皱着的,这样的笑容些许勉强,他回答道:
  “小爱,我会好好生活的。”
  eric略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背过身去不肯再看他。
  虽然他们早已约定好把这段关系限定在友谊之内,可闻辙的再次出现依旧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总是隐约在心底觉得,这个男人为姜云稚带来的不是爱与温暖,而是厄运。
  当天一早,许佩迟就从米兰飞到海市,中途还转机一次,到医院时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再见到姜云稚,他也有些不自在,先支支吾吾地去病房看了看还在昏睡的闻辙,然后才到外面的椅子上和姜云稚并排坐下。
  几小时前eric已经回酒店补觉,姜云稚独自一人在医院等了一上午。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许佩迟先开了口。
  “都挺好的……也算是慢慢习惯另一种生活方式了吧,去了挺多地方的。妈妈去世以后,我在海市和eric见面了,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乐队,后来在英国待了一段时间,申请到了一家出版社的跨国工作,也是才回来不久。”
  许佩迟听得愣了神,他慢慢地点了点脑袋,却不知该如何安放视线。
  姜云稚过得是比他想象中好很多的,起码看上去状态不错,没有受到太大的情感上的困扰。
  “floating ketty在海市那场音乐节,我当时也去看了。”
  他摸着自己空空的耳垂,因为走得匆忙,没有戴耳饰,只摸得到一个小小的洞。许佩迟又看了看姜云稚的耳朵,耳骨上的耳洞还在,耳钉换成了低调的小钢珠。
  或许是被看出有话说不出口,姜云稚主动问他:“去外面抽根烟吗?”
  他们绕到医院外面的露天停车场,找了个无人经过的角落,围着垃圾桶点了烟。
  许佩迟第一次看见姜云稚抽烟,动作熟练,呼吸之间仿佛藏着莫大的心事,他突然觉得隔着烟雾看不透他,姜云稚变得太过冷静、成熟,和当初那个无助的孩子大相径庭。
  手中的烟燃了大半,他却一口都吸不进去。他再也沉不住,把香烟碾熄在垃圾桶盖上扔掉,转身面向姜云稚。
  “其实闻辙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姜云稚手中的烟抖落一大段烟灰。
  “他来到闻家之后过得一点都不好,挨打、吃不饱饭都是常有的事,闻霄延会拿烟头甚至雪茄烫他,所以他闻不了烟味……他这辈子过得太痛苦了,当时发生那样的事情……他真的没办法,如果不和严明珠联姻,公司会破产的,那样的话他就真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许佩迟的脖颈抽动,脸色随着情绪波动而涨红,他不等姜云稚回应,就继续说道:
  “你妈妈离开……还有你突然走了以后,他就像没了主心骨,你知道他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你也应该看见了,他和严明珠取消婚约了,还把公司基本送给严明珠了,他主动放弃了这一切,一直在找你。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严明珠有自己的——”
  “你是在怪我吗?”
  姜云稚突然打断他,后半句话戛然而止,许佩迟大脑一片空白,落在姜云稚身上的视线变得局促。
  “我不关心他们之间有没有感情。”姜云稚平静地把自己手中的烟也杵灭,丢进垃圾桶的灭烟口里,“你也知道我和他以前是什么关系……其实我也说不出来,我问过了,他没给过我答案。他和别人的关系我也在意过了,但现在都与我无关。”
  许佩迟愣住了,他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没想到姜云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闻辙他……一直很痛苦,真的。”
  “那我就不痛苦了吗?”
  姜云稚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微弱的疼痛提醒他该怎么去阐释这一切,去赋予“痛苦”一个具体的定义。
  “他的痛苦是我造成的吗?是我害他家庭不幸,公司破产的吗?是我逼他结婚的吗?我知道他痛苦,所以我听他的话,我和他发生关系,我甚至问过他爱不爱我……
  “可他回答不出来,他在和我睡完以后筹备与别人的订婚宴,爱对他来说就是这样无足轻重。那谁来看看我痛不痛苦?难道一定要让我把心挖出来当做呈堂供证,才会被人看见吗?我的过去也很不堪,我的妈妈生病的时候我才十九岁……
  “我知道他痛苦,所有人都知道他痛苦、可怜,那难道这样他对我造成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我做不到。痛苦不是用来攀比的,痛苦就是痛苦。”
  听完这番话,许佩迟哑口无言。姜云稚说得很快,说完才觉得眼眶泛起温热的感觉,他快速地眨眨眼睛,调整呼吸的节奏,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医院打来电话,说闻辙醒了。
  “你……”许佩迟看向他。
  “……我会和他见一面的。”
  姜云稚感觉到巨大的牵扯感将他包围。
  病房里,闻辙表现得无比焦躁,任何人从门口经过都会引起他的注意,无数次期待落空后,朝思暮想的人最终出现在他的眼前。
  姜云稚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闻辙猛地从病床上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走到他面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双手不自觉地在他的手臂上摩挲,仿佛在确认某件宝物是否完好。
  “……真的是你……”
  他想抱住他,把他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哪怕疼一点。
  姜云稚却轻轻地挣开了。
  “闻辙。”
  时隔半年之久,再听见姜云稚叫自己的名字,闻辙表现得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该说什么,该怎样送出第一句面对面的道歉。原本想好的草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打乱了,他记不起来。
  下一秒,姜云稚冷淡地问他:“我们是意外遇见的吗?”
  他是在怀疑闻辙调查自己的行踪,就像在深市郊区的高档小区顶层的顶层那套房子里一样,无数个他找不到的摄像头拍下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想再这样被人监视着生活。每当想起都令人作呕。
  “是……”闻辙的瞳孔颤了颤,语气也变得微弱:“那个游乐园是华闻旗下的,马上就要关停了,所以……我只是来看看。”
  自从严明珠接手华闻置地后,第一次整改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为了更快地填补那个巨大资金窟窿,她和上层的人商议决定脱手一部分子产尽快套现,那个游乐园便是陪葬品之一。
  游乐园对闻辙来说存在一定的意义,可以算作他的第一个项目。如今马上关停,他昨晚只是一时兴起来到那里,对着那个招牌看了很久。
  就在准备离开时,他看见一个穿着裙子的高挑背影。
  他一眼认出那是姜云稚。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没有调查你……”
  闻辙的目光既小心翼翼又频繁躲闪,他想再靠近一点点,近到只能看见姜云稚的头顶,看不见姜云稚那双疏离的眼睛。
  但姜云稚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又后退一步,划定安全范围般与闻辙拉开距离,然后抬眼审视。
  太赤裸、太冷,闻辙忽然不敢与他对视。
  “许先生也过来了,大家都很担心你,闻辙。若是如你所说,这次相遇只是意外,那我也觉得好巧,好久不见。”
  闻辙恍惚地听着他一字一句说:“听医生说你还在不健康地吃药,也注意一下身体吧,不要再突然晕倒了。”
  这间病房里面充满了告别的味道。
  姜云稚正要退出去让许佩迟进来,闻辙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力到捏得他骨头生疼。
  “为、为什么又穿着裙子……过得不好吗……还要穿着去见其他人吗?别这样……我帮你,好不好?别这样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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