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起码告过别了。
姜云稚的心中生起一种奇异的情感,隐秘的扭曲的近似于期待,又有点怅然。
期待的是他马上就要脱离这个牢笼,理清与闻辙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他就要开始新的生活,而心中却好像空了一片,有一种拿到差一点满分的成绩却不知从何提高的怅然若失。
他坐在衣柜前的地板上收拾衣服,挑了一两件内搭放进行李箱。如今已经入冬了,出行一两天不需要带太多衣服。
随着两侧衣袖整齐重叠,衣领与衣摆对折起来,他的心也好像被折过一遍,留下几条抚不平的皱痕。
如果——如果之后闻辙发现他不见了,那他就把自己小心地藏起来,去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他们再也不见,这就够了。
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机会。
一直到拉着行李箱下楼时,姜云稚都是这样想的。
直到电梯门打开,他直直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
闻辙随意地靠着楼道的墙壁,身上的西装与衬衫不算整齐,一只皮鞋抵着墙底鞋尖点地。他正对电梯,有所意图的一双眼中倒映出姜云稚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他小幅度地踢了踢腿,身体的重心落回双脚,站直身子正欲往前走——
叮咚。
电梯门快速关上,靠近些能听见姜云稚疯狂按动关门键的声响。
狭窄的轿厢里,姜云稚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闻辙怎么会在这里?
他顾不上那么多,猛地按到高层的按键,数字按键一连串全部亮起来,醒目刺眼。他盘算着电梯停留的时间,试图靠这种方式混淆视听,引闻辙去错误的楼层扑个空,他再趁乱从某一楼层的楼梯跑下去。
四层、五层,楼层的数字还在往上升,几乎和姜云稚的心率一样停不下来。他靠在轿厢的角落,浑身冒着冷汗,因为手心太湿,连行李箱的把手都快要捏不住。
随着电梯急速上升,姜云稚开始严重地耳鸣。
十八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按照他的计划,现在应该立马把门关上,继续往上走,而此刻他的手指停在关门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似乎已经没有这种必要了。
面前站着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男人,皆戴着耳麦,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您出来吧。”
这不会是巧合。姜云稚死死咬住下唇,猛烈的疼痛令他神智清醒,这些人不是恰巧出现在这一层的。
浑身上下像升到顶层的电梯毫无征兆地下坠,失重、然后发出巨响。他苍白无力地认清一个现实:
每一层都有闻辙的人,他再怎么逃也没用。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偏偏被一丝不差地闻辙赶上了。他不知是该说闻辙精明还是奸诈,又怪自己大意,怎么会觉得闻辙没有在监视他。
姜云稚的手缓缓松开,行李箱滑出去一两步远,他乏力地抵在轿厢一侧,外面的人见他不出来,按着耳机小声说了几句,最后公事公办地对姜云稚说:
“闻总已经在家门外等您了,您可以直接上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这次姜云稚的心跳逐渐平息,他一个一个取消了剩下的楼层还亮着的按键,只留下最高层,他和闻辙曾称之为“家”的地方。
窒息的轿厢中只剩尖锐嗡鸣声,姜云稚颤抖着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渗入脑海的噪音。
原来痛苦是可以被听见的。
作者有话说:
那首诗也是笨人手!搓!的!脑细胞杀得差不多了……最近又接了两个高三的妹宝,一生都被英语狠狠统治!
btw闻辙男鬼来的吧,电梯门一打开就是这张脸的惊恐谁懂。
第32章 爆发
“叮咚”——
姜云稚拉住行李箱,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走廊的尽头转过弯,闻辙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等他。
箱子的滑轮骨碌碌响过一阵,最后在大门口停下,姜云稚两脚并拢,正对一双皮鞋的鞋尖。
闻辙没有说话,先接过了姜云稚的行李箱,转身用指纹解开门锁,推开门侧过身子,似乎是等他先进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与平日两人一起回家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姜云稚看不出闻辙的情绪。
他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硬着头皮走进去,换上自己的拖鞋,又下意识要伸手在鞋柜里拿闻辙的。手指在碰到拖鞋表面的瞬间触电般收回,他默不作声地往屋里走,留闻辙一个人在玄关。
氛围实在安静得诡异,姜云稚从餐厅踱步一直到客厅沙发边,也没等到闻辙开口,最后在他回过头想要说点什么的一瞬间,闻辙突然问:
“就去一天一夜,时间来得及吗?”
姜云稚瞬间感觉如坠冰窟。他问的是自己去海市的行程。
几点的车,哪里的酒店,要去见什么人,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闻辙都清清楚楚。
姜云稚还背对着他,良久后,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我不可以去吗?”
暴风雨前的虚假平静终于被撕破,闻辙猛地把手中的行李箱摔到一边,重重砸上门,直冲客厅逼到他的面前,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暴怒道:
“你明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明知道我都看得见!”
痛。姜云稚的眉头蹙得更紧,企图偏过头错开闻辙灼烫的目光。
闻辙的气息并不平稳,他用力抓起姜云稚的手腕,连拉带扯把人抓进书房,又狠狠地把他抵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面向屏幕。
几秒待机后,没有密码的电脑进入桌面,闻辙径直打开一个文件,大段中英夹杂的文字赫然映入眼帘。
情诗,对啊,那是eric写给他,还做成了歌的情诗,他亲自翻译过了。
他用力挣脱闻辙的桎梏,手指着电脑,声音颤抖:
“我每一天,在这里写了什么东西,和什么人联系过,你都了如指掌,你控制我像控制你的宠物,但是闻辙,我告诉你,我不会心甘情愿当你的玩物,更不会对你摇尾巴。”
闻辙的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涨起不自然的青筋,他暴躁地拍了几下桌子,巨大的声响就在姜云稚的耳边爆开,让他本能地闭了闭眼想要躲避。
“所以你就要做出这种事情来激怒我?”
姜云稚睁开眼,眼底多了一抹冰冷的戏谑,语气也随之带上几分嘲讽:
“你凭什么觉得我是为了激怒你?闻辙,不论是翻译,还是去海市和ariel见面,都是我自愿的。”
“ariel?”闻辙冷笑一声,“你给他取的爱称可真够掉价。”
“他挺喜欢的。”
姜云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每走一步,闻辙就逼近一点,直到他的后背靠到了身后的书架,他防备地背过手抓住最近一层的隔板,用力到手指的骨节都泛成青白色。
闻辙的表情因恼怒和不解而变得扭曲。
“姜云稚,你有良心吗?”
“你好意思问我有没有良心?”姜云稚嘴角抽动,瞳仁微微震颤,“你呢!你有良心吗!闻辙唯独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资格问我这句话的人!”
他的手捏得更紧,指甲与隔板抵着往外翻,连心作痛。
“你要结婚了!事到如今还要我帮你说出来吗!”
这句话是姜云稚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语尽后,手上力气也松开了,他脱力地全凭后腰抵着书架才站稳。
闻辙的脸色可谓精彩,愤怒,愤怒而惊惶,好像自己精心编织的和平就这样被打破了,他是俘虏,无力抵抗这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我和她没有感情,为了公司我只能这么做,我没有选择。”
“那又如何?你和她没有感情却要和她结婚,是你对她不负责任。你只能靠婚姻来维持公司运转,是你没有能力。闻辙,你懦弱、自私、狂妄自大,所以你才会说你没有选择!”
心率随着情绪的起伏再次冲顶,姜云稚只觉得眼眶发热,那是一种近似于想哭的感觉,无数委屈和痛苦从心底往上涌。
他们现在不过是在比谁说的话更伤人。
闻辙突然伸出双手钳住姜云稚的肩膀,一只手滑落到他的腰间,姜云稚稍微挣扎一下,却被禁锢得更紧。
“你放开我!放开!”
“你为什么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呢?为什么一定要在意呢?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反正迟早也会离婚,你不要当真不行——”
啪——
姜云稚停在半空中的手不停地抖。
闻辙的话音还没落下,他却再也无法忍受,送出去的巴掌在闻辙的侧脸毫不留情地落下。
闻辙的头侧过去一点,被打的半张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印,很快变得更加明显。
他深深吸了口气,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可还是同样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姜云稚的衣服被他捏出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