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这个秋天深处,在对方的生活中各自无名无分的两个人却动了春天的心思。
闻辙和姜云稚抵着额头,喘息间问:“酒醒了吗?”
姜云稚说不知道。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色的廊灯,灯光至上而下落到他们身上,把姜云稚的每一根发丝都勾勒出金色的轮廓。静谧的视线交互中,正对着灯的闻辙眼睛里似乎有一片琉璃的湖泊。
闻辙把姜云稚放下来,帮他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又顺手打开了所有的灯。
“去洗澡吧,洗完就早点睡觉。”
姜云稚的眼神颤动,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在闻辙转过身去的一瞬间,他猛地拍下了墙壁上的所有开关,霎时间,房间又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随着强光的突然消失,类似于短暂失明的感觉在身体里涌起巨大的不安。
闻辙发觉自己的手被拉住,姜云稚就在他身后,话语里夹杂着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我没有喝醉……”
视力还没有恢复,浓厚黑暗把他们的身影笼罩成模糊的两团,话音落下后仿佛又陷入虚无,这里的一切都不存在。
姜云稚看不见闻辙已经侧过身来面向他。
他又小声地说了一句:“也不想睡觉。”
浴室水汽蒸腾,镜面上多出几道破开水雾的指印。闻辙从背后伏在姜云稚的肩上,突然张开嘴咬了一口。姜云稚吃痛轻哼一声,镜子倒映出他们模糊交缠的影子。
他的眼泪混在一颗颗水珠里分不清原本的晶莹,好像他的身体本就是一片为了存放泪水而存在的湖泊。
从浴室的粗浅探索再到床上,床单被未擦干的身体和头发洇出深色水迹。闻辙的吻落到姜云稚的额头,从上往下直到胸口,姜云稚捂着眼睛,他从未觉得闻辙的亲吻像今天这般烫,每靠近一分,他的脊背就绷得更紧,却又随着闻辙的呼吸颤抖,像早春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纹——原来皮肤与皮肤之间隔着那么厚的冬天。
闻辙的指尖触碰到的每一寸都像积雪消融,姜云稚的感官混乱地化成潺潺溪水流向每一个角落。世界只剩淋漓的水声,他的身体变成一张潮湿的地图,而闻辙正用最缓慢的速度认领每一条等高线。
他是一片未被命名的原野,而闻辙恰好是生涩的造物主,疏于经验,在这片陌生地带冲撞、停留,带来一些疼痛和难以名状的未知快感。姜云稚觉得全身都被某种酸鼓满,一直蔓延到心脏。他又仰头和闻辙索要一个吻。
这像是一场造山运动,沉闷的地质年代终于决定撕开一条裂口,于是骨节与骨节相互嵌合,闻辙的岩石顶破姜云稚的岩床,巨大的动静是两大板块碰撞后跃然而起的高山。床还在晃。
姜云稚觉得自己好像在盘古开天地之前的混沌里,随着巨浪涌动,他的身体开始涨潮——所有隐秘的支流都奔向同一入海口,毫无防备地泄了闸。
闻辙的汗珠也落到他的皮肤上,被上下起伏的胸口抖落成碎掉的两颗。姜云稚眯起眼睛,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喘。
潮汐涌入狭窄水道,闻辙好似处于浪的顶峰,一阵又一阵拍向姜云稚。
最后,他低下头,在姜云稚的胸口轻咬吮/吸,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这是属于他的烙印,标志着姜云稚是他的所有物。
闻辙又亲了亲姜云稚失神的眼睛。结束后,他把姜云稚抱在自己身上,扯过被子盖住他们的身体。姜云稚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软趴趴地搭在闻辙的胸膛。
他伸出手指在闻辙的锁骨画圈,过了几分钟后又转为用两截指尖模仿走路,从锁骨走到肩膀。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你爱我吗?”
姜云稚把脑袋撑起来,他的心口还在震震地颤动,宛如有一千只蝴蝶在里面同时扇动翅膀。
回答他的是潮湿而温热的沉默。一点点欢欣慢慢偃旗息鼓,他重新靠回闻辙的肩窝,找回刚刚用手指走出来的一条小径。
闻辙反问他,“爱重要吗?”
他走在闻辙臂膀上的手指停住了。
爱重要吗。对于能够拥有爱的人来说或许重要吧,但他不回答这个问题亦如闻辙无法回应他的提问。
他记得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闻辙爱不爱自己,往后每次想起,也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甚至有些后悔当时问出了口——爱重要吗。
每块肌肉都后知后觉地开始疼痛,姜云稚觉得好熟悉。闻辙突然摸到他的耳朵,坚硬的红色水钻硌到他的耳骨,他睁大眼睛尝到这份似曾相识的疼痛。
一场交合后浑身无力的肌肉、被刺穿的耳朵和剧烈跳动过的心脏,都是一样的痛,像染上某种恶疾,和闻辙在一起时就会发作。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上本垒!有没有淡淡的痛哇?
第22章 香水味
回深市后,林源把通过了鉴定的音乐盒送了过来。姜云稚茫然地看着那只镀金小鸟在玻璃面上欢快地转圈,音乐盒的音色纯净自然,没有杂音。
林源说这个东西价值四十五万,年份已久,但保存得相当完好,很有收藏价值。
金色小鸟的身上还点着蓝色、红色、黄色的珐琅,在灯光下散发出五彩的光线,耀眼夺目。姜云稚用手指把它按住,它也不挣扎,只静静等束缚解除后又开始慢慢地游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它就那么平淡地、甚至些许眷恋地把自己禁锢在这方小小的天地,虚假的翅膀也无法翻飞。
他和它是一样的。
姜云稚把这个音乐盒放到书房的玻璃展柜里,靠近闻辙那些同样昂贵的摆件,仿佛它本身就属于这里。
嘉裕资本正式提出有关环海商圈的投资案,与此同时,严胜宣布分公司的执行权由严明珠掌大头,严明逸名义上辅助。
严明逸为此找严胜闹过好几天,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你再等等,现在要顾全大局”。
闻辙和严明珠一同进出两边公司的次数愈发增多,有风言风语传出双方要绑定长期合作,还有些三流商业文章在推算以后华闻置地和嘉裕资本会怎样联手垄断深市的大面积商业资产。
服务员把咖啡和冰淇淋送来时,严明珠刚好看到某篇痛批她“一介女流之辈胆敢上桌妄言”的帖文中段。
“女人天生对商业的嗅觉不够灵敏,后又多用在胭脂粉白上……让女人在牌桌上指点江山是时代的失败……”
她表情一言难尽地慢慢把这句话读出来,到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是不是哪家‘天使企业’因为没受到嘉裕的投资才写出来的黑稿啊,怎么到头来矛头都指向我。”
坐在她正对面的闻辙端起一杯卡布奇诺抿了口,满不在乎道:“那些东西没什么好看的,说是文章太过抬举,顶多能算作一堆没有意义的字。”
“我还是要掌握一下舆论风向嘛。”
严明珠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香草冰淇淋,甜丝丝的奶味和香草籽的风味令人心情愉悦。她吃了一半冰淇淋球,再把剩下的全部舀进另一杯espresso里搅拌均匀。浓缩咖啡的醇苦被甜味中和,她几口便把这小杯咖啡喝完。
落地窗外有几只鸟排在枯树枝上摇摇晃晃,淡淡的倒影描出咖啡馆里形形色色不同的人。严明珠一只手撑着脸,看着玻璃映出自己的眼睛。她突然问道:
“闻辙,你有过必须要保护的人或东西吗?”
闻辙放下咖啡杯,视线也随着她的方向转移到窗外那一排背对着他们的麻雀上。
“有。”
“我们都不能失败。”
“办订婚宴的地点选好了吗?”
严明珠捏着小勺子的手顿了顿,脸色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并没有被闻辙注意到。
“你之前发给我的那几个方案都很一般,我觉得还是在海岛上最好。我已经和那边沟通好了,时间也定下来了。”
“也可以,都随你心意吧。”
严明珠提上包,看了眼时间,对闻辙扬了扬下巴,“走吧,快四点半了。”
今晚有一场晚宴安排在山上的庄园里,连尚未离开深市的morrison也会参加。新上任嘉裕分公司负责人的严明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造势的机会。
闻辙与她而言是完美的入场券。
林源开着车来接到两人,严明珠还和他开玩笑:“小林,成天让你跟着我们跑,都耽搁你谈恋爱了。”
林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还好闻总给我加了工资……”
严明珠拿出小镜子补妆,“我们先去店里拿礼服,然后我去做个头发,之后再一起上山吧。”
“好的,还是您上次去的那家品牌吗?”
“对呢,这你都记得住?怪不得闻辙这么喜欢你。”严明珠抿抿嘴唇,把口红收进包里,忍不住笑着肘击了闻辙一下,“再给人家加点奖金呗,算我头上。”
“加吧。”闻辙把车窗放下一条缝透气,过了几分钟,他突然又说:“林源是该升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