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下董铎听清了,但故意装聋:“什么?”
“壞掉了!我说轻点,旗袍坏掉了!很贵……”
“哦,没壞。”董铎抓着布料,用力向上一拽,“刺啦”一声响,好端端的衣服就轻易变成了破布条,暴殄天物还信口雌黄,“精神着呢。”
“你混蛋!”林深然维权失败,身后还一凉,要委屈死了,腾出一只手揉眼睛,小聲啜泣,“你给我报销。”
人長得這麼瘦,這裡卻那麼有肉,董铎突然牙痒,久违地想摸根烟抽。环顾四周,意识到下属奉承烟盒都被眼前这个人没收了,难得硬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很轻,但手下的肉过分柔软,还是应声彈了彈,看得他更加眼热。
他含糊不清地回:“行,给你买十条,不重样的。”
董铎后续对时隔五年首次开荤荡漾了快一周,被罚擦一个月的厕所依旧笑容满满。
唯一的遗憾就是爽过了头,忘记趁林深然神志不清的时候让他喊几声老公。
没关系,关于这点,我们董少爷有更长远的计划。
林深然喜提一周工伤假,虽然躺了三天就完全不酸痛了,还是自觉假批少了。与此同时,罚董铎擦一个月地板也完全没有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因为董铎看起来特别高兴。
林深然发誓,接下来的364天再也不给董铎过生日了。
第57章 番外三 if线/小深然的一切
这一片的景致对董铎来说很是陌生,但绿意浓密,白墙黛瓦,放在哪里都会散发出亲切的信号。
只是楼层普遍偏低,车子也少,道路显得空旷,路边停着的自行车挂着硕大的锁,经济不太发达的样子。
董铎不排斥在这样的街头走走,他大脑空白,搜索不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没有深究的动机,好像只是老天安排的一场梦,理所当然顺着故事线发生。
他漫无目的地逛,发现眼前长得最盛的榕树下坐着一个小孩,头埋进膝盖,两只手拼命抹眼泪。过度压抑的啜泣声像小猫嘤咛,带着与年龄极为不符的克制和懂事,头上繁密的枝桠衬得他更加瘦弱,孤苦无依。
阳光很好,明暗的界限更加分明,树上投下的一大片阴影把他隔绝在温暖之外,只有点点光斑散落在后颈。
那模样看着实在可怜,身边走过的几个大人却对此熟视无睹,反倒让这小孩又往里躲了躲,极力降低存在感。
董铎看不下去了,伸手拍拍他,把他从那片惨兮兮的阴影里揪出来。
小孩身子轻得出乎意料,董铎也没想到这个力度就能把人拽起来,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突然被人很没礼貌地打搅了,小孩也没生气,眼睛又大又圆,蒙了一层透亮的水色,小鹿一样懵懂地看着入侵者。
好、好漂亮的小男孩,董铎越瞧越不对劲,这精致模样怎么有点像自己老婆?
小孩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很不合身,袖口和下摆都有缝纫过的痕迹,应该是大人的衣服改的。可主人却把它照顾得很好,穿在身上干干净净的,没记错的话,董铎这个年纪应该还在泥地里打滚。
他看着眼前人有些宽大的领口,发现新大陆似的又往里望了望,笑意越发明显。
锁骨上有一颗小痣。
那些略显古早的街区一下子得到了解释,董铎换了种心态从头到脚欣赏了一遍男孩,抢在他受惊逃走之前开口了。
“你是不是叫林深然?”
小男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遵循着妈妈不准和陌生人搭话的命令,闭着嘴巴不回答,殊不知震惊的表情早就把他出卖了。
“过来。”董铎招招手,“哥哥是天使,来带你去玩的。”
他坦然地笑,五官都活了,帅得过分又没有大人架子。男孩在电视上才见过这样的人,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一步。
还在举棋不定呢,就被没礼貌的天使哥哥一只手抱起来架在肩膀上了。
小林深然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常识告诉他和这个哥哥只是第一次见面,不应该有这样的举动。可是邻居家的孩子经常这样坐在爸爸肩上举高高,他只能在一旁羡慕,所以他抓紧了哥哥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他还发现这个哥哥比那些欺负他的人的爸爸都要高,悄悄把腰板挺直了。
董铎带着他威风凛凛地在镇上巡逻了一回,发现这个年代实在没什么适合孩子玩的商场,在供销社前停了下来。
他没忘了叮嘱:“在街上不能随随便便和陌生人走啊,我除外。”
小林深然点头:“知道的。”
太乖了太乖了,董铎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把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孩丢在一边。
“小宝,你为什么哭呀。”
小林深然的脸一下涨红了,支支吾吾摆着手不肯说。
倒是从小就拧巴又倔。
董铎对付小孩有一手,对付林深然有两手,现在面对的是小孩林深然,更是一加二大于三,信手拈来。
“哥哥不会笑你的,不是说了吗,我是天使,你把烦恼告诉我,哥哥帮你解决。”
小林深然明显动摇:“真的吗。”
“嗯。”董铎认真地看他,倒是比大人嘴里那几句随口保证有信用得多。
“考不过……”
小小的一声,听起来足够沮丧,仿佛天要塌下来。
董铎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什么?”
“数学考不过熊洁,只能考第二名,两次了。”
小林深然眼睛红了,又举起小手擦眼角,哭得很克制。
董铎蹲下来,和他平齐,做一个足够耐心的倾听者。
“熊洁考多少分?”
“99.5。”
“你呢?”
“99……”
董铎被他可爱得不行,带了点宽慰人的笑意,“那也很厉害呀,小深然真棒。”
小学阶段主要是养成习惯,真不差那几次第一名,董铎很反感以长辈的身份讲这种干巴巴的道理,长大了自然都会懂的。
还小,多夸夸。
到底年纪轻,被关心几句就憋不住话,眼泪和委屈一起吐出来。
“不行的,妈妈打我,疼。”
董铎眉头蹙紧了。
小林深然把衬衫扣子解掉一个,给天使哥哥看看看肩膀的伤,不知道是打得太狠还是皮肤太细嫩,淤青触目惊心。
董铎心里一股火直冒,虽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可这是他老婆。
他心疼、愤怒,把拳头握紧了。
林深然从来没和他说过小时候的遭遇,爱人千疮百孔的童年骤然在他面前展开,这么近又这么可感,像有针在刺他的心尖。
他第一次这么无力,他恨自己不是真的天使,没办法带他逃离。
董铎缄默许久,开口:“你知道长临大学吗。”
“知道,很厉害。”
“你们镇子有人考上这个学校吗?”
小林深然认真思考,“应该还没有,考上的话镇里会发很多钱的,我还没有听说。”
“嗯哼,那你会是第一个。”
“……”小林深然宕机了一会儿,回答,“是你给我施的魔法吗。”
“是靠你自己。”董铎眼角有点酸,“所以你真的很厉害。”
他强迫自己从这片酸晦的海里游出来,用上轻快的语气说要请小林深然吃最美味的冰淇淋。
“哥哥,这个很贵的。”小林深然眼巴巴地扒在冰柜前,终于有了点小孩撒娇的样。
董铎在心里扑哧一笑,你哥哥还有比这家店值钱几亿倍的家业要继承呢。
但他颇具心机地点头:“哥哥舍得,买十支也没有关系。”
“你真好呀,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董铎看着他纤瘦的背影和凸起的肩胛骨,高兴不起来。
话是这么说,真要他选他又不好意思拿了,董铎看他在店里纠结来纠结去,自作主张给小林深然挑了两个最贵的。
吃这么多算了,真吃十个会闹肚子。
男孩小心翼翼地捧着,抬头说:“还想要个勺子……”
董铎也替他拿了。
一高一矮找了个象棋桌坐下,董铎托着下巴,颇为感兴趣的看着这小孩捣鼓他那俩宝贝冰淇淋。
长得真好看啊。
小林深然把两张包装纸都撕了,各自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都弯了,像餍足的小兔子,软绵绵的,让人想揉揉他的小肚子。
他一只手吃力地抓着两支冰淇淋,另一只手拿起勺子沿着自己咬掉的缺口细细地铲,神情分外专注,一点融化的奶白液体滴入指缝也没管。
董铎对林深然小时候的一切都好奇,也目不转睛看着,直到被勺子磨得平平的甜筒递到他面前。
“哥哥,这个味道的比较好吃。”
董铎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应,甜筒又固执地递得离他更近了点。
小林深然认真解释,声音软绵清透,“我把我吃过的地方都挖掉了,很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