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应该把我叫醒的。”
我不自觉加重了责备。
“没事,我充过电了。”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我,我跟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他没给我穿好衣服,胸前一片都衤果露着,暧昧的红痕还没消下去。
我说车里暖气开这么足干什么。
“……有病。”我一边骂一边给自己系扣子。
董铎直接把车停在一座宅子门口。
环境很好,人造的山川河湖齐备,很明显是富人区,这个城市本来就是政治经济中心,更是富上加富。
我下车环视了一圈,不由得感慨资本的力量。
“小叔!”一个小孩急匆匆从屋里跑出来,抓住董铎的衣摆,辫子一晃一晃地,很讨喜。
她长到董铎的大腿那么高,应该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可爱的小侄女。
小女孩的视线绕过了董铎,停留在我身上,表情写满了困惑。
“小叔,这个哥哥怎么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第45章 反箭头
和谁不一样?
意料之外的一句话,我挑了挑眉,往董铎那看了一眼,抿着唇没说什么。
像被明晃晃的刀子抵着脑袋,这人肉眼可见的慌死了,立刻转向我,为了显得自己清白把眼睛瞪得很大,恨不得把“老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写在脸上。
单刀赴宴都游刃有余,我一个眼神把他吓成孙子了。
于是大眼瞪小眼,用意念交流,演了一大台巨浪翻涌的戏。
我先移开视线,他生怕我受气失望,紧跟着抓上我手臂,收尽一切轻佻散漫,正色道:“我只带你回过家,长这么大只对你一个人说过喜欢。”
明明我只是逗逗他,就算这几年他真有什么过往也轮不到我置喙,董铎老一副要把心脏掏出来给我看的样子干什么。
这傻子,执拗又认真。
“就是小叔之前总看的那个白哥哥呀。”
女孩看我俩僵持着,气氛也不太对劲,好心出声解释。
本来我只是想逗逗董铎玩,这小姑娘一说还真让我起了点好奇心。毕竟董铎的社交圈里,就我所知的那部分而言,真没有姓白的人。
董铎的世界辽阔盛大,而我的天地狭小。我通讯录里的名字,他基本能归属到大致类别——是同学、同事还是亲人,甚至还能对上相应的脸。反观我对董铎的了解,很大一部分是未曾涉及的空白。
心里确实漫开浓郁醋意,但更多的还是后知后觉的愧疚,我把自己关着太久了,实在不算一个够称职的男朋友。
他前几年在做什么、有没有追求者、事业顺不顺利……我好像很少过问这些。董铎太出色了,我理所当然认为他能把所有问题解决得漂亮,总是忘记关心他累不累。
我好像看到临大东门梧桐树下那个被我甩在身后的大男孩,这么高的个头,天塌下来都会是第一批顶住的人,那天包裹在黑色的外套里,像茫然而脆弱的果核,风一吹就要倒下。
那一年他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二岁。
董铎是天上飞的风筝,我是追风筝的人,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带着我往前跑,我该是被动的那一方,因为他的掌控、欲望、偏执让我无法承受才线断人散。
真相是,我一直攥着他的尾巴,束缚他的同时也占据着他,我松手了,他不得已退化成无头苍蝇,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地底,差一点点就粉身碎骨。
还好他不是木质的玩具,一只本身就会盘旋的雄鹰,百折不挠飞回我身边。
他的悲伤、沉默、委屈我都记得的,我应该早些回抱住他,哪怕他已经长成体贴的爱人。
董铎呀,我现在有勇气说爱你了。
当然,如果那个姓白的真和他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董铎就死定了。
我双手环在胸前,一团混乱的酸味凝喉间不上不下,努力摆出一份从容姿态等董铎回答。
一个身影快步走到我们中间,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朗声道:“臭小子,回来了不知道打电话?”
小侄女咯咯笑,指着我说:“小叔带白哥哥回来了,就是有点不像……”
“进去吧。”董铎打断了她的话。
所以这个白哥哥……是我吗?我更加云里雾里,发现董铎刻意瞥开了视线,耳廓上一片突兀的红。
那男人腾出右手递到我跟前,笑容礼貌得体:“深然,对吗?你好,我是董铎的哥哥,董砚。”
“哥哥好。”我微微躬身,握上他的手。
他的力度中庸,手掌干燥,配上挺括的身姿,给人的观感很舒适。
不得不感叹董铎家太过优质的基因。
不过这个看脸得出的结论马上就被打破。
“这么快喊哥了。”董砚上下打量着我,目光称得上直白,“急着过门啊。”
总不能直呼其名,我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我眉心一跳,脸颊跟着烧起来。难不成刚刚的客气都是装出来的,他们其实并不接受董铎交往的对象是个家世平平的男人。
我抬头细读他的微表情,确认董砚并没有恶意,不存在给下马威的意思,大概只是想和开个玩笑。
……恶劣的程度和董铎不相上下。
董铎站到我身边,微微侧身顶在身前,“董砚,少乱说话欺负人。”
“这就护上了,啧,有了老婆忘了哥算什么本事。”董砚的五官比董铎还要俊朗几分,肤色也更深,顶着一张过分成熟的脸讲居然也不违和。
这句话又在无形中承认了我,我微微放下心。
“长得确实好看,难怪把这小子迷成这样。”他笑眯眯地补充,“就是和我老婆比还差一点。”
……我开始相信董铎口中“被哥从小揍到大,身子骨才这么硬”那套说辞了。
估计长大了变成兄弟对打。
“快点带白哥哥进去!”
小侄女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脸颊肉微微股起,红润喜人。董砚介绍说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包包,这样看来确实很合适。
董铎懒懒地接:“叫婶婶。”
我的脸颊又烫起来,包包眉头一皱大声怼他,“白哥哥是男孩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在包包后面。
跨过这道门就是董铎的家,住着他最亲最爱最熟悉的人,我不由得有些紧张,伸手想把耳朵上的钉子都摘了。
来之前我上网查了见家长的攻略,都说初印象是很重要的。
手还没抬起来,就被精准洞察到轨迹般捕捉住,陷入温暖的包裹。
董铎足以融化一切的笑容紧跟着进入视线,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安抚了我。
“别怕,我说过的吧,他们都很喜欢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我低头看着十指相扣住的两只手,真的要相信董铎有读心术了。
“没怕。”我不想承认被他说中了心思,故意挺直背,“我想来的。”
我一字一句咬得坚定,有给自己鼓劲的成分。
董铎,我不是你口中潺潺流走的河,并非面对万事万物都能那样泰然处之。我有很多野心的,比如想了解你更多,想被你的亲人认可,想成为你身边无法替代的人。
你太好了,请允许我有一点踌躇、一点退缩,放心,我会努力跟上你的。
“唉,我好幸福啊。”他的指尖蹭过我的手背,很轻、很珍重,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宝贝,“我真的把你带回来了。”
爱好奇怪,像董铎那样的天之骄子,也会变得小心翼翼、畏手畏脚,变成会流眼泪的脆弱笨蛋。
爱是这样一个另人费解的东西。
可我还是忍不住给它赋魅,因为董铎一个人给了我千百倍的分量,他明明可以占有全部的我,还愿意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会爱我。
董铎这个最懂盈亏的商人,在爱我这件事上,从来不介意做赔本买卖。
我鼻尖发酸,不顾董砚转身的风险,凑上到男朋友的脸颊边印下轻轻一吻。
“我也很幸福。”
两次主动让我心脏狂跳。
可是和董铎站得更近了,生理心理上都是,这让我很高兴。
他抬眸,看起来有些意外,但接受良好,恨不得把脸再往我嘴唇上凑。
“宝贝儿,你真讨人喜欢……”他尾音上扬,笑得很不入流,落在耳朵里很苏很坏,“又想疼你了。”
我慌张地看了一眼董砚,伸手把这条不要脸的大狗推开,跟着董砚上楼。董铎亦步亦趋在后面闷笑。
靠,以为方才自己鼓起勇气凑上去已经够出格了,和董铎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董铎家的小别墅设计很精巧,大概是富裕到一定程度,不再需要雕花线条和名贵的材料撑场面,反而很简约高级,空间利用得也合适。
依这房子竣工的时间来看,户主拥有着非常超前低调的品味。
还没见到面,董铎父母在我心里的形象已经越发具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