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你很好。你不需要放低姿态,呈现出什么样的状态都可以。你是病人,我是医生,随时改变你的治疗方案,这是你的自由和权利。”
“我说这些,是出于朋友的立场。”祁皖南的眼神很坦诚,像审判一切绝对公正的天神,任何人都不会对这样的他进行推敲或质疑。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冷淡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眼眶不自觉有点湿了。
“我主观上,不希望你再这样左右摇摆。”祁皖南说,“确定,然后解决,对你来说是最轻松的。”
“谢谢……”
这些话精准敲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对面不是个石头,我估计已经感动得稀里哗啦了。
“没事,我说这些是因为许佑。”
“对了,你到底要优柔寡断到什么时候?”
“可以先把位置让给下一个咨询的人。”
……?
请不要面无表情说这些伤人的话。
十五点四十五,办公大厦里,灯火通明。
上班时间这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或摸自己的鱼。
我把面巾纸揉成一团,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医院里苦苦挣扎,现在又握着笔填着团建的报销表格。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像把我劈成了两半,可我没有流血,每个林深然反而很平静地各司其职。
一直是这样的,安稳平静的一部分,痛苦挣扎的另一部分,双双拼凑将我组成。
我有些魂不守舍,脑海里是祁皖南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我很少和人说朋友两个字。”
以及最后我给出的答复。
好歹是这么多年来跨出的第一步,总归有点惴惴不安。
“董总。”
一天之内,我再一次敲响董铎办公室的门。
里面没有声音,倒是门轻飘飘地动了,门内景况也慢慢展现在我面前。
原来董铎不在里面。
我走进去,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在空旷的办公室发出利落的“咚咚”声。
董铎桌上一叠纸被订书机压着,我把我的表格塞进它们之间,视线一转,被边上一本笔记本吸引了注意力。
我无意瞥到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和天气。
日记本?
像触电一般,我飞快收回了视线,心跳有点快。
好歹也把它合上啊……我是没什么,反正不好奇,可万一给别人看去了怎么办。
哦,好像除了我也没人敢没经过允许就进董铎办公室。
不对,那他是不是故意想给我看的?
……考验我?
得出这个结论,我一甩手,带着点恼意走出这个小办公室,大步流星迈向我的工位,配合着我的愤怒,地板上的“咚咚”声比之前更大了。
“林哥,你咋了……”田恬抬头,小心地问我。
我一秒切换回淡淡的社畜:“没事。”
你看你又意气用事了,林深然。
“哎呀董总回来了。”田恬马上坐正了,低头看电脑,“林哥你没事就行。”
这么怕董铎的吗,你们都被他的外表唬住了!我有点鄙夷地回头看董铎的背影,这个使阴招的小人!
今天公寓似乎热闹许多。电梯边上摆着些家具,几个搬家工人忙上忙下的。
看到我来了,他们把东西挪开点,给我让开一个入口。
我点头道谢,顺便寒暄道:“六点了还在忙啊。”
一个男工人回答我:“加急单嘞,户主是个阔的!开五倍价钱!干完这单好几天能休息咯。”
是户主不是租客吗,还挺少见的。
这片房价近几年涨得厉害,但户型不怎么样。一般都是通勤打工的上班族租住在这,没装修过的新房子基本上很难售出,像我隔壁就空了很久没住人。
“哦哦。”我点点头,按了电梯按钮,“是哪户啊师傅。”
“1302。”他答,面上显出一点为难,“就是这户主性子有点奇怪……”
1302?
我瞬间理解了他口中的“奇怪。”
那特么不就是我隔壁那个毛坯房吗。
还加急,在急什么。
电梯门打开,我掏出钥匙开门,隔壁门开着,我往里看了一眼,水泥原生款的墙壁配上崭新的家具……得,不装修都不怕甲醛了,提包入住。
有点像现代人穿越原始人洞穴。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事,我没心思揣摩,抱着美女坐在客厅里拿出我的问诊报告。
美女已经从丧失生育能力的打击里走出来,精神得很,喵呜喵呜地求疼爱。
闺女好可爱!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安稳下来。
酒水、果盘……
等等。
我瞪着手里的两张纸,大脑飞速运转。
报销表?
不会吧……?
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抓起钥匙往外冲。
第20章 董铎日记1
【写在扉页】
长临市是典型的江南天气,温和又多变,永远带着淡淡的湿意,我在北方土生土长了二十年,词汇匮乏,想不出更美的词来形容这里。
这里的人也是,纤细、白净、敏感。可能这说法有点矫情,但我真觉得他好像一只坚韧的小猫,让我迫切地想护在怀里。
可我还是搞砸了,行驶到一半遇到了断桥,直直坠落的时候还不相信一切都会戛然而止。
当时吵完架他搬回了宿舍,让我一个人住在那个房子里简直和杀了我没区别,我买了张机票逃回了家。
我痛恨向来有话直说的自己在那一刻变得那么废物,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去擦掉他的眼泪。
我们的猫虽然是一只作威作福的小霸王,真让他受托运之苦我又不忍心,暂时托付给了系里的好兄弟。
我哥对这些恋爱的事比我机灵得多,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说我真是恋爱中的小人兼懦夫,净会伤害人,还不快滚回去道歉。
看起来我们冷战的几天林深然过得并不好,神色憔悴,本来就瓷白的小脸甚至变得有些病态。我心疼得要命,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到他说出了让我这一生最绝望的四个字。
“那分手吧。”
我是个很自负的人,良好的家境和他人的追捧让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以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董铎在爱面前能有多束手无策。
好吧。
我在我哥“你他妈还敢回去祸害人试试呢”“以你这尿性回学校不骚扰人家你看我信吗”的警告下留在了老家,开始辅助我爹管理公司,顺便学习怎么好好养一只小猫、怎么爱一个人。
我不会放弃的,我只要林深然。
我要和他同归于尽……不对,是白头偕老。
我想他,想得要发疯,想到围着街道跑一圈又一圈,精疲力尽为止。
我求同学去拍他的近况,可以半天一直盯着看照片不做任何事。又觉得自己变态,冷静下来就扇自己巴掌。最后只偷偷留了一张毕业照存在手机里做壁纸。
我要做个能给他安全感的、成熟靠谱的人。
【1月1日 周二 小雨】
新的一年,新的一本日记。
今天学了拳击。
一拳一拳打在手靶上的时候,耳边只剩呼啸的风,世界只聚焦在那一着力点上。好爽,像从这个让我提不起兴趣的生活里短暂脱离了。
……
【2月12日 周三 天气晴 很冷】
今天是春节,第四年了。
……
【3月14日 周四 天气阴】
四年前的今天我们分开了。
我枯坐在空荡的合租公寓里,半天后房东上门收走了钥匙。
我才知道林深然有多着急离开我。
一开始有点怨,想多了就剩下悔。
也许出于赌气,我直接回家出了柜,告诉他们我一定会带林深然回家,被我爸打了个半死我一声没吭,挨完揍想飞回长临的时候被我哥拦下了。
读不读完大学对我来说不重要,但我打不打扰林深然读大学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哥先前一直以为我对象是女孩儿,咬牙切齿地说,跟着爸和他先学着当投资方,他教我这个混账怎么好好谈恋爱。
我从小性子就野,天不怕地不怕,我不愿意做的事谁也管不了,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妥协了。
欲望权杖在此刻倾斜,我要成为更好的人。
……
【5月1日 周六 天气阴】
我取向为男这消息被传出去了,酒会上被瞿家的人下了东西。
靠。
胆子够大的,算计到我头上。
我把那个妖冶的mb三拳放倒跑回了家,躺在床上,久违的欲望对我予索予求,聚成一团邪火腾升在小腹。
对不起,我又在想你了。
想那截葱白细窄的腰,想锁骨上诱人的痣,更想羞恼时轻蹙着的弯眉,想那下意识的依恋,想一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