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们社团很轻松的,娱乐为主,主要是根据定的主题服装设计,好好完成的话对专业成绩应该也会有一些帮助。后期可以真材实料的缝纫,成品可以自己带走哦。”
  我站在讲台上,拿过旁边的一件裙子,举起来展示,“这是我上学期做的,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希望大家加入社团了就多多参与。”
  “学长为什么要做裙子?”
  说这话的是台下一个很面生的学弟,眼神真诚。
  这个问题太出乎意料,我愣了一下,说:“因为裙子有大面积可供设计的留白,也更便于研究比例关系。”
  那学弟并不满意,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那我觉得没这么多有的没的。学长腰这么细,还那么白,确实很适合穿裙子呢。”
  我的手顿住了,有些困惑,分明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会无端说这种话刁难我。这些话不管是无意还是有心都让人很不舒服。
  下面好几双眼睛都顺着他这句话打量起我的身体,顿时升起一种被围观的不适之感。
  我思索着把裙子贴在身上转个圈,开个玩笑一笔带过的可能性。
  凝视的牢笼囚禁了我,几秒钟变得尤为漫长和压抑。
  “要穿自己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挟持我的难堪。
  梅淮林气冲冲地朝那个男生喊:“能不能好好听学长讲话。”
  “没礼貌、变态、神经病。”
  剩下这几个词她压低音量说了,但依旧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大家又将同样的目光回报以学弟,他瞬间变得极为窘迫,脸色都显得灰暗,支支吾吾说了几句“抱歉”“没考虑这么多”。我及时把话题重新带进社团内容。
  “谢谢你。”社团结束我找到梅淮林,“站在上面脑子不好使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梅淮林咬着下唇点头,眼睛里透出了红星闪耀的坚定:“学长这么好看,肯定要维护啊。”
  我被呛到,“咳……谢谢。”
  周五临大的学生喜欢去附近的清吧喝酒,好喝是一部分,还有部分原因是调酒师是个火热的美女姐姐,没事还喜欢逗小男生玩。
  而我不仅滴酒不能沾,喜欢的还是男生,当然留在画室画画了。
  老天,看在我周末都这么刻苦的份上,奖励我个帅哥男朋友咋了。
  我知道外界对美术生脏兮兮的刻板印象是带有一丝同情的,因为颜料沾在手上确实很难搓干净。
  看着自己的手上的花花绿绿,表演型人格很不合时宜地又冒出来了,很做作地凹了造型,又发仅某人可见的朋友圈,吐槽画画好累。
  我对自己的手还是很满意的,从小拿画笔,纤长又白净,颜料附在上面挺艺术。
  董铎还没给我点过赞,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番辛苦的卖弄是否石沉大海……我的预期很低,他觉得莫名其妙也好,文不对题也罢,能被看到就很满意了。
  回寝室的路很暗,便宜路灯重在参与,发出星星似的微弱光芒。
  即将入秋,晚上凉意丝丝,我裹紧了薄薄的外套,走得更快了。
  地上有些叶子杂物,踩在上面沙沙作响,莫名有些萧索的意味。
  浓郁的酒气混着晚风拂来,清新的空气被打散,我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
  我去,哪个醉鬼在外面晃。
  “咚”的一声,我想绕开,这人却跟着我动了,我躲闪不及,和他撞在一起,距离拉进,闻到他身上带着一丝果香。
  “喂……”我很惊恐地发现他双臂搂上了我后背,我越挣扎他越用力,像要把我们拼凑在一起,骨头都融为一体,或是把我变成水,相溶难舍难分。
  “妈的,林深然。”他骂了一句,“原来徐邵东看不到啊,你他妈勾谁呢。”
  第9章 “老婆再见”
  还没来得及反应,董铎已经揽着我的腰,几乎直接把我拎起来,我脚下一空,被他带到寝室楼边的停车场。
  他的酒气和高热的身体把我也灌醉了,周围黑漆漆的,只有他的眼睛在灼灼发亮。
  我是在做梦吗……
  不可置信,暗恋的人就在眼前,鼻梁几乎要抵在我的脸颊,像小动物一样温暖地贴在一起。
  肖想着的彩票临幸了一个不抱希望的赌徒,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一条欢畅的河,五脏六腑都快活起来。
  “董铎……”我喊他名字。
  他盯着我的嘴唇,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粗粗地应了一声,又反问我:“可以吗?”
  什么?
  我胡乱点头,此情此景,不管董铎要的是星星还是月亮,我的眼睛还是心脏,通通都要变出来给他。
  我还没点第二下,嘴唇就被他咬住了,他的手紧跟着抚上我左耳,指尖摸了摸我的钉子。
  冷热交杂的感觉有点奇怪。
  “耳朵好烫……”
  他和我双唇相贴,说话的时候细微的震动我都能感知到。
  “啊。”我小声回应他,大脑一片空白,“你这么急干什么。”
  董铎很不满地皱了皱眉,眼皮压得很低。可他的冷脸和粗口落在我眼里都特别性感,被一支箭矢正中了心脏一样动弹不得。
  啊啊啊林深然你个变态。
  他顺着我张开的嘴,探到里面吃我的舌头。我完全不知道作何回应,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予取予求。
  很暗、视觉被屏蔽,但听觉灵敏。我和董铎的心跳混在一起,暧昧的水声啧啧,昏暗的环境更增添了一份偷情般的刺激。
  董铎亲得够生涩,可我比他还笨拙,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吻在一起。
  发尾被轻轻揪住,那只手像蛇一样向上蜿蜒,抓住发根又收紧,把我扣得更深。
  可能我俩技术实在太差,也可能我的脑子负荷过载。总之唇舌交接的滋味没太尝出来,只剩下几乎要淹没一切的狂喜。
  “你、你喜欢我啊。”
  这话刚说出来我就嫌太小学生,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红着脸等董铎回答。
  董铎替我扣好外套的扣子,说:“我不亲讨厌的人。”
  啊啊啊,这个冷淡的表情配上红透的脸颊,我又要爆炸了。
  我说:“我们、我们回去吧。”
  “行。”
  他勾住我的小拇指,走到有光亮的地方才松开。我被动地由他牵着,像踩在云上一样软绵绵。一个小时前还在画室里苦不堪言地赶ddl,现在就被喜欢的人蛮横地夺走了初吻。
  有点尴尬有点羞。
  抬头一看,八栋。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宿舍在哪个楼。”
  喝多了的董铎的五官像淋了一层水色,更好看了,他扑哧一笑,有些散漫和随性。
  “你自己告诉我的。”
  可我完全没印象。发那些朋友圈的时候好像没有透露我的寝室号吧,我是恋爱脑但不是没脑子啊。
  我拉着董铎拐了个弯,“先别进去!”
  “……再走几圈再回去。”
  “好。”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说我寝室号?”
  “啊……”董铎笑了,“就上周啊。”
  “你还挺健谈。”董铎像想到了什么,笑意更甚。
  “你说你喜欢董铎,但不知道董铎在哪。” ?
  我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
  “我和你说,董铎在这儿呢。” ??
  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就不说话了,好像不相信我。”
  “你坐在我电动车后面来着。那晚,我骑车路过,你朋友搭我把你带回去,我感觉像捡了一只笨猫。”
  “一问,这笨猫还挺厉害啊,藏这么多事儿呢。”
  我真晕了,藏了这么多事不还都吐出来了……
  我的脸烫得吓人,小声吐槽了一句:“好傻。”
  真的好傻,我是怎么坐上董铎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表情,这些画面我都没有勇气去想象。
  太尴尬了。
  我抠了抠手:“我以为你是直男。”
  “我也以为。”董铎很快说。
  我抬眼看他,他也看着我,低低地唱:“爱不是展览,何必给谁看。”
  声音低哑磁性,听得我心里痒痒的。
  “从心呗,人是视觉动物,我也挺肤浅,反正看到你,我就开心。”
  行。
  这说法我满意了。
  我很早就跟家里出柜了,家里人本来就不太疼我,这一出柜关系更变得僵。家长的“随便你”是个很残忍的说辞,比起这样,我更希望看到他们歇斯底里。
  可是没有,我很平淡地被放弃了,像从来没有被打算捧在手里。
  因而我表面轻松,潜意识一直认为同性恋是可恶的。但董铎这么一说,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天会塌下来的事情。
  或许我属于自己,我想我应该是自由的。
  半晌,董铎说:“我真醉了。”
  我觉得好玩儿,“喝醉的人才不会觉得自己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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