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来时不纳粮 第752节
身穿五颜六色武装衣的骑士跨过溪流、跳过拒马、冲破骑兵线,却是跑着跑着一头栽倒。
鲜血就一滴滴沿着马鞍与缰绳滴落下来,扶起一看,才知道一枚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铅子洞穿了他的喉咙。
这是什么?偷袭,没有骑士精神!没有武德!
“噹——”
一名方旗骑士的颈甲应声碎裂,颈椎断裂的咔声后,瞪着失神白眼滚落马鞍。
尸体被拖行十余米后,才被挂在野玫瑰丛中。
“该死。”这骑士的旗队长却是发了急,这游击猎兵的发条铳比普通发条铳准多了。
不顾巴里公爵的挥动的旗语,那骑士带着手下八十多名骑士,直直朝着果园中冲去。
“准备撤离!”游击猎兵的队长提起螺线铳要跑路,却被一个低沉的女声叫住。
“不用,准备射击。”
马蹄踏进了果园的范畴,那些骑士还在瞪着圆目在树林中寻找游击猎兵的影子。
他敏锐地听到了嘎吱一声,那是发条齿轮上弦。
行云流水般抽出羽箭,那骑士张弓便射,身后的游击猎兵应声而倒。
见伏击不成,三十余名游击猎兵突然纷纷从樱桃树干后跳出。
跳出站稳的瞬间,他们便扣下了螺线铳扳机。
炸响的瞬间,至少五名冲入果园的骑士胸腔与脖颈爆开血洞。
“好胆子!”那狂怒的骑士刚要继续抽箭,却没能摸到箭壶。
低头一看,箭壶却是不知何时挂到了一株藤蔓上。
倒刺藤蔓如同活物般扭动,淡紫色的树肌虬结,纹理间埋着血色丝线,倒刺更是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骑士脸上的狂怒瞬间消散,变成了惊恐与苍白。
“吸血藤,该死,该死,那个毒藤魔女也在!”
…………
不去管已经损失的一个旗队,在巴里公爵的骑兵指挥下,还是有不少旗队突破封锁,朝着战阵包抄而来。
此刻沃洛维茨的兵团刚刚欢呼完,便又要缩紧阵列,长枪一排排放下,军刀竖起,准备应对骑兵冲击。
这就是帝国内流行的波次进攻,在优势兵力的前提下,交错进攻。
像是海浪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由于大炮打骑兵是很难命中的,它本就笨拙,更遑论击中运动物体。
蒙眼的驽马们,便挽着马车,将炮车连同大炮一起运走。
站在驽马边,沃洛维茨还在交代应对骑兵冲击的经验:“靠紧,越紧越好,把长枪下端抵住地面,一定要踩实。
圣铳手记住,不要射人,射中胸甲前端容易弹开,射边缘或者射马……”
话还没说完,就被尖锐的呼啸声打断。
沃洛维茨下意识问道:“谁开炮了?”
话音刚落,飞溅的泥土就洒了沃洛维茨满身。
烟尘中,他忽然汗毛直竖,下意识朝着一侧跳起,滚动的铁球却是刚好擦着脚后跟滚过。
“你吗!”沃洛维茨咳嗽着,扭头便对着身后怒骂,“没长眼睛啊,这都能打歪的?你还炮长?!”
挣扎着抹去脸上的泥土时,他的视线追逐着先前的炮弹,瞳孔猛地收缩。
那枚冒着青烟的炮弹仍在滚动,可方向居然是朝北的。
换句话说,炮弹是朝他们滚过来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
抬起头,沃洛维茨感觉鲜血都集中到了脑袋。
因为天空中正有好几个黑点飞行,至于那呼啸声却是越来越近。
没等炮弹落地,却是一枚铅子雨落下,击穿了沃洛维茨的胳膊。
“啊——”沃洛维茨额头青筋暴起,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捂着伤口,朝着小哈特大喊,“小心莱亚人的发条炮和圣铳手!”
“看到了!”小哈特的脸都快扭曲成恶鬼模样,一斧子将一名骑士拽下战马,他战俘指着炮火方向嘶吼,“狗娘养的叛徒!”
第918章 前进,前进!竖起我们的旗!(六)
手搭凉棚,蒂埃里一脚踩着土包,一脚踩着地面,朝着三土坡下眺望。
上万圣联士兵按照加拉尔横阵线列展开,黑冠战团、野狼战团与崇信战团组成了黑、灰、黄三色方阵。
在三色方阵面前的,却是比三色方阵厚上五倍都有余的金属海洋。
双方的鼓点与军号交替演奏,金属浪花翻涌着,跳动着。
时而喷出一股乱流侧击,时而螃蟹般左右移动,或是突然有几十个大剑士狂奔突击。
一波接着一波金属巨浪拍击着三色堤坝,圣铳手如同机械齿轮般回转。
每当敌军退却,交战兵团都会与后方兵团进行轮换,并在后方包扎伤口和重整队形。
站在土坡上诸多指挥官的视角看来,甚至是法兰军事观察团成员看来,与其说是战阵,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不管莱亚的金属潮流如何冲击,都在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前变成了浪花。
在战团长与兵团长的指挥下,所有莱亚军队的突击与机动都被完美地拦下。
蒂埃里轻声询问旁边的阿巴兹与韦尼塞:“你们觉得,换成我们法兰人的步兵,可以冲破这加拉尔横阵吗?”
“……”韦尼塞没有说话。
阿巴兹倒是开了口:“还是看看远处的战阵吧,蒂埃里阁下。”
蒂埃里心头更沉了几分。
此战中莱亚步兵的战斗力,已然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相对于和平发展的法兰步兵而言,这些莱亚步兵内部常年参与领主内斗以及与诺恩人的边境冲突。
此后更是参与了王国内战以及第二次千河谷战争,前后长达五年。
经过五年的历练,新兵都变成百战老兵了,士气与作战意志更是超乎蒂埃里的想象。
在广阔的战场上,满地都是稠血断肢。
前排的士兵一次次被核桃大的霰弹击穿身体,血肉与碎肢乱飞。
或是时不时毫无征兆地摔倒,翻面才发现早被铅子击穿脑袋。
就这样,他们还能继续进攻。
换成法兰步兵,估计早就要休息个半小时才能上了。
蒂埃里甚至都对进攻风车地产生了一丝丝怀疑,骑兵不好说,但他们的步兵真的是莱亚步兵的对手吗?
说到底,封建状态下的莱亚低级贵族,武德还是很充沛的,更没有法兰市民兵特有的偷奸耍滑。
毕竟商品生活的繁荣,带来的多样性与选择性,不当兵还有别的出路,自然就惜命了。
莱亚却是更穷更封闭的社会,当兵甚至是唯一的出路,对性命看的远比法兰人淡薄。
要不然,吉吉国王哪儿来的勇气敢于和财政五倍于自己的法兰人开战呢?
内战锻炼士兵,消耗人口,自然空出土地,再用土地笼络士兵。
然而,这样勇武的莱亚士兵,却在眼前的圣联步兵面前被打的寸进不得。
只是可惜,莱亚人并不是只能挨打。
“呜呜呜——”
军号响起,第二轮进攻无果后,蒂埃里都能猜到下一步是什么。
天空中传来雷鸣,七八个黑点从天而降,不断放大,砸入地面。
干燥的土壤飞上天空,在圣联军阵中带起了一阵烟尘与滚滚的血肉沟壑。
“叛徒!”
“该死的,你们还是千河谷人吗?!”
怒吼声在烟尘中不间断地响起,满地都是翻滚哀嚎的圣联士兵。
回应怒吼的,只有继续突击的骑士们。
莱亚人或者说拉夫尔与吉尼吉斯确实有一手,在获得发条炮不足半年就研究出了最简单的配套打法。
大炮轰散队形,骑兵冲击,步兵推进,这就是当年霍恩在黑蛇湾痛殴法兰人的战术。
战争真是最好的老师,吃了一次亏后,莱亚军队迅速学习了这一套路。
敕令连轰然撞上了因发条炮而松散的战阵。
很快,除了黑冠战团顶住了,野狼与崇信战团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士兵溃逃。
鼓点恰如其分地响起,鏖战了快一小时的圣联军队首次开始退却。
莱亚的步兵大方阵自然是紧追不舍。
沙土砸在皮肤上生疼,带着噼啪的脆响,夏季的阳光在毒烟与尘土中折射,居然散射出了丁达尔效应。
从蒂埃里这边看来,烟雾中一道道光柱突兀斜插正立,就好像《福音书》中的火狱光柱真的降临人间。
双方的士兵们,仿佛在火狱中作战。
抿紧了嘴唇,蒂埃里抬起头,视线却集中在不远处的灰袍丘上。
灰袍丘几乎与一旁瑙安河支流平行,都是南北走向,百十来米高的距离,中间还有不少缺口。
由于兵力不足,控制战线都已勉强,圣联只在灰袍丘上设置了少量观察哨,防止敌军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