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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来时不纳粮 第242节

  不管外面如何,在这个春耕的季节,不论后面是南下还是西进,都必须先组织生产,将贞德堡这个大后方给看管好。
  所以在进驻贞德堡,宣布七天后召开信民大会之后,霍恩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算账。
  全贞德堡的会计都被集中起来,开始对税册进行统计与对账。
  其中孩儿军们还掺合了不少,霍恩半年来的数学教育终于有了一定成果。
  要他们独立算账肯定是做不到,但给老师傅们打下手还是绰绰有余的,正好在实践中学习嘛。
  这场大对账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对好,霍恩坐在市政厅二楼书房的时候,还能听见下面翻书和摆弄计算尺的声音。
  摇摇头,在书桌前坐下,霍恩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了一卷今早马德兰递交的税赋报告。
  这税赋报告就是此次算账结果的汇报。
  可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根据教堂的税册统计结果来看,朗桑德郡每年缴纳莱亚王国的总税收在8500到9000金镑左右。
  从各个骑士以及库什公爵本人的账册来汇总估算,每年从市民农民工匠甚至是流民手中,单一个库什领就征收了2.5万金镑。
  刨去5000金镑给王国的领地税,剩下的税赋中四分之三都流入了教堂和修道院,还有四分之一留存在骑士和贵族的帐上。
  而流入教堂的部分,基本有一半都流向了圣座城,以1443年库什领的账册统计来看,总计有7816金镑流入了圣座城。
  至于达内自己,刨除掉中间领主赚差价,1443年来自土地税和人头税的收入只有可怜的979金镑,都不到他商业税收入的一半。
  这样的情况,从达内的父亲继位开始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几十年来,骑士们还稍好一些,毕竟他们还要和南边的黑蛇湾以及诺恩人搞点啸冲突,有战争肯定有花费。
  修道院确实只进不出,霍恩刚开始还好奇,钱又不能拿来吃,你攒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直到修道院和圣座银行的账册送过来,霍恩才明白过来,还是你们教廷会搞钱啊。
  简单点说,就是靠着骑士暴力镇压和教士鼓吹虔诚,强压本地平民缴纳远超合理水平的税。
  这些税分流成好多部分,但万河归海,大头还是掉到了教会的手中。
  这些钱以捐赠、购买赎罪券、举办葬礼等圣事名义左手倒右手地进入修道院后,修道院就开始拿它们投资赌坊、技院、角斗场等地下产业。
  每当有工匠或劳工凭借自己的努力经营起不错产业的时候,就会让无赖混混去引诱他们进入地下产业。
  等被骗光了钱财,那就只有高利贷,高利贷还不上怎么办?
  把产业抵押给修道院,然后被僧侣用债务逼着打白工。
  矮人哈尔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要不是霍恩干死了债主,他和布罗克就会直接变成修道院的债务奴隶了。
  霍恩凭良心讲,靠这种方式的其实只有几个大修道院,小修道院就是正常的经营放贷。
  就只进行正常的放贷和商业活动,靠着免税特权和特许令,他们还是间接导致了农民和小店主破产。
  这种近似零和博弈的情况下,有人受益必定有人受损。
  根据教堂的账册统计,八十年前的时候,库什领还有四百多个骑士家庭。
  到现在,库什领的骑士家庭数量只有三百出头,锐减了两成五,武装农的数量更是减少了近五成。
  减少的一百多骑士中,一多半都是库什骑士,大量武装农的土地落到了教会的手中。
  属于达内的力量就这样一点点被蚕食掉,到手的土地税和人头税一年一降,资产还被修道院不断蚕食。
  霍恩恍然大悟。
  怪不得达内这老小子想润呢,原来是看穿了留下只是慢性死亡啊。
  怪不得市民站达内公爵,而工匠和劳工站霍恩,原来市民靠公爵庇护,工匠和劳工被教会奴役啊。
  怪不得农民得知霍恩驱逐敕令连和教会后会如此狂热。
  怪不得他们能从修道院里抄出来那么多的钱。
  坐在书桌前,看着昨天递交上来的清单,霍恩仍然感觉到一阵晕眩。
  昨天早上的时候,库什领的三个最大修道院之一,被黑帽军给攻破了。
  他们抄家抄了整整一天。
  从中抄出了足足4万金镑,还有大量难以统计价值的金银珠宝、高档家具和衣物。
  抄二十个骑士庄园,都不如抄一个修道院赚得多啊。
  抄谁的家还能有抄银行家赚?
  4万金镑,如果是非战时状态,相当于把霍恩一年的军事财政支出给抄出来了。
  其中包括救世军的薪资、衣食住行、抚恤金、训练和武器装备等等花费。
  持续了七天的清算,总计抄出了5万多金镑,其中八成都来自大修道院。
  霍恩把剩下两座大修道院少算点,就打它俩加一起5万金镑吧。
  这样前前后后加在一起,霍恩手上居然弄出了超过10万金镑的巨款。
  这笔钱用来覆盖战争支出是绰绰有余了,但霍恩还是清醒地认识到,这些都是一次性收入,是无根之水。
  想要打败教会和帝国,就必须有一个大后方,为他源源不断地产出人力和物力。
  说到底,这笔钱只能是启动资金,毕竟他不可能和教会一样,从农民手中继续强征每年2.5万金镑。
  洪水过后,郎桑德郡没有收税的土壤。
  霍恩甚至要贴不少钱进去,帮助本地的农民度过春荒。
  金河乡的伊贝骑士们之所以眼看着贞德堡失守一动不动,就是因为他靠农业产出而活。
  他们的军事活动和农业一样具有季节性,反观靠年金的敕令连或王宪骑士却完全没有这种烦恼。
  不过霍恩预计他们等不了多久,等三月四月的农忙过了,就算他们不进攻霍恩,霍恩都要去进攻他们了。
  “算了。”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霍恩打了个哈欠,他转过身朝阿尔芒问道,“那些民意代表都来了吗?”
  “都到了,在旅馆里住下了。”
  “明天就是信民大会了,诏书你拟好了吗?”
  “拟好了,就等传抄了。”站起身,阿尔芒从抽屉里抽一叠白纸放到霍恩手中。
  展开白纸,霍恩赫然能看见,这份诏书的题头用方正的艾尔文写着——
  《圣国田亩诏书》
  第286章 惶恐的民意代表们
  格罗西恩缩着身子,坐在坚硬的木板长凳上,随着篷顶马车的摇晃而摇晃。
  偶尔车轮被石子或凹坑弹起,格罗西恩干瘦的躯体都要短暂地腾空并重重落下,他感觉自己屁股里的骨头都要裂开了。
  在这辆蓬顶马车内,坐着八个人。
  披着高档镶边斗篷的是酸瓜镇镇长,他头戴三角帽,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靠在马车最前面闭眼养神。
  在他的左手边,坐着三个穿兜帽长袍的低级僧侣,他们惶惶不安,忧虑地低声讨论。
  在低级僧侣的对面,则是如格罗西恩这样的普通乡民代表,他们清一色无檐帽或草帽,穿着亚麻布罩衫。
  这八人阶层各异,但此刻的身份却是相同的,那就是所在地区的民意代表。
  从集结到上车,这几人迅速按照出身划分了圈层,各自围聚聊天,少有互相交流的时候。
  不过这些低沉的私语很快便在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中停止。
  民意代表们纷纷绷直了身体,连那位镇长老爷睁开双眼,紧张地侧耳倾听。
  其中有人甚至都将粗糙的手按在腰间,就差将那把决斗剑拔出来了。
  前几天刚有一辆篷顶马车被强盗骑士给截杀,那几个来参加贞德堡信民大会的代表,都被吊死在了树上。
  他们可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来袭击的强盗骑士。
  “老撒拉瓦,怎么回事?”镇长试探性地问道。
  马夫的声音从帆布蓬顶外传来:“没事,是圣铳骑兵旅的大人们,他们正在巡逻。”
  见马夫没受到什么伤害,甚至还和那几个骑兵闲聊了两句,这些民意代表才松了一口气。
  圣铳骑兵们从马车的一侧跑过,看着消失在烟尘的十名圣铳骑兵,几人终于放下了戒备。
  “居然没来要钱,倒是少见。”那位镇长不着痕迹地擦去额头的冷汗,故作镇定地说道。
  “人家敢给咱们免一年的什一税,就知道不爱钱的。”马夫听到了几人的交流,乐呵呵地说道。
  “不爱钱,这世上就没人不爱钱的,他们只是不缺钱罢了。”镇长冷哼一声。
  “为什么?”格罗西恩下意识地问道。
  镇长撑着凳子坐直了身体:“我听到消息,这伙异端叛军打败了敕令连后,就开始在周围疯狂劫掠修道院和骑士庄园。
  这么一个个打下来,就是80000金镑都有了,还缺咱们那8000金镑的税吗?”
  “还有这事?”
  “废话,我给你说,前几天有个商队从我们村子路过,跟我说贞德堡一天要处死上百个骑士和教士呢!”名为斯奎尔的教士拍着胸脯,“处刑台上是满地无主的圣像护符!”
  “烧死了胡安诺院长,弄出了蓝血葡萄酒,这不是他们应得的吗?”格罗西恩反问道。
  斯奎尔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烧死胡安诺院长的是被救世军杀死的主教吗?弄出了蓝血葡萄酒的是被救世军杀死的贵族吗?”
  “他们,他们……”
  “圣父啊——”一位巡游教士就突然承受不住痛哭起来:“我说我当不了教士,非要给我买个圣职,现在好了,圣职倒是到手了,人却要去贞德堡送死了。”
  “您放宽心。”听着身后越发混乱的议论,马夫无奈地解释,“您只是低级僧侣,除非犯了罪,否则不会被清算的。”
  格罗西恩跟着安慰道:“我在灰炉镇的表哥和我说,修道院里的僧侣们没有事,只是无赖混混、修道院院长和代理人们被处死了。”
  “哦,居然是你表哥说的,这下不得不信了。”斯奎尔反唇相讥道。
  被斯奎尔一顿抢白,格罗西恩窝囊地低下脑袋,反倒是身旁的同伴帮着他说起话来:
  “你说这话是同情那些魔鬼吗?小心我去救世军告你一个同情魔鬼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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