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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她好像想灭我师门满门 第33节

  四人懒得与这个小鬼多费口舌,辗转书斋去碰运气找因果当中的关键人物。那书斋竟还叫“万道斋”,踏足其中的游魂不乏人、妖、甚至休沐的鬼使。玉明盏简单扫看一圈,心道这比万道城还包容。
  柳映星与她小声道:“咱们来冥界,怎么没见有仙人呢?”
  玉明盏贴过去回她:“仙人能陨落的方法,也只有魂飞魄散了吧?入不了轮回的。”
  小小的书斋,容得下几百人,还有小二似的小鬼给他们端茶。
  穆先生是个文士打扮的、化作人形的妖,一人坐在书斋尽头的正中,好像刚刚说完前一个故事,以茶漱口,清了清嗓子。他好像打算休息,一看书斋里来了新的人,随口讲起自己的见闻以遣兴。
  吵闹的书斋在他再度开口的时候变得鸦雀无声,唯余他慷慨激昂的嗓音,玉明盏四人来得晚、坐得远,却听得十分清楚。
  窗外寂寂地升起一轮明月,鲜红的花开遍忘川。
  “瞧这书斋外的奈何桥,有个小子每天入夜后都会走上一遍,再向孟婆讨碗汤喝。那小子从不与她作交换,孟婆倒也习惯他,若你们见到他,一身白衣金线,那金线里哟,每一丝都是精纯的仙家灵力。穿得华丽,人嘛挺有礼貌,老夫见到他,都是笑意盈盈,谈吐之间温文尔雅,从来不板脸的。”
  一只大鬼抱着的小鬼插嘴:“他是人吧?每天不换衣服,金线再金贵不会臭吗?”
  穆先生飞去一个眼刀:“老夫看他有风度,有时候他还来老夫的书斋中坐,老夫也欢迎。肚子里墨水不少,还能与老夫吟诗作对。到了白天,他便辞了老夫,第二天又随新的魂魄出现在奈何桥上。”
  玉明盏撑着脸颊,隔窗望着忘川河里的花瓣沉沉浮浮。
  穆先生呷了一口茶:“忘不尽前尘啊,入不得轮回……”
  玉明盏道:“他白天去哪儿了呢?”
  “老夫不知啊,兴许是去阳间找妻子去了。”
  “穆先生讲故事有一手,未曾想还精通卜算之术?”
  众鬼的目光都聚在由正门进入的白衣修士身上,他未佩剑刃,腰间只挂着一支笔。他笑着对穆先生颔首致意,十分自然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我来讨茶喝。”
  “哟,真是巧了。”穆先生道,吩咐手下的小鬼给他斟上好茶。
  在座的客人,没有一位认不出他就是那个入不了轮回的人类。
  玉明盏一行人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的确是神魂,而非肉身的状态,凡间的寿数应是早就尽了。
  玉明盏想与沈念说些什么,从侧面看见师兄两道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神复杂,摆在茶案上的手也悄然攥紧。
  众目睽睽之下,沈念旁若无人地拿着茶盏走向那白衣修士。
  穆先生心知自己惹不起沈念的修为,笑容凝在脸上。在场的游魂野鬼们也都噤声,或者压低声音窸窸窣窣地讨论。
  沈念拱手一礼道:“我与道友一般喜丹青,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众人于是看向白衣修士腰间悬挂的那一柄画笔。
  窗外的忘川之水忽然湍急起来。
  白衣修士与他碰杯,与此同时,沈念眸中划过一道流光,玄烛剑法银色的剑意瞬间落上白衣修士伸出的衣袖。
  白衣修士未曾低头,而是在掀起的罡风之中急退。玉明盏、柳映星与贺明朝用风诀稳住身子,同时在他们的脚下,万道斋、冥界入口飞散成无数片。
  墨染夜空,万灯瞬灭!
  沈念悬在空中,问君剑剑身雪亮。
  柳映星道:“是画皮妖……”
  所谓的冥界入口,忘川河、鬼市、奈何桥,乃至来时的一路山河,恍若有生命那般搏动。笔还系在白衣修士的身上,原来这所有的一切,皆是他笔下丹青。
  柳映星向前一步,被玉明盏反手拦住。她有些惊异地看向玉明盏,玉明盏还盯着那白衣修士:“这妖不是回溯之中的,它存在于现在。你会真的受伤的。”
  贺明朝道:“修为有八重。”
  柳映星听得后怕。
  另一边,沈念与画皮妖相对良久,谁也没有出手。
  玉明盏不由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师兄向来见有危险性的妖就斩,没见他出手犹豫过,这很不寻常。
  难道八重对他而言还不够危险吗?
  几人看得见他张嘴说了什么,声音却是单独传音给了画皮妖,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嘴皮子动了动。
  沈念问:“为何不放弃?”
  画皮妖笑言:“她不甘心。”
  沈念脸上微不可查地掠过痛苦的神色,一息之后,他的剑光斩断了那支笔。画皮妖不防不躲,而是结结实实地承受住这一剑,向后仰倒。
  一只过分清瘦的手,接住了半截笔身,丹青汇聚笔尖,他极轻地向天一挥,挥出的威势有千钧之力。天地顿时融为一色,他又画一笔,这一笔却如同飞絮如同细雪,周围的一切翻覆成四人来时经过的山河。
  玉明盏倏忽之间有一种感觉:那画皮妖似是想讲述一段故事。
  四人向下看去,青山绿水之间,穿梭着两道颀长的身影,一个带着十足的英气,一个则风神俊秀。柳映星指着英气的那个惊道:“是琴剑仙!还有那个,和她一起的那个,是你们说的云吟!”
  玉明盏曾以为琴剑仙是庄严相,在这画卷之中,却是笑着的,笑得很开心。
  二人并肩,在这仙宫的奇景之中是何其相配。
  画皮妖的模样十分痛苦,七窍之中溢出血来,执笔的手不住地颤抖。他以自身所有的灵力,暂且撕开了一点点日月悬晷的限制,贺明朝的瞳术立刻恢复了。
  不知不觉地,贺明朝看透了画卷中的时间,道:“这是归虚九千五百五十三年,琴剑仙与云吟初识。”
  那一对画中人,在这无人之境兵刃相接、互不相让,谁也打不过谁。
  琴剑仙传了他云吟剑术,云吟教了她丹青之术。
  归虚九千五百七十一年,画中阴火烈烈,琴剑仙于唐家天城斩落大妖,与此同时破生死劫,从此成为琴剑仙。她开始与云吟共同调查大妖出现在仙宫的因由。
  归虚九千五百七十二年,云吟上古巫氏后人身份败露,琴剑仙与他同遭追杀。云吟将二人的孩子托付给友人,掩护琴剑仙逃亡,途中被一位十二仙所杀,血染了琴剑仙半身。琴剑仙携其尸首逃往仙宫禁地,偶得灵水玉,灵水玉的灵力流向云吟尚存余温的尸体,引动他仅剩的一丝灵力,于是琴剑仙得知这是巫山之物。
  同年,琴剑仙携灵水玉奔逃,却遭仙宫设局,坠入日月悬晷。八仙围困,将她逼至绝境,诛仙阵开。
  再后来,琴剑仙将计就计,带着灵水玉主动跌入金乌烈焰之中,身死道消,灵水玉就此不知所踪。
  而她在仙宫禁地,藏匿灵水玉的那个山洞,带着那柄仙宫重宝的玉剑转身的时候,不曾得知——云吟神魂最后的一缕,如烟那般沾上了她的衣角,与她一同见证了后来的所有。
  在她跌入日月悬晷、困于诛仙阵之后,云吟在日月悬晷变阵时被卷入了阴面。
  他本该散去,却得到了阴气的滋养,一缕奄奄一息的神魂,就这样一点一点地长大,逐渐成型。
  他毕竟是巫山人,没有那么容易死去的巫山人。
  执念深重之人,死后化为怨鬼,或者妖。
  他是幸运的,他的执念,至少不是出于愤恨,而是出于爱。所以,他在这里成了画皮妖。
  恢复记忆之后,也已经过了十年。
  他看着面目全非的自己,害怕爱人看到这样的自己,于是给自己画了一幅皮囊。
  然后他想起爱人已经不在了,他与她的最后一面,是她在诛仙阵里,千刃所指。
  他已经是画皮妖了,甚至不算是完整的云吟。他是他的执念,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云吟的一生,瞒了身份一辈子,他有一半的精神流浪、逃往、掩盖血脉,只有一半的精神拿去修炼,他离巫山那么远,不擅运用武器,修为远不及她,且走不出这日月悬晷。
  但他想起了自己生前会得一些丹青。
  他害怕自己忘却与爱人的一切,将与她共享的记忆都画下。画无可画之后,他逐渐偏离本心,被思念折磨得生不如死。他想起仙宫人的传说,说冥界有忘川河,有奈何桥,被鬼差带着渡过忘川、上了奈何桥,喝了一碗孟婆汤,便会忘却前尘的一切。
  他忘记了自己想要留下这些记忆,只每时每刻都觉得疼,就给自己画了忘川、画了奈何桥,和他画中的游魂,每一日走过一遍,那苦涩滋味的汤,喝了一碗又一碗。
  直到他在鬼市之中看见沈念。
  第39章 镜湖传说此湖能照出人的真心
  无数的尘缘、琴剑仙最后的人生,在云吟眼中结成泪珠。
  他的视线在沈念身上逡巡,墨色瞳孔之中倒映出沈念的脸。直到那滴泪珠断线滚落,云吟释然一笑道:“动手。”
  玄烛剑意穿心而过,一如箭矢。
  一缕残魂,如墨入水那般散去。
  余下的丹青被风裹成一卷,沙沙地掉入沈念掌中。众人凑上去一看,原是一幅女人画像,身姿挺立,腰间佩剑,手中抱琴,笑得清澈如孩童,眼神仿佛透过画像看着执笔之人。
  只这一眼,这幅画像便从底部烧了起来,散作尘烟。
  因果完成的刹那,四人便从回溯当中脱出。数不清的因果线,聚成一片,成了一块小小的日晷。无论面向哪里,那代表日影的小小金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是了,尘缘散尽,明路自现。
  是贺明朝接下了日晷,情知它会带他们去日月悬晷的本体、琴剑仙最后的陨落之地,他走上前去想要拍拍沈念的肩膀。刚刚抬头,无相鉴却感知到沈念身上威压般无法抑制的灵力波动。
  沈念耐人寻味地看着刚才接着画卷的手掌,平日里控制得好好的杀意、灵力外散,只他自己知道,此刻全身的仙骨比洗髓之时还要疼上三分。
  离他最近的玉明盏竟感到一丝刺骨的寒冷。
  平日里对她还算温和的师兄,当下让她彻彻底底地明白:杀意是凛然的,杀意是有形的。在她看来,此时此刻的师兄比万籁更恐怖,因为没有底。
  只是,那杀意不是冲着她的。
  三人静静地等着,沈念花了一些时间才恢复平时的样子。
  玉明盏睨着他,恐怕从此之后,师兄再不是她原本心里的师兄了。
  沈念的灵力波动还未平稳下来,他提着剑转身道:“我刚才破境……”
  “到七重了?”贺明朝打断他。
  沈念淡然笑着点头:“走吗?”
  得到贺明朝、柳映星的肯定后,他又询问地看向玉明盏,等她也颔首之后才风诀启程。
  一路上并不太平,仙宫关进来的妖源源不断地出现,看样子是一直有新的妖被骗进日月悬晷,却没有一个修道者进来驰援仙宫弟子。归虚仙尊与玄晖元君给日月悬晷附着的术法便是开启之后妖通行无阻,而有仙骨的人必须通过羲和仪。
  几乎所有的羲和仪都在玉明盏手上。
  沈念和贺明朝在前方解决,贺明朝没忍住道:“仙家法器,只有妖进得来,实乃讽刺。”
  月转星移,风诀的速度很快,就要来到仙宫极北之地时,玉明盏忽然停了。
  在她身后的柳映星看着她在空中咳出一口血来,藕白的脖颈、手臂浮出青紫色的经脉。
  玉明盏在回溯之中还没有太大的感觉,在因果完成之后,一口气放松下来,三步止趁虚而入,猛地给她的心脉来了一记重击。
  柳映星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刚刚解决几只妖的沈念与贺明朝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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