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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悔(双重生) 第49节

  当然, 胸前本不深的伤口,也养好了。
  留几名官员监督后续事宜, 沈旻返京。
  天寒地冻, 沿途都在下雪,冰冷的天气却未能让沈旻冷静。离京师越近,他越感觉,自己心里滋生了紧张——当年皇帝考校他功课的时候、被李家人追杀命悬一线的时候,他都没这般紧张。
  先前周越押送太子回京, 并未入城,在城门处同前来接应的卫军交代后,便折返青州,依旧护卫在沈旻身旁。
  他与沈旻虽是主仆,却也算互相救过性命、交付情义的朋友。所以周越看着沈旻手里半天没翻动的书页,明白此刻即便他面色沉稳依旧,心里只怕思绪翻涌。
  而这翻涌,一定和宋三姑娘有关。
  离京城还有
  数里的时候,雪渐渐停了,彤云缓缓消散,透出稀薄的天光。
  坐久了觉得全身发麻的周越,也下车骑马、活动筋骨。
  沈旻终觉得沉溺紧张情绪毫无益处,放下手中聊胜于无的书本,看向坐于对面的周越,“你去一趟国公府,问一问宋盈玉,是否愿意来……”
  他以为自己足够从容持重,没想到说到这里忽然磕绊了一下,声气便弱了,“……接我。”
  他的手指,也因为不该有的用力,而将书页揉皱。
  好在周越并未就这一点流露异样表情,反而忧沈旻之所忧:宋三姑娘会愿意么?
  但他并未多说,轻轻应了一声“是”,打马扬鞭,直奔城门而去。
  雪后初晴,宋盈玉欲带弟妹在庭院中堆雪人、打雪仗。
  宋青麟和宋青珏一个脾性,喜欢端着小大人的模样,嫌玩雪幼稚,要在房中读书。
  宋盈玉笑着戳了下他脑门,由他去了。于是只她和宋盈容两人,并几个婢女,在庭院中拿着雪团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宋盈容脸颊红扑扑,又圆嘟嘟的,像个苹果。宋盈玉捏了下,笑道,“我们容容真可爱!”
  宋盈容抱着她的腰,眼睛亮晶晶,“三姐姐也真好看,整个京里最好看!”
  笑得宋盈玉脸上像开出了花。
  正是这个时候,有婆子来禀报,说秦王府的周统领求见宋盈玉,正在前宅正厅里等着。
  宋盈玉纳闷:周越?他来做什么?
  前日孙氏和姨娘前往大相国寺上香,大雪封路,这会儿还未回府。家中也没别的能主事的主子爷们,宋盈玉拍拍宋盈容,让她自个儿玩耍,而后独自去往前宅。
  周越依旧身着铠甲,刀一般挺在厅堂的大圈椅上,不说不笑的,弄得旁边的宋府管事有两分尴尬。
  宋盈玉示意管事退下,知道周越不是废话的性子,索性直接问,“是王爷有什么事么?”
  周越站起身,面上多了几丝慎重。怕吓着宋盈玉,语气都放轻了,“王爷返京,快到西城门了,派我来问问,姑娘是否愿意去迎接他。”
  一时间宋盈玉很是茫然,下一刻心中又有了些猜测,弯着红润的唇笑了笑,“家中正忙,我走不开。麻烦周统领转告,请王爷见谅。”
  周越脸上的小心之意收敛下去,一丝不苟看着宋盈玉,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心不愿意。
  宋盈玉坦然地任他打量,依旧在笑。
  周越懂了。主子和宋姑娘之间,必然有着巨大的误会,虽然主子在极力解除,但宋姑娘并不愿放下芥蒂。
  清楚宋盈玉当真不会去接,周越也不久留,“我知道了,这便回禀王爷。告辞。”
  说着略一拱手,转身就走。
  望着周越利落的背影,宋盈玉斟酌片刻,喊住他。见周越回头,便温和道,“雪天出行不便,既见到了周统领,还劳烦你再帮我转告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见过李三姑娘了,她托我替她,向王爷道一声歉。”
  “第二件事,王爷多次助我,我铭感五内,请替我对王爷说声感谢。”
  周越望着宋盈玉,看到了她眼中的柔和。虽他不知沈旻和宋盈玉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他感觉到,宋盈玉好似什么都放下了。
  所以在这一刻,将所有的话说尽。
  可她放下了,他家王爷怎么办呢?
  周越一时心情发沉,他从来不是多事的人,然而沉默良久,却终忍不住说,“其实王爷他,很在意姑娘。”
  宋盈玉笑了笑。在意么,或许吧。能影响什么吗?不能。
  她道,“我送将军出门。”
  周越骑着快马,又麻利地原路返回。
  沈旻的车驾早已抵达都城,只为了多与宋盈玉相处一会儿,未曾入内,就停在城门边上,惹得守门的卫军校尉纳闷良久。
  听亲卫说周越回来了,闭目维持镇定的沈旻睁开眼,推开车窗,期待地问,“她来了么?”说着看向他身后。
  他身后,没有佳人,只有冷冽的风,吹过空荡荡的门洞。
  而周越沉重乃至同情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沈旻搭在窗棂的手蓦地用力,指甲被冬日冻得坚硬的木料硌得生疼。他脸上的期盼一点点消失,眼里的光彩,也被浓重的阴郁取代。
  其实他明白的,上辈子的伤害太深太广,即便解释清了他并未构陷太子、害过宋家,还帮忙救助宋青珏,宋盈玉亦不一定会冰释前嫌。
  但他还是想要去试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而宋盈玉的反应给了他重重一击——哪怕他并未陷害太子祸及宋家,哪怕他和卫姝没有男女之情,哪怕明白他有心弥补,她都不想和他再续前缘。
  她不想原谅他。
  这种认知,让沈旻心如刀绞,疼得他几乎想弯下,从来没有屈服过的脊梁。
  周越瞧着沈旻的反应,思虑片刻,咽下了宋盈玉托他转告的话,只道,“殿下,回府吧,大家都等着您。”
  沈旻听他哄慰,抬起了头,浅浅勾唇,却笑的比哭还难看。眼睛似在看周越,又似乎没在看他。
  主随两相对无言,好半晌,沈旻才道,“先回宫交出青州的差事,待明日……不,后日吧,明日化雪她会冷。后日你去公府,便说,我请她见一面。”
  他重生而来,便是为了宋盈玉。无论如何,总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还有许多误会没有解除,卫姝这个棋子还没用上,他总要试一试。
  他……不会放弃。
  *
  京城繁华,不少人家已开始清扫门前的积雪。马车骨碌碌走在湿冷而凹凸不平的街道上,半个时辰后才到皇宫。
  宫内气氛肃杀,从宫门职守的侍卫,到抬辇的太监,全都是面色沉重,不敢随意说话。
  可见经历了怎样一番血腥杀戮。
  沈旻并不意外,坐上避风的温暖轿辇,到了太和殿。
  皇帝的近身内侍出殿迎上沈旻,望着这位最为有力的储君人选,神情恭敬,柔声笑道,“殿下,您可回了。”
  又担忧地嘱咐,“陛下近来圣体抱恙,一会儿殿下记得好生体恤几句。”
  沈旻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也无有情绪。
  虽他远在青州,但也知道京城的情况。皇帝因太子一事大惊大怒,谋逆的长子,包庇的皇后与国丈一家、知情不报的李家……哪样都够皇帝急火攻心好几回。
  他不在京中,皇帝想让即将受封晋王的三皇子做个助力,结果神武卫找了一晚上,才在一家青楼找到搂着两个妓子睡得正香的沈昊,得知消息的皇帝又气得摔了茶杯,将丽妃召来大骂了一通。
  他总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天命之子,其实已经五十岁,不年轻了,这么气下去生病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沈旻进入皇帝卧房,绕过金碧辉煌的江山如画大座屏,见到半躺在龙床的皇帝。
  皇帝没睡,正披着外裳靠在龙纹大迎枕上,低头翻阅几封奏章。
  沈旻入内,并未恭谨的低头小步急趋,也未立时行礼,而是打量了几眼房内的装饰。从雕刻龙翔九霄的床柱,看到色泽尊贵的赭黄钦被,再到织金绣龙的靠枕,最后视线落到皇帝身披的十团龙纹袍上。
  皇帝察觉了他的动作,阴鸷地冷笑,“怎么,老二,你也对朕的东西感兴趣?”
  沈旻看向皇帝。一个月未见,他似乎又苍老了些,鬓边发丝现出更多的霜华,脸色也有些病态,但那眼神,还是强硬高傲的。
  沈晟谋逆,皇帝正是疑神疑鬼的时候,哪个儿子都想怀疑一下,稍有风吹草动便想杀人——就和上辈子一样。
  沈旻笑了笑,笑容既冷且静,介乎讥嘲和无所谓之间,“父皇误会了,儿臣不曾。”
  他只是在想,那些东西有什么好?
  没什么好。不如冬日和宋盈玉相拥着取暖的一夜。
  皇帝被沈旻的这一笑气得心头火起,想起来,这个儿子比他的大哥三弟还要不省心。
  最堪用的蛊王,也确实最危险。
  但沈旻流露出的那点不在意,却又让皇帝觉得,他确实没有贪图皇位。
  当真如此吗?皇帝不敢轻易相信,眯眼审视着沈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大哥有不臣之心?将老大人赃并获,全在你的算计之中?”
  甚至只派旁人押解沈晟回京,自己远去青州,也是为了既能避开他的雷霆之怒,又能躲开京城错综复杂的麻烦。
  当真是好深的心计。这心计,以及这心计背后透出的果断与冷酷,让皇帝忌惮。
  沈旻又是一笑,“父皇,这不重要。”
  皇帝一噎,有种他在忐忑不安,沈旻却游刃有余、还能指教他的倒错感。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谁是强大镇定的皇帝?
  这种劣势让皇帝深深皱眉,眸光阴沉而冰冷。他现在几乎觉得,沈旻顺水推舟前去青州,也是一种示威,告诉他,除了秦王,他再没有一个堪用的儿子。
  皇帝被自己的推断气得咬牙,即将大怒。
  沈旻将他的一切心思看在眼里,平静打断,“父皇不必猜忌,我当真没有觊觎之心。”
  他为什么要觊觎,确定会是他的东西?
  去青州一是为了省心,懒得再和沈晟那点破事纠缠;二则是,给宋盈玉时间平复。
  当然了,隔岸观火、看皇帝闹心,只是顺便的事情。
  “我想要的,”沈旻抬眸,定定看着皇帝,“是宋盈玉。”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太过冷静,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是有悖人伦的夺妻之语,但皇帝却被惊得龙睛一眯,“你说什么?”
  沈旻镇定重复,“我要宋盈玉。”
  皇帝一眨不眨审视着沈旻,沈旻坦然回视。虽他靠自己的能力也能得到宋盈玉,但他不想委屈她。父命之命、媒妁之言,亲人的祝福,百姓的承认,他全都要给她。
  他要皇帝再下一道圣旨,堂堂正正地迎娶宋盈玉。
  看了儿子半晌,确信他没有说谎,皇帝笑起来:只是想要弟弟的未婚妻,倒是比想要皇位,好接受多了。
  他这儿子,亲自把软肋亮出来送给他,打消他的猜疑,未尝不是一种极致聪明的以退为进。他都欣赏到,有种非把皇位传给他不可的想法了——当然,得在他百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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