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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悔(双重生) 第46节

  山洞内留守的两名士兵,和周越所带的人马,终于先后来到。而沈旻早安排在此的数十人手,也趁乱加入战斗,令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变得势均力敌。
  斥候放出了信号烟,呼唤另一边的军队。胜负已可预见。
  沈旻望着宋盈玉没有生气的杏眸,心疼得叹息,想要遮住她的眼、抱住她发僵的身躯,宋盈玉却伸出了手。
  推开沈旻靠近的胸膛,宋盈玉转头木然看向沈晟。
  沈晟站在战场之后,被内侍护着,原本觉得以多胜少,神情还算轻松,这会儿见到周越带人来到,顿时恨得面色扭曲。
  而宋盈玉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回神,明白了一切。
  没有被陷害,沈晟是的的确确,谋逆了。
  恍然醒悟的时候,泪水已流出了宋盈玉的眼睛,“你这个畜生……”
  她哭骂着,也终于明白,曾经宋盈月骂的对,自己当真是,真可怜、真可笑。
  没有处心积虑的构陷,她被骗了,信错了人,也恨错了人。
  所有人,都被骗了,迷失在一场,错误的“真相”里。
  而沈晟,又是那么可耻。他贪婪地想要做天下至尊,却又愚蠢地让野心败露,害惨了姑母和表兄,害死了姐姐和侄儿,最后毁灭了整个宋家,连同她。
  沈晟!
  宋盈玉哭得有多痛,便有多恨。最后所有的思绪,凝聚在眼前,一个既残酷,又令人作呕的事实。
  根本没有流民,是沈晟为了灭口,而杀害了宋青珏,还将他的尸身,扔进冰冷的山溪,毁得面目全非。
  他娶了她的姐姐,却在姐姐怀着身孕的时候,杀了她们的兄弟,事后还无耻地伪装着,笑称与宋家是一家人。
  他杀了她的哥哥!
  “我要杀了你……”宋盈玉满面泪水,低声喃喃。
  “我要杀了你!”说第二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哭吼。宋盈玉奋力挣脱沈旻的手,不顾一切往前冲去,避开刺来的长矛,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刀。
  “阿玉!”沈旻立即追上前,踹开一个敌兵,拦在了宋盈玉跟前。
  “让开!”此刻宋盈玉什么也看不见,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里,只有沈晟那个刽子手,持刀的臂就那么往前一挥。
  没想到沈旻竟然没躲,锋利的刀刃径直划在他胸前,令他素来洁净的衣衫,绽开一道血红的印痕,而后那血红迅速往下,滴在地面,染红雪花。
  宋盈玉再度愣住了,而沈旻却面色不变,仿似不知道痛,只凝望着她,眼里弥漫着深沉浓烈的情绪。
  “阿玉!”眼见忽然生变,宋盈玉持刀伤了秦王,宋青珏大喊,却因为远在战局的另一端,一时无法过来。
  倒是近在眼前的冯清抽空看了宋盈玉一眼,虽不知她为何忽然如此激动,仍急声劝道,“宋三姑娘,在皇上定罪前,太子还是太子!”
  沈晟的眸光,在听到“皇上定罪”四字时,猛地震颤,而后神情变得更加凶狠,命令自己的亲卫,“杀光他们,你们都是功臣!待本太子登基,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厮杀之势顿时一激,变得更加凶险。
  宋盈玉听到沈晟的声音,只觉得心里更恨,绕过沈旻便想继续往前。
  然而沈旻不会放任身无防护的她,只身闯入刀枪无眼的战局里,更不会让宋盈玉得罪皇帝——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帝的危险。
  打伤宋盈月的秘密,还得保守。
  他上前一步,拦腰抱起了宋盈玉。这一年的宋盈玉身量尚未完全长成,被沈旻这样紧紧抱着,挂在他结实的左臂上,脚已高高离地。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宋盈玉哭得满脸是泪,手脚并用,捶他踢他,每一下都让沈旻的伤口流出更多的血。他额头痛出了冷汗,却丝毫没有松手。
  他想成全宋盈玉的执念,可真相,往往便是如此伤人。他心爱的姑娘,正在受苦,他却丝毫不能代替。
  “我保证,回头必会给你一个交代。”忍着眼眶的涩意,沈旻痛惜地望着宋盈玉,低柔安抚。
  “你放开我!”然而宋盈玉心中翻涌着决绝,听不清他的话,依然用力捶打着他。
  “你放开我啊——”而后某一刻,沈旻按上她脖颈上的一处穴位,宋盈玉只觉得脑中猛地一空,整个世界,黑了下去。
  “睡罢,回亲人身边,好好安睡。待醒来,一切都好了。”沈旻缓缓拉起宋盈玉脱落的兜帽,裹住她冰凉的侧脸。
  第46章 梦到前世
  宋盈玉再醒来, 又回到了马车,身后是柔软的靠枕,身上盖着沈旻那温暖的狐裘。
  杨平正在一边, 安静地看着火盆上的茶水。
  宋盈玉猛地坐直,“我兄长呢?”
  杨平回过头,伸手给她整理滑落的狐裘, 笑道, “姑娘勿要担心,世子爷一切都好着呢。您自己也是一时激动昏了过去,没什么事。”
  宋盈玉也知自身无甚大碍, 又问,“四殿下呢?”
  听她两句话都没提到自家主子, 杨平唏嘘地眨了眨眼,“四殿下也好, 正同世子爷率军继续前行。”
  宋盈玉听着马车碾碎积雪的簌簌声,揭下狐裘,就要开窗, 想看到兄长和沈晏安然无恙的身姿。
  杨平连忙拦住她, “外面冷着呢, 姑娘别开。便是开了,姑娘也看不到什么, 我们正在返回京师的路上。”
  宋盈玉顿时皱眉, 埋怨着自作主张将自己送返之人,“停车!我要跟着我兄长。”
  虽这次的危机过去,但出征到底危险,不到凯旋的那一刻,宋盈玉不敢放松。
  她说着便已起身, 杨平忙伸手扶她,“王爷交代过了,他坐镇青州,会支援剿匪之事,姑娘大可放心。”
  宋盈玉脊背一软,坐回原位,当真放心了些。毕竟沈旻是未来皇帝,必然希望江山安稳,剿匪之事有他操心,当没什么危险。
  “那太……沈晟呢?”她问着,想起上辈子那些恩怨血泪,再度感觉酸楚。
  主子交代过了,太子谋逆的事务必详细告知,于是杨平细声道,“太子从青州回来,临时在那别院落脚。别院里搜出了一座九龙错金大椅,一顶十二旒冠,还有帝王五色龙袍。太子谋逆罪证确凿,周越、冯清大人和京兆尹正押……咳,护送他回京,去陛下面前受审。太子的马车阔大,他们走的另一条路。”
  所有关心的事都得到了答案,宋盈玉靠在车壁上,侧过身,将脸向里,沉默着不说话,只眼眶渐渐变红。
  杨平小心看她好半晌,见她始终不曾过问,被她劈了一刀的沈旻,遂斟酌道,“姑娘的衣裳全是血,殿下心细,命咱家寻农妇给您换过了。”
  宋盈玉没什么反应,杨平暗叹一声,也不再说了。
  另一边,沈晏与宋青珏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奔赴京畿。离开山区进入平原之后,已没有风雪,暖和了不少。
  旭日融融照着,却晒不开表兄弟两人脸上的忧虑。沈晏忧的,自然是长兄谋逆之事,宋青珏却在想些别的。
  不多时他终于开口,与沈晏道,“不如你与阿玉,早些时候成亲吧。”
  沈晏诧异地看向表兄,沈晟谋反的事令他震惊之余变得敏感,立即问道,“怎么了,可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宋青珏想起碎雪中,沈旻搂抱自家妹妹的画面,虽对方解释自己是事急从权,又身上有伤,这才无意冒犯了宋盈玉,但宋青珏仍觉得不对。
  回头想想,这一路上,沈旻对宋盈玉,百般顺从照顾,似乎也有些过了。
  犹豫片刻,宋青珏缓缓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阿玉十六岁,已不小了。”
  宋家的子弟,都不擅长撒谎。望着表兄迟疑的神色,沈晏感觉到了,深深的怀疑。
  一日后,宋盈玉被杨平送回镇国公府,见到了孙氏。
  “娘!”抱着母亲温暖的身躯,再没有外人看着,宋盈玉痛快地大哭起来。
  春桐呆在老家还未回还,若不是杨平提前派人知会,孙氏尚不知宋盈玉不顾礼仪与危险,跑去了宋青珏身边。
  原本她是生气的,然则听说太子谋逆,宋盈玉之前所说“姐姐嫁给太子,会死”的话,居然应验了,她大惊之余,又感觉庆幸。
  最后全都化作对女儿的心疼。
  她的阿玉那么辛苦,以娇小的身躯,独自拯救了一家人。
  本还有许多疑问,但看宋盈玉哭得停不下来,孙氏感觉到了不同寻常,抚着她单薄的脊背,最后出口的是,“发生了何事,我的乖乖哭得如此伤心?”
  宋盈玉粉颊上全是泪水,哭着摇头。她回答不出,关于她恨错的人,关于那些痛苦的恩怨纠葛。
  最终她道,“阿娘,我好累,想睡觉。”
  孙氏顺着道,“好,那便去睡。”
  宋盈玉抽抽鼻子,眼眶又热了,沁出些泪水,“要睡三日。”
  孙氏仍宠着,“好,三日便三日,除了吃喝,我们不打扰你。”
  同奶娘一道,将宋盈玉送入卧房,安顿在床榻上,孙氏带所有人离开,并关上了房门。
  京师的雪,比山里来得晚些,天色昏暗,房间内便更阴暗一些。也极安静,只有雪花簌簌而落,以及角落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宋盈玉躺了会儿,却睡不着,又坐起来,往自己背后塞了个大靠枕,呆呆望着窗的方向,无声流泪。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终于恍惚着睡去,却又一个接一个地做梦。
  先是沈晏硬闯王府离开后的时日,她坐卧不安,原本就害喜,这下更吃不进东西,肉眼可见地憔悴。
  那原本欲要做给腹中女儿的小猫肚兜,做到一半,再也没碰过。
  她去葳蕤轩询问卫姝事情的真假,卫姝面上一片慈柔,握着她的手安慰,“妹妹别多想,王爷明日便回了,有何问题,你亲自问他便好。”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含糊的态度令宋盈玉心中凉了大半截。
  第二日沈旻果然回来,风尘仆仆,神色匆匆地来到她的小院。
  宋盈玉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被沈旻快步上前扶住。
  隔得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忽然有些害怕,怕那些血,是宋家人的。
  短暂地瑟缩之后,她死死抓住沈旻的衣袖,径直问,“表哥说……说太子被陷害谋反,公府抄家流放,姑母被打入冷宫,而表哥自己也被陛下赶去西南……这,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自己有没有哭,只感觉到脸上冰凉的湿意。
  而沈旻一顿,皱起了眉,失望地望她一眼,“你也,怀疑我?”
  “也?”宋盈玉不懂他的意思,又听沈旻问,“你宁愿相信沈晏,也不相信我?”
  见过许多次沈旻忽冷忽热、变化无常、避而不言,宋盈玉早不懂他,又谈何信不信。
  她只满心焦急地追问,泪流得更凶,“是不是真的?公府,是不是被抄了,我爹娘弟妹,是不是都被流放了?”
  沈旻沉默。宋盈玉哭吼,“是不是啊?!”
  “主子,陛下还等着您。”门外杨平扬声催了一句。
  沈旻皱眉瞧了瞧他的方向,又转回头,看着宋盈玉哭花的脸,终于叹了口气,疼惜地用力握着她的手,加快语速,“太子的事不可再提。眼下好好安胎,别的不要多想,外面人事纷乱危险莫测,你也不要出门。我还得入宫,便走了。”
  说着又捏了一下她的手,而后转身便走。
  “殿下——”宋盈玉呼唤了一声,伸手去抓他的大掌,却没有抓到,眼睁睁看着,总是忙碌的人,就这样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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