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双重生) 第28节
孙氏仍是犹豫,宋盈月只得道,“我这些时日听了些消息,秦王殿下与卫姑娘心意相通,只怕要在明年春夏成婚,不好和他的婚期撞上。”
孙氏有些惊讶,“啊?可他不是六月还欲与你结亲么,怎么短短一个月便与卫姑娘心意相通?”
“……”宋盈玉已忘了上次,哄母亲开心时所说的,沈旻看上她的话。沈旻如此深爱卫姝,哪会当真看上她。谎话便会忘得快。
宋盈玉只好道,“唔……我也不清楚。他是王爷嘛,妻妾成群佳丽三千,大约也正常。但他要娶卫姝的消息,千真万确。”
孙氏倒没斥责宋盈玉夸夸其谈,而是低头沉思。
姨娘道,“若当真与秦王的婚期撞上,对方毕竟是个王爷,只怕卫家多把心思放在女婿身上,委屈我们盈月。”
宋盈玉用力点头,“正是。”
孙氏最后道,“我问问阿月的想法。”
宋盈月这些时日一直在房中做女红,很快被婢女请了过来。
闻说是在讨论婚期,她略一思考便道,“女儿觉得,妹妹说得对。”
她也想尽早成亲,让父母少些担忧,让弟妹可顺利议亲。
于是婚期最终按宋盈玉所说,定在了十月。
宋盈月和姨娘离开后,孙氏看向女儿,“过两日你随我去大相国寺,为你姐姐祈福——听说那西域高僧快要离开了。”
据说西域高僧已得大道,祈福念经更为灵验,抓住最后的机会前往也好。
然后宋盈玉忽然想起,上辈子这一年的三月,她为沈旻求平安符的时候,似乎也在寺里的姻缘树上,求了一道和沈旻的姻缘。
她得去取下来,“好,我陪阿娘去。”
*
既然与沈晏说好,沈旻便打算挑一个合适的时间,向卫姝求亲。原本距离中秋尚有月余的时间,他并不急。
只是眼看前往大相国寺的日子临近,而他依旧风寒未愈,时间之久连沈旻自己,都觉得不妥,不得不病中召卫姝过来。
他很是周到,明面上召见卫衍,卫姝恳求一道探病,卫衍答应了。
已是七月下旬,山里下过一场秋雨,更是凉上几分。
沈旻身披素色斗篷,在满园红叶的映衬下,更显得皎白。他清减了些,脸上仍挂着和煦的笑,但立于一旁的周越知道,他已不开心许久了——心病最伤人。
召卫家兄妹前来,应当只是为了,转换些微注意力,免得情况恶化。
兄妹两行礼,沈旻特意看了眼卫姝,得到对方含羞带怯的回视,便也柔和一笑。
“两位坐吧。”轻咳了两声,将视线落回卫衍身上,沈旻笑道,“听说卫君婚期定在十月,恭喜。”
“多谢殿下。”卫衍脸上是满足与喜悦的笑意,看着沈旻的病容,又担心道,“王爷须保重身体,许多如我这般的朝臣,都等着殿下重归朝堂。”
“已快好了,”沈旻又侧头咳了两声,这才笑道,“一直有太医照料着,再喝两日汤药,便会彻底痊愈。”
三人问候了一番,沈旻先让卫姝退下休息,与卫衍谈起了李家的事。
自诗会以来,沈旻常与卫衍来往,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因李敏针对卫姝,他连李家曾下手杀他的事,都如实告知了兄妹俩。
当下也坦言了李家失窃的真相,“是我假借赌坊之名,令李林所为。那赌坊背后之人是三弟,李家不好查证。”既他们不好查证,自然不会惊动赌坊与沈昊,最终这件事将不了了之。
就如沈晟在猎场刺杀他,却嫁祸北狄一样。即便北狄否认,大邺也会觉得是抵赖,北狄则会觉得是大邺找借口入侵。最后两边战成一团,真相反而无人查证——利用的便是漏洞。
沈旻肃容道,“李家为虎作伥,李敏欺我身边人,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令妹,我都不能再束手无为。”
李家失窃的是李老大人的书房,这件事最终矛头指向的是太子。夺嫡之路向来充满血泪,而李家,也算罪有应得。
卫衍道,“微臣明白,替家妹谢过殿下。”
沈旻微笑,“这次当真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我一会儿让周越拿给你看看。”
卫衍退下后,让卫姝前去见沈旻。
望着妹妹得偿所愿的笑脸,卫衍问道,“你当真喜欢殿下?”
她这妹妹幼时在乡野,受了许多苦,养成了要强的性子。外表瞧着娇柔,其实并不柔软。
作为兄长,他希望卫姝亲近沈旻,是当真出于喜爱,而不是要“强”;更不要因为要强,而做下错事。
卫姝低下了头。虽然卫衍对她极好,但她内心深处对这位大哥是发怵的。大抵是因他,太了解她,又太聪慧,总让她有种感觉,好似自己内心的阴暗,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但卫姝想了一番,又抬起头,迎着卫衍的视线,坦然笑道,“我当真喜欢殿下。”喜欢沈旻的才华、智慧、谈吐、气度,乃至出众姿容、待她的温柔、同她一样并不如意的身世,以及,尊贵的身份与地位。
所有这一切,组成独一无二的沈旻。
看出她这番话发自肺腑,卫衍欣慰了些。卫姝向来极有主意,无需旁人多说,于是他笑了笑,“去吧,好好与殿下相处,增进了解。”
他不知道,早在六月,她便收了沈旻“定情”的发簪。卫姝克制住
自己的心虚,温顺一笑,“我知道的,兄长。”
卫姝过来,沈旻示意她坐下,而后悠然抬袖,给她斟了一盏茶水。
“见过李三姑娘了么?”沈旻温声问。
“见过了。”卫姝眼里漾起感动的光,“多谢殿下为我讨还公道。”
卫姝是骄傲的人,并不会特意去看李敏落魄的模样,她只是恰巧碰见,又听说了些传闻。
李敏亲生兄长先是因好赌被砍去手指,后为偿还赌债而在自家行窃,李敏不仅受到了嘲笑,那一日,眼睛还一直是红的,失魂落魄的模样,再不见嚣张气焰。
七夕那夜,沈旻答应会给她一个交代,他果然做到了。
但沈旻想起的是,那次宋盈玉和李敏打架,分明不过一年前,竟已像许久之前的事了。
他冲卫姝微微一笑,“下局棋罢。”
卫姝欣然应允。两人不紧不慢手谈起来,而后沈旻挑了个拾捡棋子的时刻,自然而又随意地问道,“四弟打算中秋夜请父皇降旨赐婚,他邀我一道,我自然愿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卫姝很快懂了话里的意思,心脏怦怦跳动起来,脸颊泛起薄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眼看一个“好”字将出口,沈旻出声阻止了她,“先别急着回答,我有重要的话,要与你说。”
卫姝收敛神色,询问地看向沈旻。
沈旻迎着她的注视,神情逐渐严肃,甚至包含几分冷漠,“我待你好,是因你是合适的王妃人选,且也回应了我。我的处境你知道,感情于我而言是拖累。若你我成亲,婚后除了王妃的尊荣,别的,我无法给你。你想明白。”
卫姝的心沉沉落了下去,一时间感觉鼻子发酸。但她从不是轻易认输、认命之人,片刻后压下心里的难受,抬头,含着一丝期待问,“那殿下,会对我好么?”
沈旻神色不变,“我会敬重我的妻子,但,仅此而已。”
“这便够了。”卫姝红着眼笑了起来,“我会做好王妃的职责。”
沈旻会对她好,给足她王妃的尊荣。有此为基础,以后漫长的岁月,她努力些,总有一日,不仅面上的风光,连他独一无二的宠爱与真心,亦会得到。
卫姝如此决定并相信着,而沈旻挪开脸,用力阖上双目,心里有一角,彻底塌了。
既然塌了,那便再也不必去想。接下来,该准备大相国寺的见面了。
*
一个晴日,宋盈玉与母亲早早坐了马车出行。宋盈容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两人便也捎上了她,权当带她玩耍散心。
“大相国寺里的斋饭好吃么?我若是馋了,能不能吃肉?”
宋盈容嗓音脆如银铃,娇憨地同母亲姐姐说话,等出了城门,到达山脚,又想要开窗看沿途的风景。
宋盈玉笑着将小窗推开,打趣道,“那容容可要小心,不要被林中的鸟儿抢走点心。”
姐妹两正说话间,忽而一名男子骑马从窗边经过。那人头戴斗笠,身穿藏青色窄袖长袍,腰杆子挺得笔直,斗笠下露出的半张侧脸冰冷严肃,透出股杀气——像是个经历过厮杀的武人。
宋盈玉怔了怔。
男子从窗前瞬息而过,宋盈玉扶着窗棂,往外探出了头,只看到肃杀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间。
“怎么了,看到谁了?”孙氏纳闷地问道。
宋盈玉收回上身,缓缓摇头,“认错人了。”
她觉得那人似乎是林安,但又没看清,阿娘也与他并不相识,还是不说为妙。
“许是同样进山拜佛的人。”孙氏便没在意。
只是宋盈玉心情却不大好了。她想起上辈子,她成为良娣跟随沈旻住进皇宫后,曾有两次跪在太和殿门外,求皇帝恩准自己去冷宫探望姑母,结果两次都碰到林安在檐下职守,按着刀远远盯着她,一双眼睛冷得吓人。
她跪了多久,林安便盯了多久,让她印象深刻。
可惜到最后,皇帝也没见她,更没答应她。
察觉宋盈玉心绪低落,孙氏疑惑,“怎么了这是?”
宋盈容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关切地看着她。
无论如何,那些事都已过去了,所有人现在都好好的。宋盈玉笑起来,“没什么,只是想念爹爹了,等今日回去,我要给爹爹抄一百遍经文。”
大相国寺在康山西南端,依山傍水,风景优美,香客鼎盛,因为佛国高僧的存在,更是盛极一时。
是以尽管宋盈玉三人出行得足够早,抵达时为求西域高僧祈福诵经的人,仍已在庄严的佛殿前排起了长队。
七月末的天气,白日里暑热未退,日头下站一会儿便觉难受。
有沙弥在队伍旁劝人返回,“大师累了,今日只为一位有缘人祈福……”
宋盈玉和孙氏面面相觑,纷纷觉得为难:仅一位有缘人,要被选中机会太小。
再看看宋盈容晒得微红的脸蛋,不由得打起了放弃的主意。
孙氏犹豫道,“不如,我们只拜拜菩萨佛祖,心诚则灵?”
宋盈玉正要答应,忽又有一个沙弥,笔直冲她们走来,对宋盈玉施了一礼,“施主,大师说你是今日的有缘人,请随贫僧入殿。”
宋盈玉诧异地望了眼母亲,在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下一刻宋盈玉似有所悟。
上辈子她本不信神佛,为沈旻求平安符,请高僧开光,也只是办法都想尽了之后,试试看的手段。
而之后沈旻确实仿佛转运,遇刺有自己挡箭,朝堂有状元郎相帮,府宅更有名姝相伴,除了成婚五年没有子女,称得上是所求所愿皆得,天下唯吾独尊。
所以西域高僧的确灵验,而她,或许也当真与佛祖有缘。她能重生,兴许其中有玄之又玄的奥妙。
宋盈玉心态顿时变得格外虔诚,对沙弥道,“好,有劳小师父领路。”
左手牵着宋盈容,宋盈玉与孙氏一道,跟在沙弥身后,走入大殿。
殿外人群拥挤,殿内却安静肃穆,香烛烟雾袅袅,佛祖宝相庄严,悲悯地俯瞰众生。
佛国高僧坐在佛像一侧的蒲团上,口呼佛号,冲宋盈玉笑道,“贫僧远远看见施主,便觉施主是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