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双重生) 第17节
第21章 能和宋盈玉成亲,当真令他开心么
提及沈旻的王妃人选,贵妃道,“宋家那丫头向来亲近你,如今宋府既然和太子无关,你可以娶了她。”
虽早已推测过这个可能,但当真面对时,沈旻脑中仍是起了混乱,想起与宋盈玉过往的点滴,想起不可言说的梦境。
他张张薄唇,想说宋盈玉性子过于娇纵单纯,担不起王妃的身份;想说宋盈玉曾对他动过杀心,并不能全然信任;想说宋盈玉已不喜欢他了,还想说,沈晏要娶宋盈玉。
但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见沈旻欲言又止,贵妃将之理解为“为难”。她也知自己的命令有些强人所难,毕竟即便无关儿女情长,她这儿子沉稳聪颖,应当也希望娶一个同样娴静蕙质的女子,而不是宋盈玉这样的将门莽女。
何况三月以前她还多次提醒沈旻,不可与宋盈玉走得过近。忽然转变难免令人无法适应。
只是理解归理解,贵妃并不觉得沈旻的那一点为难能影响什么。娶宋盈玉是最有利的安排。
她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宋盈玉虽性子鲁莽天真,但这可以调/教。最为要紧的,是她对你的一片真心。娶一个死心塌地的,事事以你为先,你也轻松些。宋家虽不结党,但镇国公总得为女儿考虑。平日里治国靠些谋臣,但当真性命攸关的时刻,还是武将可靠。”
沈旻并未出言掩饰方才的失态。他知道在母妃面前,什么样的破绽可以,什么样的不行。眼下只低垂眼眸,“儿臣知道了。”
贵妃满意地颔首:他这独子最大的优点,便是知道什么于他而言最好,总能清醒地与她保持一致,从不令人失望。
她轻轻挥手,便有婢女捧了一个锦盒过来,放在沈旻的手边的茶几上。
锦盒里面,是一支金丝作叶白玉为花、又镶嵌了宝石的珠钗,极为华丽精美。
贵妃盯着儿子,忽而问道,“听说你休养两月有余,宋盈玉没来看望过你?”
沈旻心弦一颤,多了一丝紧迫感,但他迎着母妃的目光,神情殊无变化,“许是因为遇刺,她家里管得严,京中局势收紧,出行难免不便。”
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贵妃略一点头,接受了这样的说法,更满意沈旻的态度。她吩咐,“从前你与她终究不算亲近,女儿家心思细腻些,因此心生幽怨也无不可能。你拿这支金钗去哄一哄。”
心无幽怨自然是好,送支珠钗算是锦上添花;若是有,被心上人哄一哄,必定什么芥蒂都没了。贵妃如此相信着。
但沈旻看着那支金玉生辉的发钗,心头掠过的,却是猎场那晚,他血流不止,宋盈玉眼眸深处无动于衷。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将锦盒拿在手中,“儿臣遵命。”
沈旻出了大殿,侯在门侧的杨平迎上来,唇角含笑,“主子。”
沈旻瞥了他一眼。
手底下三个心腹,周越沉默寡言,云裳体贴恭顺,杨平阴柔圆滑。虽都是忠心耿耿,但终究不一样。
在宫中当伺候人的久了,杨平习惯性地哈着腰。沈旻将锦盒递给他,脚步不停,“仔细收着,过几日有用。”
杨平将锦盒又递给身后的随从,追上沈旻,给他撑起大伞遮阳。
沿着鹅卵石路前行,沈旻想着自己与宋盈玉的婚事。
身侧杨平忽然发问,“殿下是有什么开心事么?”
知道沈旻思考时不喜下人多话,杨平问得也简略,但沈旻还是脸色敛了下来。
他很快发觉了杨平发问的缘由:不知不觉之间,他的脚步竟有些轻快,令杨平跟得艰难;就连唇角,都无意识翘起了。
心头一惊,沈旻不由得扪心自问:能和宋盈玉成亲,当真令他开心么?
但无论开不开心,这都是贵妃的安排,不可在杨平面前表露。沈旻放慢步伐,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天气如此酷热,你当真觉得你的主子开心?”
意识到自己会意错了,杨平笑道,“奴才愚钝,主子勿怪。”又吩咐侍从,“再向娘娘借个打扇的。”
事情就此揭过。沈旻拧眉,觉得自己眼下最该先行思考的,是如何将金钗送出。
男子送女子发钗,是太过亲密的行为,几乎等于表明心意。便是与宋盈玉关系非比寻常的沈晏,恐怕也不敢轻易送出……遑论是如今的他……
只是无论如何……总要试试。
沈旻伸手抚过腰间玉佩,感受着羊脂玉的凉意,将自己的思绪也熨凉了,吩咐道,“明日一早,去珍福记买些荷花酥,再去寻些滋味甜蜜的桃来。”
珍福记的糕点、滋味甜蜜的桃,都是宋三姑娘爱吃的。想必王妃的人选尘埃落定。杨平恭敬道,“是。”
出了景阳宫宫门,沈旻坐上步辇,前行没多久,在长巷遇见沈晟。
沈晟同样坐于步辇中。
太子的辇轿奢华尊贵,高逾一丈,八人而抬,亭亭华盖,椅雕飞龙。虽仪仗从简,但前拥后呼者仍多,显得浩浩荡荡。
而太子懒懒靠在椅背上,手里盘着两个白玉核桃,面色颇有些深沉。
他思考的是,猎场上刺杀沈旻的事。十三名刺客七死六逃,母后与他暗中追查了两月之久,一直查不到那六名逃跑者的踪迹。
六个大活人,好似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令人烦忧。
若是当真死了,也算一了百了,怕就怕他们还活着,哪天闹出后患来,暴露他们谋刺沈旻的事,父皇那里难以交代。
沈晟烦恼地叹出一口气,听宫人提醒,“殿下,秦王过来了。”
沈晟收敛神色,笑起来,看向对面。
四人抬的小辇,随者五六,实在是朴实得过分。沈晟有时也搞不懂,沈旻分明一个皇子,为何要把日子过得有如苦修的和尚一般。
更令人不解的是,即便沈旻朴实清苦,到处是破绽,自己却怎么都弄不死他——这运气也太好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当然,母后与他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上头还有父皇压着。
什么时候,他才能彻底随心所欲?
沈旻欲要下辇行礼,沈晟笑道,“二弟,你身子骨弱,便不要讲这些虚礼了。”
“如此多谢皇兄。“沈旻从善如流,恭敬而谦和,笑道,“还没恭喜皇兄喜得良缘。”
想起自己的未婚妻,沈晟流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满朝女子环肥燕瘦,莫不是任他挑选,沈旻再有才华,不也只能捡他剩下的。
沈晟爽朗而笑,“喜自然是喜。二弟,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得赶紧选个妻子。宋盈玉这丫头不是喜欢你甚深么,赶紧娶回府去,省得美人等待。”
沈旻面露苦笑,“皇兄您便别打趣我了,宋三姑娘的性子,您也知道。”
沈晟哈哈大笑,“最难消受美人恩,二弟便莫要抵抗。”
宋盈玉虽性情娇纵,难当大任,但娇纵有娇纵的妙处,尤其她又年少貌美,娶回府做个妾,岂不是有趣。沈晟轻蔑想着,若不是他顾忌名声,不欲落个误了姐姐又招惹妹妹的风流名声,岂会便宜沈旻。
话说回来,瞧沈旻这为难模样,哪像是得便宜。
镇国公府啊,多好的助力,沈旻居然看不上,当真是读书读傻了。
当然,沈晟也不是当真撮合沈旻与宋盈玉,而是想看看,沈旻有没有攀附宋家的野心。
幸好,他没有。
沈晟幸灾乐祸,又道,“好了,不与二弟玩笑了,我还有事,这便告辞。”
沈旻再度行礼,“皇兄慢走。”
两架步辇交错而过,兄友弟恭的两人都变了脸色。
第二日一早,王府下人便备好了荷花酥和蜜桃。
沈旻沉吟半晌,吩咐杨平,“派人去请宋三姑娘,便说本王有事与她相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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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2026元旦快乐。
因为有一章写的太长了,拆分开后行文节奏总有点不对,所以最近两章修改了下,有觉得情节对不上的宝宝,麻烦重看一下上一章的结尾。
第22章 她还是对他如此冷淡疏离
这日依旧是个晴天。卫衍沐浴焚香之后,骑了高头大马,带了媒人与礼物,顶着烈日,亲自到宋府来纳采。
孙氏有些歉疚,“卫大人遣了媒人就是,何苦亲自来这一趟……”
卫衍鬓发沁出汗珠,姿态却从容,神情明亮赤诚,“在下本出自布衣,承蒙宋大小姐不弃,是在下三生有幸。唯有亲自前来,才能略表感激。”
宋盈玉站在母亲身后,心道这份诚意倒是令人感动。身为状元郎,却不自拘身份,这份融通,或许正好和宋盈玉的清高相配。
孙氏道,“我问问她的想法。”
宋盈月自然没什么不愿。
*
卫衍离去后,宋盈玉与孙氏、并一个姨娘,一起坐于宋盈月的闺房中,讨论她的婚事。
忽而侍女进来禀报,说王府派人来请三姑娘。
“秦王寻你,有事相商?”孙氏瞪大了眼,很是惊奇。本朝风气开放,男女之间只要合乎礼节,是可以私下见面的。她只是诧异,在与宋盈玉说开之后,向来疏离的秦王,做甚子又来寻她?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事需要商量?
宋盈玉同样一头雾水,“我也不懂。”
她与沈旻上次见面,还是在诗会上。那次诗会……宋盈玉唯一能想到的理由:该不是她故意报复,其实被沈旻看穿,从而要寻她为卫姝报仇吧?
她还是不够谨慎。论演戏沈旻可是炉火纯青,她实在不该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沈旻的冷酷无情她早深深领教过。若是牵连家人可怎么办?
宋盈玉顿时有些坐立不安。孙氏瞧她眼神乱颤,按住她的手,“怎么了,可有什么难处?”
一时好几双眼睛都关切地看着她。
她不再是前世那个,满脑子情爱、令亲人伤透心的废物了。宋盈玉深吸一口气,笑起来,“不想与秦王再有瓜葛,所以有些犹豫而已,没什么事。秦王有召不得不去,我带上春桐与秋棠,母亲不必担心。”
“说的也是,”孙氏叹气,“青麟还小,若是你哥哥在家中就好了。”
宋盈玉安慰,“女儿已经长大,自己就能独当一面。”
秦王温文和善,无论是什么事,总不至于和小姑娘为难。孙氏送宋盈玉出门。
沈旻派了马车,车上还备置了冰鉴,妥善地解了宋盈玉的暑热。
只春桐秋棠二人对沈旻忽如其来的召见,也是分外不解。
宋盈玉冷静道,“到了王府,我们便知道了。”
葳蕤轩内,一棵泡桐巨大参天,洒下浓密树荫。树荫下种着些不喜阳的花草,花草之中,是一整套蓝田玉打磨、光亮油润的桌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