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双重生) 第14节
宋盈玉失笑,“我知道了。”她这一兄一姐,当真是为她操足了心。
又陪宋盈月坐了会儿,宋盈玉才起身离去。她一动,另一边沈晏便坐不住,对沈旻道,“二哥,我去凉亭透透风。”
沈旻转头,果然看见宋盈玉离席。他忍不住挑眉,心道这对表兄妹便这样离不得么。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恰好又有人请他作诗。沈旻笑道,“你去罢。”
沈晏笑容满面地离去。沈旻开始思索自己的诗句。
早在“花”这个题目出来,沈旻便想过自己该颂什么花,莲或者兰,或者白梅,都行。这会儿临到眼前,他忽然想起盛夏的凌霄花,阳光下大簇大簇开着,娇艳美丽,灿烂到极致。
沈旻拧眉,自己将这个想法掐了:他不喜红色。
贵妃的嘱咐仍在心上,沈旻抬眼,看向卫姝。对方触到他的目光,含羞带怯地低下了头。
沈旻最终吟了一首,同卫姝选材相同的,牡丹颂诗。
旁人纷纷赞扬,沈旻谦逊道,“不如卫家姑娘意境高妙。”
卫姝同样谦虚欠首,“殿下谬赞。”又将沈旻的诗作赞美一番,言之有物,句句令人信服。
宋盈玉走上凉亭,隐约听到两人的声音。她活了多久,便认识了沈旻多久,知道他喜兰。这会儿却为了卫姝,吟诵了牡丹,又那样夸赞,可见一见钟情的佳话,果然不假。
不过关于沈旻这微末的感叹,在看到沈晏身后添喜手中的食盒时,便消弭无形。
宋盈玉笑弯了眉眼,“你给我带了什么?”
沈晏提过食盒,放在凉亭里的石桌上,打开,推到宋盈玉面前,“珍福记最当季的槐花糕。”
“我便知道,表哥对我最好。”宋盈玉最喜欢珍福记的糕点,甜声夸他,听得沈晏好似吃了蜜。
石凳冰凉,沈晏令添喜去拿了一个软垫,才让宋盈玉坐下。
二人边吃糕边说话。宋盈玉问,“你知道卫衍的一些事么?”
婚姻是终身大事,宋盈玉谨慎地想多打探一些。而沈晏交游广阔消息灵通。
沈晏果然知道,于是宋盈玉便打听卫衍丧妻的原因。
沈晏道,“据说是难产,一尸两命。”
他叹息着,“听说女子生育,便如过鬼门关一般。”
胎儿大了,难产确实危险。宋盈玉想起自己上一世两次小产、情志郁结,接着便无法生育,心中一时戚戚焉。
沈晏瞧着她的神色,担心她心生惧意、不敢成亲,连忙道,“如果是我的王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爱护她,不让她承受一点危险!”
瞧他紧张的。宋盈玉轻笑,“我自然相信表哥。”
沈晏耳朵红了,挪开眼,又转回宋盈玉脸上,点了点自己的唇角,“你这里,沾了碎屑。”
宋盈玉拿出随身绣帕擦拭,没有擦净。眼见别人都醉心论诗,无人注意这里,沈晏接过帕子,飞快地替她擦去了。
宋盈玉一怔,也未生气,而是冲他笑了笑。
大约是宋盈玉的红衣实在刺眼,沈旻频频注意到她。这会儿看见沈晏的动作、宋盈玉的笑脸,眸光一动,俊目眯了起来。
他这弟弟,实在年少无知、言行无状。添喜也不知提醒着些。
宋盈玉也是,身为女子,着实放肆了点。
“秦王殿下,您看微臣的这首诗如何?”有人小心翼翼地出声。
沈旻缓缓一笑,与他讨论起来。
“卫家家风如何?”这边宋盈玉仍在问着,“我是指,可有私底下的龌龊。”可别像沈旻与贵妃一样表里不一才好。
沈晏奇怪地看了宋盈玉一眼,“没听说有什么肮脏。你打听卫衍做什么,又要给表姐说亲?”
宋盈玉点头,沈晏思量片刻,赞同道,“也好,卫衍除了丧妻,当没什么不妥,据说为给亡妻守孝,还错过了当年的科考,也算有情有义的人。”
两人低声说了会儿话,直到那边一位女子作了一首歌咏海棠的诗,后两句是,“深红浅红留蝶醉,清清暮雨濯芳枝。”
许是畏惧一些贵女的身份,她转头请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卫姝为她点评。
卫姝柔和一笑,语速不紧不慢,“妹妹前三句热闹可爱,后一句却是清冷了些。雨打棠花,零落寂寥,并非好景。”
另一名女子道,“花儿娇弱,碰到些‘洗’呀‘濯’啊的字眼,岂不是摧折?”
卫姝道,“正是如此。”
宋盈玉脸色缓缓变了,而后站起身,望着卫姝,眸光冰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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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旻:这对表兄妹便这样离不得么?
宋盈玉:是啊是啊,看不惯你忍着吧
第18章 她就知道,沈旻会为卫姝解围
前世搬入东宫后,卫姝说叛党已逝,合该万象更新,于是命人将东宫各处庭院都清扫、翻新了一番,更是亲自取了新名。
取名之前,她甚至还贴心问了宋盈玉的喜好,知宋盈玉爱桃。
如果她觉得“濯”是摧折,“濯芳”不是好景,为何要给自己的院子,取名“濯桃苑”?
宋盈玉想起,那时春桐说,濯桃苑“意头不好”,又屡屡骂卫姝装模作样、炫耀显摆。
她将心气都耗费在了和沈旻的感情上,未曾深想,只以为春桐是因偏爱自己才对卫姝心存偏见。
但如果,春桐的直觉才是对的呢?如果,她一直活在卫姝的虚伪与恶意中呢?
人以群分,沈旻都表里不一,他选的妻子口蜜腹剑,又有什么不可能?
宋盈玉缓缓握拳,脸上扯出僵硬的笑,出了凉亭朝卫姝走去。
“‘濯芳’的意境,不好么?”宋盈玉一眨不眨看着卫姝,笑道,“听说卫家姐姐爱桃,自己的闺阁便唤作‘濯桃苑’。”
卫姝之前同宋盈玉没有交集,这会儿忽然被问话,猜测或许是因方才秦王表露了对她的青睐,所以宋盈玉才针对。
毕竟宋盈玉爱慕皇二子的事,即便她进不去高门贵女的圈子,也有所耳闻。
虽然被刻意对待,卫姝仍笑意清柔,甚至起身恭敬地行了礼,娓娓解释道,“宋小姐听错了。轻薄桃花逐水流,我不爱桃。何况花儿娇弱,合该爱惜,我也不会取‘濯桃’这样残忍的名字。我的住处,名字是‘邀春’。”
好一个轻薄桃花逐水流。她问她喜好的时候,是不是在心里轻蔑地嘲笑她?
好一个,不会取濯桃这样残忍的名字!她为濯桃苑换上匾额时,是不是期待着自己在生下孩子后,如雨打桃花一样零落成泥?
宋盈玉脸上在笑,拳头却攥得死紧。一想到自己过去三年曾与这样虚伪的人朝夕相处,被卫姝恶意诅咒而不自知,她就很想冲过去抓乱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打架不会使抓脸扯发的手段,可卫姝配不上宋家正直的武艺,只值得这样轻贱的对待!
然而宋盈玉知道不行。因为卫姝背后有沈旻。沈旻那样冷酷无情,唯爱皇位与卫姝,她可以在小事上冒犯他,却绝不能因为卫姝得罪他。
否则日后他登基,清算自己是小事,迁怒宋家可怎么办?!
宋盈玉的感情与理智急剧拉扯着,激得她单薄的身体微微发颤。
宋盈月面对妹妹,发现她的异状,知她爱桃,维护道,“桃花轻薄不过是世人附会,花儿美丽,何须怨怼。”
卫姝意识到自己或许得罪了人,歉疚地一笑,“是我浅薄了,诸位见笑。”
沈旻在听到“轻薄桃花逐水流”的时候,便知道宋盈玉会生气。他以为她会出言驳斥,没想到她却忍耐了。
宋盈玉忍耐,要么是当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要么就是越忍越气。瞧她仍僵持地站在那里,想必是后者。
何必为一点随处可见的死物将事情闹大,给自己惹来诸多麻烦?沈旻道,“都坐罢,辩论而已,不必较真。”
最尊贵的王爷发了话,谁又敢继续纠缠。卫姝欠身坐下,宋盈玉转身冷冷看了沈旻一眼:她就知道,沈旻会为卫姝解围。
沈旻被那一眼看得莫名。
哪那么大的气性?
沈晏原本跟在宋盈玉身后,没看见她的表情,也没觉得讨论几句鲜花会惹出什么乱子。
这会儿见宋盈玉冷脸,才后知后觉,笑着安慰她,“桃花最是娇美,我就最爱桃花。”
宋盈玉对他报以一笑,而后往凉亭走去。
上辈子与沈旻卫姝同一处相处三年有余,她太清楚这二人如何的夫妻同心。卫姝知道沈旻所有的事情,关于抱养孩子的计划,卫姝必定全然知情且参与。
宋盈玉觉得,今日这一桩仇她不会便这么算了,如何出一口恶气,又不会得罪沈旻,是她要思考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宋盈玉坐下,边等着机会,边继续同沈晏吃糕说话。那边渐渐有人乏了,陆续离席。
沈旻顺势邀请卫衍,“听闻卫君善弈,恰好本王也好此道,不如手谈一局?”
卫衍欣然应允。二人朝一株丁香花树走去,那里树下摆着棋盘。
卫姝自然跟着兄长。她也精通棋艺,如果能借机展示一二,或可更得秦王的欣赏。
沈旻素有才名,又那样高贵俊美,天人之姿,多少女子暗中喜欢着,她也不能免俗。
虽她出身不高,可自小聪慧好学,什么都努力做到优秀,未尝配不上秦王。
宋盈月也喜下围棋,只是整个宋府没什么人能陪她。这会儿见沈旻与卫衍强强相对,心生兴趣。看卫姝过去,她也跟上了。
沈晏提议去玩投壶,只是宋盈玉方才被卫姝恶心得够呛,实在没有心情。沈晏便陪她坐着。
沈旻这边,他知道“手谈”谈的不是棋局,而是他的谋略与政见,威严与魄力,对手又是状元郎,自然全力以赴。
卫衍也万分认真,有时卫姝帮他,他也不觉得被打扰,和煦与妹妹讨论。
沈旻亦照应着宋盈月,免得她觉得受冷落。
没有硝烟的紧张厮杀之后,一局罢了,日已西斜。
沈旻胜了。
“殿下技艺高妙,微臣心悦诚服。”卫衍真心实意夸赞着。
“卫君谬赞,是本王承让。”沈旻笑道,将棋子放回玉碗中,转头便见宋盈玉仍在凉亭坐着,偶尔看一眼这边,目光寒凉似雪。
宋盈玉直率,纵使生气也不该这么久。沈旻奇怪,面上不显,站起了身。
棋不在多,一局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