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沈慕林垂眸道:“草民怎有寻人的本领,恐怕担不起殿下托付。”
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中秋宴,天子宴请百官,次日歇朝,有人递了折子,为你请封。”
沈慕林皱眉:“为我请封?”
长公主道:“你献计温室之策为大功一件,陛下却也不好太过嘉奖,只封你为五品诰命,并未享有食邑,有人提及顾学士为救太子,重伤不治,当以嘉奖,但其升迁时日尚短,可擢升顾家夫郎,封四品,享食邑五百。”
沈慕林皱了下眉,东宫失火案已是四月的事儿,近五个月过去,替他家竹子向陛下讨赏,瞧着更似不满天子给他的封赏。
虽说他户籍落在顾家,算不得商户,可到底是抛头露面做生意的,是众人眼中的商人。
商人得了诰命,算得上一桩奇事。
长公主笑着:“陛下已是允了。”
沈慕林怔住:“……?”
陛下……允了?
长公主道:“你家相公重伤,侥幸捡回一条命,见了旧案有疑,家也不曾回便南下,待回朝后一并封赏,可韩大人力陈温室之功,陛下推脱不过,只好应了,直夸韩大人仁心仁德。”
沈慕林笑容僵了下。
长公主继续道:“虽说只有五百食邑,但也是江南富庶之地的封赏,为着生意走上一遭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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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审问
顾湘竹微微蹙眉:“韩大人,可是户部员外郎韩清河?”
沈慕林点头:“正是。”
顾湘竹握住沈慕林的手:“韩大人是卫太傅门生,上呈奏折,为你请封多半是托词,问陛下我是否南下,有无天子手谕才是要紧的。”
沈慕林先前忧心,韩清河提及数月前的火灾,到底是为着什么,他与之可从未有过交情。
行船一月至扬州,下船见顾湘竹由着小厮模样的人领着闲逛,终于恍然大悟。
今日得见旧案,更添豁然。
“你原是暗巡,如今以钦差的身份进了官府,便是将身份做明了,江刁二家的案子陈旧,牵扯更深,这旨意是不是本就有两份,你若查出旧案线索,便与陈将军明暗对调,若是没有,仍待时机。”
顾湘竹敛眸轻笑:“林哥儿一向聪明。”
沈慕林皱了下眉:“是你先挑明身份,背后之人察觉不对,飞鸽传书问询京中党羽,这才有韩清河上奏一事。”
顾湘竹道:“天亮之后,将有大不同。”
沈慕林胡乱点了下头,暗道果真是帝王之术,得了利,笼络了人心,还不受人指摘。
这般看来,天子本就打算给他四品诰命,只怕众口铄金。
虽是一品之差,却也大有不同,四品及以上诰命可得食邑,食邑可有后人继承,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经此设计,日后士农工商,无论何阶级,皆可献上良策,利民者均可受赏获封。
如此一来,便是大大地铩了世家大族的威风。
沈慕林生出几分心惊,日后的朝堂怕是只会更加波云诡谲。
顾湘竹点了点沈慕林的手心:“明日起,应会更加忙碌,你可有计划?”
沈慕林笑了下:“长公主托付,不能耽误,我去寻人。”
顾湘竹有片刻落寞,却也松了口气,几月不见,自然思念难挨,可今时今地,哪是忆往昔、诉衷肠的好时机,便是让沈慕林随他进官府,他也不能放心。
今夜一过,府邸只怕要成为众矢之的。
念及此,他匆忙问道:“你来扬州之事有几人知晓?你的样貌有几人见过?可有护卫跟随左右?”
沈慕林道:“以做生意之名来的扬州,出京之时并未避人,洛小哥儿以游山玩水之名出城,带了好些护卫,均是长公主派的人手。”
“我与他先后出城,马车缓行,至京城与冀州交界,转了客船,日夜兼程,比原定的早上五六日进城,故而如今我是陪他长大的随侍,算得上半个哥哥,趁着游山玩水,替主家买些江南好物,也不算稀奇。”
沈慕林朝他眨了下眼,亮晶晶的,明白是说正事儿,顾湘竹一颗心也跑偏些,他抿了下唇,等着沈慕林下文。
“来之前我去找念念和玉兰姐,学了些手艺,”沈慕林将顾湘竹拉进些,“敷粉点黛不仅可添色,也可改貌,亏得念念手艺好,这才有了几分方便。”
顾湘竹收敛心神:“这款香膏在萱雅堂出售,价值不菲,明日我会将刁老板请回衙门,你可以去瞧瞧。”
沈慕林道:“正有此意,洛小公子对香膏见解独到,我仅是猜测这两款香膏有所不同,他却能直接分辨,这也是长公主为何要他南下的缘由,有他在,想来是能辨认出刁家萱雅堂的香膏是哪一种。”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舒九率了三四个人手,将屋内昏昏欲睡的刺客三人绑了出去。
顾湘竹正好衣冠,沈慕林原先趴在桌上浅眠,听见动静才懒散起身,他皮肤嫩,脸侧压出些红痕,瞧着竟有几分懵懂。
洛自谦早一步迈出门,正要催两句,余光瞥见沈慕林慢悠悠站起身,仗着天光未亮,周遭无人,朝着顾湘竹嘴角贴了下。
他飞快转过头,默默压下催促的话。
还……还真是来找心上人的。
沈慕林轻声道:“来日方长,我等你归家。”
他将要离开,顾湘竹忽而扯住他的衣角,沈慕林转过头,顾湘竹不轻不重压了下那道红痕。
“万事小心。”
短暂相见,各赴征途。
昨夜夜间这间屋子风平浪静,外面却是灯火长明,彻夜不休,将出酒楼,陈霄武的副将等在门外,见顾湘竹踏出门扉,翻身上马:“奉陈将军之命,护大人回衙门。”
顾湘竹拱手道:“有劳将军。”
副将骑马缓行在马车车旁,隔着车窗,低声道:“有一众山匪的供词,有来往的交易,已是铁证,昨夜已将洪鹤荥拿了,只待大人查问。”
顾湘竹仔细问着:“可有人来打听昨夜之事,又或者有人求情?”
副将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没有,承恩侯那边有人盯着,一切如旧,只天明时有送菜的伙计从后门进去,进出是同一人,不过待的久了些,约摸一个半时辰,正派人跟着。”
顾湘竹心中有了底。
一个多月前,陈霄武接了紧急的调令,南疆恐有敌寇来犯,要他调兵支援,此事半真半假。
南疆边境有唐家小将军镇守,纵有敌寇,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残兵弱将,试探多过示威,只是不能不防,亦要显出大燕军威,使之时时刻刻谨记大燕领土,不可侵犯。
敌寇招兵买马,似有异动,或有为太平计,唐小将军上呈天子,陈霄武得令,率兵支援。
只是扬州匪患尚未解决,陈霄武带多数人马前往益州,先于府城调兵,一并支援。
扬州这处便留下一副将,率小队驻扎在山中,困山匪于乌明山,不得通信不得往来,如有异动,调扬州府兵击之。
一月来,鸟鸣花盛,乌明山上无半点风吹草动,洪知府自认是当初殷切叮嘱的功劳,却不知山上匪寨已尽在陈霄武和顾湘竹的掌握之中。
顾湘竹先与南寨二当家谈定合作,他本是为寻线索,全身而退便好,入寨探查,确定南北二寨不睦已久,且不可调和。
又有许念归领了兄弟押镖被劫,这便是天时地利人和一并有了,那日许念归下山筹备银钱,实在是和陈霄武得了联系,选了十余位武艺高强的兵士充了镖局之人,抬了箱子上山。
余下的兵士埋伏周围,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而后严防死守,绝不许有人下山,如此陈霄武才放心离开,说是离开,也不过是声势浩大出城,之后选了一队精兵,与他快马加鞭去一趟益州。
此时顾湘竹转为明处,一袭绯红官袍入了府,以旧案之由翻看案卷,久居府邸暗查形势,瞧着风平浪静,渐渐也摸清许多。
他本就从南寨霍二当家处得了些了解,再加上从北寨翻出的证物,翻起案卷自然有如神助。
除此之外,府中谁人可用,谁人可哄,谁人无可救药也摸了清楚,如此便只待时机。
昨夜之事,就是递到顾湘竹手中的利刃,与匪勾结,刺杀钦差,纵然狡辩,也有人证物证,下狱是必然的,可一州知府被拿,自然是要有人压阵。
顾湘竹这钦差身份便是最好的选择,何况他还有第二道天子密旨,待行一州司法刑狱之责,查冤情,诉民生。
既天与地相连,密不透风,他们便先扯下往日的自诩青天。
不过,顾湘竹深知,只拿洪鹤荥不够,洪鹤荥仗着知府身份为所欲为,背后必有人撑腰,他们要做的是顺藤摸瓜,摸出证据,将这些人一个个揪出来。
“传江无踪问话。”顾湘竹拍下惊堂木,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