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满满垂下头,小手搭在一起,两根指头戳来戳去:“我不想去学堂,不喜欢读书,书上的字好长一串,会让满满晕倒。”
  沈慕林哭笑不得,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好吧,那你喜欢什么?”
  满满头垂得更深了,好久把头一甩,大声道:“我什么也不喜欢!”
  沈慕林哦了一声,托着长音,似乎真的相信,满满又垂下头,再不说话。
  沈慕林声音很轻:“那我来猜一猜,你喜欢放风筝?”
  满满缓缓点了点头。
  沈慕林道:“你喜欢吃甜甜的点心。”
  满满又点了下头。
  禧宝醒了,沈慕林抱起她,轻轻拍着:“喜欢看大伯打拳?”
  满满猛然抬头,眼中均是被看透的不解。
  沈慕林笑道:“大伯打拳耍刀很厉害,你喜欢这些,我是不是猜对了?”
  满满嘟着嘴,好久才道:“我不喜欢。”
  一旁乖乖写字的团团淡淡道:“撒谎。”
  满满羞恼瞪他:“你不要说话!”
  团团放下笔:“阿叔也会打拳,爹爹讲过,阿叔很厉害,帮他和小爹打跑过坏人。”
  沈慕林眉眼弯弯道:“你不喜欢呀,那我只好看看有没有别的小孩儿想学打拳了。”
  满满憋着闷气,许久才道:“夫子说女娘识字已是特许,习武更加另类。”
  大户人家多让女娘小哥儿读书识字,或送去专门的学堂,或请人来家中教导。
  民间也有这类学堂,只是念书费用略多些,因着送去读书的女娘小哥儿不多,多是混在一起,由着夫子共同教导。
  沈慕林笑容凝住,缓了下才温声道:“阿叔和你小爹是小哥儿,玉兰姨姨和念念姑姑是女娘,好多年前,我们都是不能出门做生意的。”
  满满懵懵懂懂道:“之后呢?”
  “很多人共同努力,改了律法,我们可以做生意了,不过有些人不习惯这件事,便会说我们另类,但如今有很多人喜欢我们店里的东西。”
  满满歪歪头:“另类是不对的吗?”
  沈慕林摸摸她的头,又将团团叫到跟前:“读书是要你们明智识礼,知法守法,并非要你们守那些迂腐的规矩,你们要自己判断,自行坚守。”
  满满攥了攥小拳头:“那我可以学打拳吗?”
  沈慕林笑道:“你觉得呢?”
  满满鼓了鼓腮帮:“我觉得可以。”
  沈慕林看向团团:“你想一起吗?”
  团团抬起头:“我想换夫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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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走水
  日子过得平淡,沈慕林早将那在扬州引起轰动的走私海盐案抛至脑后。
  自去年秋日与萧渝一见,至今已过去许久,他初始加以防范,等来等去,倒是等来天子派遣誉王南下查案,无人寻衅,自然过得畅快。
  顾湘竹近日忙碌起来,他原是与其他同僚交换,请那同僚代替夜值,这些日子那同僚家中遇事,故而寻他相助,他自然不能推脱。
  沈慕林哄睡禧宝,披着外衫在烛火下翻看话本,他看过不知多少遍,早已记在心间,渐渐纸上墨迹入不进双眸,只剩下些没来由的烦躁。
  他摸摸禧宝,小家伙睡得正香,于是轻手轻脚下床。
  四月正是春日最盛之际,院里早些种下的作物长势正好,是叫人看不腻的一片生机。
  沈慕林望着远处,目光久久没凝处,似觉这沉沉黑天透出些异样的红,小院坐北朝南,他走至北面,推开后窗,竟见东北方向的上空滚起浓浓黑烟。
  他眉心紧蹙,将禧宝放进摇床,轻轻拍着,看她又沉沉睡去,忙换好衣裳,叫来小爹,将禧宝交给他看顾。
  李溪紧紧拉住他:“已是宵禁,你去哪里?万不可出去!”
  沈慕林扯出笑容:“我不出去,我去找横梯,去屋顶上瞧瞧是哪处走了水。”
  顾西换好衣裳出来,闷声搬来梯子立起,三两下攀至屋顶,沈慕林随后而上,遥遥一望,正是东宫方位。
  他指尖泛麻,顾西扶了他一下才站稳。
  租下的这处宅院位于城西,距皇宫有些距离,仅凭这浅浅眺望的确无法确定,可街上忽而多了三四队巡防,更有一队奔着城门去的,俨然是封城的架势。
  那火势烧了近半个时辰,浓烟经久不散,他心脏紧紧揪起,顾湘竹夜间当值,糖糖也在东宫伴读,这样大的火势,不知二人是否安好。
  再者,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东宫作乱,谋害储君,这罪名实在不小。
  禧宝似乎也有所感知,呜咽着掉下泪珠,沈慕林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晃着,他坐不安稳,更别提入睡,李溪顾西亦是如此,三人轮流抱着禧宝轻晃,将至天明,小家伙才含着眼泪睡沉。
  屋门处有些响动,沈慕林猛然站起,沉沉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开门。
  乌尔坦将一封沾满烟痕的信塞给他,马不停歇道:“昨夜之事你不用担心,顾湘竹和糖糖均未受伤,只是这几日他们不能归家,其他的消息你半分不要信,过两日会有人想法子带你进宫,你有什么想要给他的就一并带去,一两件不显眼的,万万不可泄漏消息。”
  沈慕林紧紧捏着那封信:“你来这里,无人生疑?”
  乌尔坦面色凝重:“糖糖那只粉色玉壶,他之前送给了禧宝,我来取走。”
  沈慕林并未追问,直接取来递给他:“糖糖当真无事。”
  乌尔坦笑了下:“有些吓到了——我找到他的阿娘了,这只玉壶是成对的,她也有一只。”
  沈慕林怔住,轻轻点头:“好。”
  乌尔坦从后门而出,迅速消失在巷口。
  沈慕林沉默片刻,颤着手拆开信封,他不必拿出信件,便闻见些血腥气,他紧了紧拳,一点点拿出,信中只有四字,纸张更是残缺,沿着那损毁之处细看,果真有血红色晕染。
  ——安好,勿念。
  沈慕林晃了几下,不似站在平地,李溪早已守在近处,连忙扶稳,沈慕林摆摆手,稍稍站稳,而后去换了身浅色衣衫,取了些酪浆,直奔长公主府。
  晌午间才归家,好一个失魂落魄,叫李溪实在是担心不已。
  又过一日,沈慕林提着制作酪浆的工具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至宫门处,被侍卫拦下。
  萧嘉锦掀开车帘:“太子想吃水果酪浆,本郡主奉母亲之命,携沈记掌柜入宫制作,还不放行。”
  那侍卫互相对望,不敢从命:“陛下有旨,任何人不能进出,请郡主体谅。”
  萧嘉锦拽下腰间玉牌,掷给他:“能否放行?”
  侍卫将玉牌奉上,提醒道:“郡主若是去凤仪宫看望皇后娘娘,自然可行,这东宫是万不可进出的。”
  萧嘉锦莞尔一笑:“许久不见嫂嫂,甚是想念,几句话而已,不会误了落匙时间。”
  她话中多出几分体谅,也是顺势而为。
  马车缓缓驶入宫中,方才点头哈腰的侍卫没了踪影,又轮上了新人。
  誉王府。
  萧渝品茶静听,堂下之人事无巨细汇报,分明方才拦路的侍卫。
  一盏茶将尽,萧渝抬了抬眼。
  “如此说来,那顾湘竹伤势十分严重,只偶有清明,连太医也束手无策?”
  “将军已全部证实,这才让属下来报,且刚才郡主带了一位小哥儿入宫,便是顾学士的夫郎,昨日乌尔坦出宫,去找那小哥儿要了枚吊坠,似乎与小王子生母有关,另外给了那夫郎一封信,他看过后就去了长公主府。”
  萧渝拨弄几下茶盏,茶尖散开:“那封信写了什么?”
  侍卫战战兢兢道:“是报平安的,昨夜属下暗自取来,只有四字,‘安好,勿念’。”
  萧渝抬起头:“那是你说错了?还是太医诊错了?”
  侍卫跪倒在地:“属下不敢,那夜我亲眼看他被困在火场,抬出时衣袍濡湿,属下确认是血染的,他将古书护在怀中,分开着实不易,又吸入太多浓烟,实难醒来。”
  “真是个书呆子,何必入朝为官,”萧渝嗤道,“费尽力气治好眼,三元及第也不过钻进书里,还不如当个瞎眼先生。”
  侍卫更不敢回答,咬咬牙关才道:“属下猜测是乌尔坦同那小哥儿说了什么,他才如此急切,非要入宫,属下还探到小王子的生母便是郡主身边的护卫。”
  萧渝挑眉:“徐璃?”
  原是如此,怨不得他家妹妹愿意帮沈慕林入宫。
  徐璃是长公主捡来的孤女,养在膝下,学了一身武艺,从前行走江湖,很是快活,而后归京守在小郡主身边,一护便是十余年。
  两人虽名为主仆,却比亲姐妹还有好上几分。
  萧嘉锦为着替徐璃还恩,连先帝赐给她的玉牌也拿了出来,看来顾湘竹当真是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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