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唐文墨摆摆手:“他是可信之人。”
顾湘竹添了酒,举杯共饮:“学子知晓。”
唐文墨问道:“林哥儿可收到了匕首?”
顾湘竹想起沈慕林深夜舞刀的绰约之姿,林哥儿身量高,腰肢劲瘦,由着腰带轻轻束起,便觉出些纤细。
烛火下,看不清面庞,只叫人无法从那冷硬的清丽身影上挪开视线。
顾湘竹浅浅笑着:“多谢陈将军赠礼。”
“他早些便想打一把防身武器送于林哥儿,只是剿匪离不开身,才等了许久,”唐文墨道,“徐州与并州的山匪被打掉,却也有些漏网之鱼,几番查验,应是奔去了扬州。”
顾湘竹听得认真,却极少发表意见,多是沉默听着,若唐文墨再行发问,他便谈些自己看法。
竟当真是忘了时间,这一餐用至黄昏才堪堪结束。
唐文墨换了茶盏:“竹子,京中局势复杂,凡事三思后行,若当真遇事,可去寻一人,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方瑾怀,方大人,曾任安和县知县,后调任徐州知州,两个月前走马上任,返京任尚书。”
顾湘竹早前便知道此人,方大人便是安和县推出小吃街的前任知县。
他紧记于心,规规矩矩端正行了大礼,奉上茶水:“多谢大人教导,今日之谈,湘竹铭记于心。”
唐文墨接下茶盏:“竹子,我朝历来武将颇多,文臣稀疏,陛下纵然要改革,却也无人可用,无法推行,大刀阔斧者必然行之艰难,你当迂腐者,便易成了孤臣,世家大族不容你,保皇权的守旧党亦不容你,你可想明白了?”
顾湘竹笑了笑:“文有方大人,武有陈将军,忠君直谏有大人您,湘竹信行路虽艰,却行之有效,实乃正路,怎会孤身?”
唐文墨拍拍他肩膀,竟觉出些热泪盈眶:“去吧。”
他看着渐渐离去的身影,曾经病殃殃的人似冒尖竹笋般,挣扎着抽了条,便让光洒了满身,于是往后踏光而行。
光斑落下,今日又是艳阳天,难得连续小半月的好天气,沈慕林闲来无事,将被褥搬出晾晒。
又翻出些闲书看,暖洋洋的日光落下,沈慕林晃动着藤椅,吱呀几声,渐渐没了声响。
沈慕林闻到些许桂花的清香,勾的他犯了馋,遍寻许久,才触及到些温热。
他心中喜悦,连忙扑上,却是落了空,身子也落了空,猛然没了支点,沈慕林瞬间惊醒,抬眸间便看见日思夜想的人。
顾湘竹揭了桂榜,用了一日告假收拾,便登船赶来,好在天公作美,路上无甚风浪,竟提前两日到达。
先去姑姑家见了一众亲人,得知沈慕林独自在乡下养神,他顾不上歇息,直奔小院。
顾湘竹庆幸自己及时赶来,否则这人睡个觉便要栽倒在地,好歹他接了个满怀。
那一路念了许久的拥抱,此刻变为现实。
沈慕林眨了眨眼,又眯着眼看了一阵儿,直到伸手捏了几下,才散了瞌睡,确认并非身在梦中。
他由着顾湘竹抱住他的动作,狠狠将其揉入怀中:“竹子,来报喜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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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状态有一点点不太好,更新晚了些,我会快些调整,争取按时更新。(鞠躬)
改了些错字,不影响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北宋张载《横渠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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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温存
桂榜已揭,必然要告知县乡,唐文墨即刻便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安和县,先告知县衙,再寻顾湘竹家人。
于是安和县出了位解元的消息,比顾湘竹先一步传至四邻八乡。
沈慕林自然也得了消息,他算着时间,大抵还要几日,不想一觉醒来,顾湘竹便在眼前。
“可用膳了?”
沈慕林估摸着刚过了晌午,他近来懒散,晨起不愿起床,吃了早午膳,再用膳便到了后晌。
只是夜深时总要犯谗。
前几日去县里又买了些零嘴,眼瞅着要快要吃干净了。
倒是精神头愈发要好。
顾湘竹提起食盒,放到小桌上:“姑姑蒸了包子,荤素都有。”
沈慕林还真被勾出些谗意,他不觉着饿,又都想尝尝,便荤素各拿一个,一分为二,有大有小。
他留了小的那两块,顾湘竹顺手接过剩下两半。
一餐用罢,两人在院里闲坐,刚过晌午的日头正好,不叫人觉得晒。
沈慕林笑盈盈抬了抬下巴:“我养了些花,你若再晚来些,估计一朵不剩了。”
日光落在他身上,铺了层暖洋洋的绒毛。
顾湘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水井旁的石头上放了只小盆。
他走近些,小盆盛了一半的水,一些白嫩的花瓣飘在水面,只有极个别的成朵小花。
顾湘竹缓缓抬眸,轻笑道:“林哥儿是想吃槐花饼了?”
藤椅位置靠前,沈慕林向后躺去,吱呀一声,藤椅慢慢落下。
沈慕林斜过头,顾湘竹在他眼中倒了个儿。
他猛然向前压下,一跃而下,走至水盆前,慢慢蹲下,伸出根指头戳了戳飘到最中央的花瓣:“这些可不够做槐花饼的。”
沈慕林挑眉上望,对上顾湘竹来不及收敛的笑容。
他拿着沾了水的指尖去戳顾湘竹手心:“好啊,你竟也学会调笑人了?”
顾湘竹顺势捉住他的手,轻轻拉他起身:“林哥儿勿恼,乘船数日,总要先行洗漱,才不浪费你辛苦挑拣出的花瓣。”
沈慕林忍了又忍,到底舍不得继续装坐羞恼,推他进了屋。
日头渐渐落下,温度也落了许多,秋日夜间愈发凉。
那后晌入了发间的花瓣落了满床,至明月高悬,屋内昏暗的烛火才渐渐明亮。
沈慕林半阖着眼,微微吐出一字:“信。”
接着便沉沉睡去。
顾湘竹洗净手帕,掩好被角,稍稍开了些窗。
书案上只留下一盏不太明亮的蜡烛,他轻手轻脚掀开不曾关严的匣子,一封封“湘竹亲启”的信件映入眼帘。
桌上砚台墨汁尚有残留,顾湘竹蘸取墨汁,借了沈慕林一页纸。
今日林哥儿写了信,他尚未回信。
墨香似有些不同,顾湘竹顿了顿,凝神轻嗅,眉间染了许多笑意。
他取出从府城带来的信件,同那匣子摆在一处,待明日沈慕林醒来,再以信换信。
沈慕林是被外面的热闹吵醒的,他掀开一只眼,透过窗缝往外瞧:“今日村中有谁家办喜事吗?”
顾湘竹做了些易消化的清粥小菜,放到支起的桌案上。
沈慕林披着被子坐起来,晃了晃脑袋,赶走些瞌睡。
门口传来些敲门声,接着便听见李林家的小子缓了两口气,大声喊道:“沈阿叔,官老爷来了,官老爷来了,到村口了,阿娘让我来通个信儿!”
沈慕林抬起眼,看了顾湘竹两秒,又看看屋外,顿时清醒大半。
哪里顾上吃饭,赶忙收拾一番。
沈慕林想着前些日子得来的消息,囫囵个交代道:“新上任这位知县姓段,刚过而立之年,听说为人和蔼,很体恤人。”
府城旧案再查,唐文墨顺着黎家,牵连出许多下面的官员,马知县过去办下诸多错事,但念及其检举有功,又有自首之因,缴纳罚银,便允其告老还乡。
只是回乡之行不许乘车骑马,亦不可泛舟行船。
如今在任的这位知县姓段名叙臣,乃先帝在位时最后一届科举入仕,位列二甲一十七名。
曾于凉州一处县内任知县,此乃平级调任,不过由偏远之地调来,亦算升迁。
他得了消息,先遣人去寻顾湘竹亲人,知晓他家夫郎于乡下小院独居,特地遣人向沈慕林报了喜讯。
又寻了旧日官差,去码头盯着些,待顾湘竹下船便回府相告,不必打扰。
门被轻轻叩响,顾湘竹打开院门,小院外竟围了两三层人,均是听说他回来,来沾沾喜气的。
小院门口,三五官差正中,有着一位红唇白面书生,身着青色官袍,此人正是段叙臣。
“顾举人,久闻大名。”
顾湘竹作揖行礼,请几人进了正屋。
段叙臣目不斜视,实则暗暗打量,院内屋里均简朴干净,足可见居住之人的用心。
“顾解元,许久不见,眼睛可还有不适?”
他这话说得熟稔,似乎两人是多年不见的旧友。
顾湘竹浅笑道:“大人莫非曾与湘竹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当时湘竹眼睛尚未治愈,实在不知。”
段叙臣挥了挥手,随行之人全数退下,他低了些声音:“朱屠夫。”
顾湘竹眼眸轻敛,他当日昏迷,并未殒命,据爹爹讲述,是被隔壁村子的朱屠夫救下,只是朱屠夫之后搬家,他不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