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顾湘竹耳边声音阵阵,嘈杂似重回那日,乡试考完,他想着家中将要开店,很是忙碌,便也没有久待。
归家路远,不知何时黎非昌与他顺路而行,虽觉不妥,他并未往深处想,这人除却吃喝玩乐,学业倒也有可取之处。
直到两县交界,正是荒野之际,天色渐暗时。
若加快脚程,夜深便能归家。
黎非昌屡次喊饿,顾湘竹见已过酉时,于是取出干粮垫补,黎非昌借口分糕点走近,顾湘竹自认交情不深,并未接过,忽见黎非昌伸出手抖落手帕,他下意识闭眼转头,仍觉眼眶周遭炙烤般疼痛,
他再回神眼眶周围弥漫起阵阵炙烤,酸疼难忍,意识渐渐昏沉。
醒来便再不见天光。
他凝神道:“黎禾,那毒物是你给他的,还是他拿的。”
黎和缮无奈道:“你还真是心思玲珑——我做的,他偷拿的,但我做来原就有讨好他的心思,这证词我写就是,算起来我也不亏。”
沈慕林蹙眉许久:“他要这东西,你竟也给他?”
黎和缮嗤笑道:“这安和县黎家家规万千,却都要为黎小公子让路,他要什么我做什么就是,至于他要用来干什么,与我何干?被他害的人并非你顾湘竹一人,你能如何?他还不是官运亨通,而你蜗居在此!你瞧,这就是权力啊,我想要有错吗?”
沈慕林忽而笑起来:“你若真一点良心也没有,今日你就不会在这里,柳大哥往日苦口婆心也成了笑话。”
黎和缮慢吞吞摇头:“那傻子,提他做什么。”
顾湘竹问道:“你想如何做?”
黎和缮了当道:“给我麻辣烫的方子。”
沈慕林一怔,嗤笑道:“你这是要明目张胆的抢了?”
黎和缮道:“陈修远被流放了。”
陈修远便是那陈知府。
沈慕林并不惊讶,他看向顾湘竹。
顾湘竹面色苍白,竟是隐约出了些冷汗,咬唇道:“我不同意。”
黎和缮急急道:“可黎非昌原就是托了陈修远门路得以官职,陈修远被重判,他却得以保全,若不得本家信任,你又从何得来真相,难不成你真以为凭他自己那些墨水就成了?这其中定然有事!”
顾湘竹竟是直接转头离开:“与他的恩怨,总有一日我会清算。”
黎和缮蹙眉许久:“就凭你这残破身躯?”
顾湘竹脚步停顿,他扯下布条,冲着黎和缮笑了笑:“黎禾,我的家人都在为它努力。”
他朝着沈慕林伸出手:“林哥儿,我该敷药了。”
沈慕林看了眼黎和缮,拉住顾湘竹:“家里没吃食,黎掌柜解了渴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一更,另一更正在写,可能要到凌晨了,肯定会补上去的,谢谢支持呀~
第55章 颜色
昨夜黎和缮的话在沈慕林心间滚了千百遍,梦中见一面容模糊之人提刀而来,竟是毫不犹豫刺向他。
沈慕林侧身躲过,忽见身后一人侧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汗津津似刚淋了场大雨。
他凝神一看,这人竟是顾湘竹,此刻才发觉,那淌着的分明是冷汗,再看,顾湘竹眼侧蜿蜒而下的,原来是血珠。
而方才提刀之人已越过他,眼看着要刺上顾湘竹。
沈慕林背后发麻,发出的声音越发尖利:“竹子,躲开!”
他猛然坐起,才发觉身处家中小院,此刻夜深风静,月光温润,隔着小窗,映在屋内人的脸上。
顾湘竹搭上沈慕林腰肢:“做噩梦了?”
沈慕林沉默许久,他摆弄着顾湘竹寝衣衣袖,声音沙哑:“竹子,那日你怎活下来的?”
顾湘竹摇摇头:“爹说是被过路的人救下,是隔壁村子的朱屠夫,他刚好和爹认识,只是后来搬走了,起初他是愿意当证人。”
捉蛇需捏七寸,人亦是如此,有软肋便容易受人挟制,这番道理那些人更加懂得。
沈慕林挪了挪身体,贴近顾湘竹,抬手捂住他的嘴:“会过去的。”
他顿了顿道,说了不知重复多少遍的话:“会变好的。”
顾湘竹在他掌心下勾起唇角,他将沈慕林的手拿下来,小声道:“我知道。”
他贴近沈慕林耳朵:“我好像能分辨一点点颜色了。”
沈慕林眼睛闪了闪,他惶然瞪大眼睛,捧着顾湘竹的脸左看右看。
顾湘竹如玩偶般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沈慕林越过他,点上蜡烛,轻手轻脚揭下顾湘竹眼睛上的布条,他舔了舔下唇,小心翼翼问道:“你能看见烛火吗?”
顾湘竹侧过头,伸出手来,竟是差点被火燎到,沈慕林赶紧抱住他胳膊:“对了对了,方向对了。”
顾湘竹停顿一会儿:“我分不清远近。”
沈慕林眼中染了笑,又指了指自己:“你瞧瞧我在哪里?”
顾湘竹哭笑不得:“林哥儿,我听得见。”
沈慕林立即噤声,眼中写满期盼,顾湘竹缓缓抬手,一点一点向前方探去,忽然触到一处柔软,他似被烫到一般收了手,沈慕林眼疾手快,握住那畏缩的手,按回原处:“脸颊而已,你怕什么?放心,你手不重,弄不疼我。”
顾湘竹感受着手贴着的那处光滑,他轻轻应了一声。
沈慕林松开他,想起什么:“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样子?我不动,你自己摸,待你眼睛好了,瞧瞧和你想的一样不。”
顾湘竹手指微蜷,顺着脸侧划向下方,他手上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弄得沈慕林有些发痒,心中忽然泛起些异样,硬撑着没躲开,下一瞬唇角被抚摸,待他回神,顾湘竹已轻轻压上他的嘴唇。
沈慕林一惊,下意识抿唇。
顾湘竹觉得指尖湿润,不等反应就被推开,半晌,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嘴唇未启,未说出一句话,沈慕林已捉住他双手,硬生生压开:“照你这摸法,待天亮也认不全。”
顾湘竹察觉到沈慕林握住自己手腕,随后就被带着向刚才的方向伸去。
沈慕林握上顾湘竹指头:“不许握拳,伸展。”
手指先向两侧移动,沈慕林抿唇道:“这是额头。”
接着向下。
眉骨,眼角,鼻尖……
沈慕林越发觉得别扭,他有一搭没一搭介绍,像是不负责任的导游,慌张染上满腔满心,叫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份由自己提议的工作。
顾湘竹并不比他好多少,被沈慕林握着的地方发着烫,沾上沈慕林体温的指尖也发烫。
朦胧烛火中,沈慕林越发清晰,顾湘竹忽然唤道:“林哥儿。”
沈慕林应了一声,拎着顾湘竹的手胡乱划过唇角,一把丢开:“认清了吧,睡觉了。”
他慌张吹灭烛火,裹上被子翻身躺下。
顾湘竹坐了好一阵子,慢慢躺到他身边,又唤了声他的名字,沈慕林“嗯”了一声,不知与谁做了妥协,转过身搂住顾湘竹,揉揉他脑袋:“是好消息啊。”
第二日正是季雨送货时,沈慕林特地交代一通事,季雨满口应下。
李溪满腔愁思,原想今日回乡,许念归却赶上今日考核,他思来想去终究没注意,季雨放下东西,坐到李溪身边:“大大,是不是大哥要去走镖了?”
李溪一怔,又是叹气:“你娘她知道了?”
季雨看着卸货的许念安,放低声音:“他们总说瞒着娘,只是我瞧着娘心里有数,爹从来不是能藏住事的,他们兄妹三人是娘一手带大,怎会一点不知道呢?”
李溪吞吐半晌:“小篱……她什么态度?”
季雨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李溪终于下定决定,附在季雨耳边。
季雨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这……会挨打吧。”
“小篱若是猜不到便算了,稳妥着慢慢来,可她既已有了想法,不过是等着火星子点燃,烧上一通发作发作最好,等会儿我去和二牛说,”李溪顿了顿,“估摸着他们兄弟两个少不了一顿打,届时你和念念往屋里去,别拦着。”
季雨一阵怔愣:“真能成吗?”
李溪无奈道:“还能如何,孩子大了总要自己闯荡,难不成要他们娘俩闹起别扭没完没了的?”
季雨觉得有些道理,边点头边朝许念安走去,许念安卸货卸一半,见他走来,伸出胳膊搭上他肩膀,朝着他扬起笑容。
季雨看着那往日最得他喜爱的虎牙,想起刚才李溪讲的话,满目慈爱地摸摸许念安头发。
许念安又朝他笑起来:“好啦,歇会儿去,对了,你去问嫂子借些工具,这车轮子有些偏了,我修一修。”
沈慕林经过昨日一番提醒,自是心事万千,他挨个叮嘱了贺香荷他们,日后讲学也稍短些,绝不能走夜路,也莫要走偏僻地方。
贺香荷听着心揪起:“我……他们欺人太甚!”
李云香泼辣本性尽显:“黎和缮什么时候端了他爹?真叫人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