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周拾灵慌张去拉沈慕林:“林哥儿,我当时孤身带着孩子,只是想寻人帮忙,竹子和顾大伯都是好人,李叔也待我很好,我是懂得感恩的,绝没存其他心思。”
  沈慕林冲她点点头,安抚道:“我晓得。”
  他抬眸盯上钱掌柜:“识字吗?”
  钱掌柜被他问得发懵,下意识点头。
  沈慕林冷笑道:“既然识字,应该能看明白,这是周娘子的屋子,是在县衙登记过的,你难道有县里文书?还是说你强买强占是遵循马知县的意思?”
  钱掌柜一愣。
  “想来你也没有,且马知县爱民如子,肯定不能让你这般做,这么说来——”沈慕林扫了一圈,“你领着好些人,将周娘子堵在屋中,让她不得不握着剪刀保护自己,当真不知钱掌柜是做哪门子生意,难道是学作山匪?”
  周拾灵闻言猛然抬头,沈慕林冲着她笑笑,轻轻点头,周拾灵这才慢慢将藏在身后的手挪了出来。
  掌心赫然已被压出了印子,可见是用足了力气。
  钱掌柜瞪大了眼,声音也染上颤意:“周……周拾灵,你个疯婆娘,你难不成想捅死我吗?”
  他环视周围,许念归抱着手臂,粗布衣衫下尤可见鼓鼓囊囊的肌肉轮廓,此刻黑着脸,只待谁不老实直接动手。
  顾湘竹站在最外侧,补充道:“钱掌柜,你带着诸位兄弟将周娘子堵在屋内,她不拿着剪刀,如何保护自己?想来并非周娘子请你们进屋,如此应当是私闯民宅。”
  沈慕林接着道:“钱掌柜,你先前对周娘子进行污蔑造谣,以上诸多罪责,便看周娘子要不要追究,你当真以为人多势众,便有道理了?”
  钱掌柜扫了圈带来的人,他人手多,可大门展开,眼看着人越来越多,真动起来手反倒讨不到便宜。
  最后恨恨瞪了瞪周拾灵几人,甩手道:“走了!”
  刚踏出屋门,迎面对上一面庞黝黑,眉心一条疤的男人,钱掌柜正气不打一处来:“滚开。”
  周拾灵脚步一晃,泪水便顺着脸颊流下,嘴角却上扬:“岭哥……”
  韩宝岭先冲着她笑了下,一把薅住钱掌柜衣领,将人整个举起来,大跨步走到门外丢了出去:“趁我不在,欺负我家娘子,给老子滚远点,否则我见你一次便打你一次!”
  钱掌柜之前只遥遥见过韩宝岭一面,此刻被摔的浑身酸疼,再看那黑脸大汉脸上深深疤痕,更是畏惧不堪,慌张爬起,连掉了的鞋子都不敢捡起,头也不回跑了。
  韩宝岭转头去寻周拾灵,周拾灵还站在院里愣神,他快步走去,将心上人抱进怀中。
  沈慕林戳戳顾湘竹,小声道:“回去啦。”
  顾湘竹点点头,沈慕林又扯红着脸不敢看的许念归,三人悄声回了家。
  李溪抱着两个孩子,在家里等着焦急。
  千盼万盼着,才见几个孩子回来,不知说些什么,又是笑又是闹的。
  他紧忙站起来,扯住沈慕林转了个圈:“没受伤吧?”
  没在脸上手上找到伤痕,又去检查顾湘竹和许念归。
  许念归被逗得正是羞臊,抿着唇不肯说话。
  李溪见他这模样,眉头先皱起来。
  顾湘竹解释道:“韩家大哥回来了。”
  李溪这才松口气,再看许念归,哪里不明白,半大小子,面皮薄着呢。
  他看向屋内两个娃娃,拍手道:“那赶快把颖姐儿和廷哥儿送回去,叫他们一家人团聚啊。”
  沈慕林点点头,往屋里走,廷哥儿见了他也不再躲,只还是不太敢说话。
  他俯下身子;“颖姐儿,哥哥送你和弟弟回家。”
  韩颖别别头,看着桌上的零嘴,又收回目光:“林哥哥,我能拿一点给阿娘吗?”
  沈慕林将果子包好,塞进她怀里:“还有阿爹。”
  韩颖小脸满是茫然,许久才道:“爹爹回来了?”
  她抓住弟弟,兴冲冲往屋外跑,沈慕林赶忙去追,生怕她不留神摔了。
  刚到院里,韩颖撞上一人,她眨眨眼,仔细一瞧,便被抱了起来。
  “爹爹!”
  韩宝峰蹭蹭她软乎乎的脸,只洗了手和脸,胡子还不曾处理,弄得颖姐儿咯咯笑。
  韩廷却是没什么印象,见一陌生人用大胡子去扎姐姐,眼里立马蓄满了泪,扑簌扑簌掉下来。
  小人刚过韩宝峰膝盖,软乎乎的拳头就砸了上去。
  周拾灵赶紧把他抱起来:“廷哥儿,是爹爹,爹爹回来了。”
  韩廷挣扎着去拉颖姐儿,嘟嘟囔囔道:“坏人,坏人。”
  韩宝峰哭笑不得,韩颖拉住弟弟的手。轻声道:“不哭不哭,是我们爹爹,阿娘讲过的呀,爹爹去打坏人了,把坏人打跑就回来保护我们了。”
  韩廷这才停了下来,趴在周拾灵肩膀,偷偷打量韩宝峰。
  周拾灵放下他,冲着沈慕林道:“林哥儿,峰哥有些事儿和你们讲。”
  第49章 春夜
  沈慕林见她面露凝重,知晓不是寻常事情,立即引了众人进屋。
  周拾灵叫韩颖领着弟弟在外头玩,屋门开着,时刻能看到院中情况。
  她这般严肃,顾湘竹已有了猜测,李溪心口也泛起酸麻。
  韩宝峰斟酌片刻,到底学不会委婉:“拾灵将顾大伯的事情讲于我听,我便想起些事情,说不定和顾家大伯有关。”
  周拾灵补充道:“李叔前些日子提了嘴,说是大伯参军去了,峰哥便是从军营回来,我寻思他可能知道些消息,便讲给了他,不曾想竟真是想起些事情。”
  李溪满眼担忧,急切切盯着韩宝峰,沈慕林也拉住顾湘竹紧绷的手。
  韩宝峰道:“我是三年前征兵走的,本是去打蛮子,前些日子得胜将归,刚进了并州,便得令就地安营,之后陈将军领了一队轻骑,遵循圣上旨意,赴寒洲支援,陈将军身边有一人,与拾灵描述的顾大伯十分相符,他并不显眼,只是有次陈将军夜间旧伤复发,已然昏迷不醒,他叫人去请医馆,恰逢那日我值夜,由此得看一眼,听人说是陈将军府中侍卫。”
  沈慕林记起杨叔送来的信件,陈将军是以反叛罪名押解回京。
  他问道:“陈将军他……他若是重伤,该如何参战?”
  韩宝峰道:“那些贼寇十分不经打,陈将军率军作战,三次交手均大胜而归,似乎是交手时受了伤,加上陈年旧伤,竟是一病不起,羌族见此便在城墙下叫阵,将军苦苦支撑,之后便派来了林将军,陈将军由亲卫护送回京,林将军更加勇猛,不足十日便将那些人赶出几十里,就此投降。”
  顾湘竹缓皱眉头:“既如此,我爹应当是跟着陈将军回京了。”
  他心知若真如韩宝峰所言此去京中只怕是凶多吉少。
  李溪见过那信件,脑中嗡嗡作乱,一时没了主意,他慌张搭上沈慕林胳膊:“林哥儿……”
  沈慕林安抚住他:“韩大哥,你见过的那个人有何特征?”
  “他与我擦肩而行,大抵要比我高上半指,”韩宝峰仔细想着,“夜深相貌不清,脸上有刀剑割伤,瞧着结痂痕迹应有一月左右,对了,他掀营帘时我看见他的手背上有颗显眼的痣。”
  李溪伸出手,按住手背偏内侧的位置:“是这儿吗?”
  韩宝峰又思索许久:“大概是,烛火映了下,我没多留意,应该……靠近手腕。”
  李溪咬唇攥拳,泪先淌下,恨恨骂道:“王八蛋,我何曾要他挣军功了?谁稀罕他玩命去!”
  周拾灵劝慰道:“阿叔,别急,估计是大伯得将军重要,过几日得了赏赐就回来了,您别急,等大伯回来您再骂他两句解解气。”
  反复说着舒心的话,却不见李溪展颜。
  周拾灵无奈摇头,心知此事并非劝解有用,眼看天黑,只好作别。
  沈慕林送了两人出去:“小爹牵挂爹,此刻心忧,改日我们再好生答谢。”
  周拾灵挥手道:“咱们是邻居,以后且多是要互相帮衬时候,再者说来那厮闯入家中翻箱倒柜想逼我就范,我早便藏好房契,可若非你们帮衬,我不知怎样才能熬到峰哥回来,这事儿是多谢你们。”
  沈慕林笑着应道:“既如此,日后嫂子大哥多来家里坐坐。”
  周拾灵应下他这话:“林哥儿,你回去吧,李阿叔和竹子如今正需要你呢。”
  沈慕林心中也是担忧,不再客气,道了别进家,了当关门上了门闩,小跑进屋。
  两封信已被拿了出来,许念归也坐下,这些日子虽有练习,但识字并不全,磕磕绊绊看来,仍是一头雾水。
  沈慕林怕他说出什么话再惹李溪伤心,紧忙冲他摇摇头。
  顾湘竹磨蹭纸角,沉思道:“此事瞧来疑点重重,爹信件中说是得将军赏识得了前锋,上阵御敌,韩大哥却说爹是陈将军随身侍卫,且仅有一面之缘,若真得将军赏识,怎会众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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