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刘婆子气急了,“谁家小哥儿像你那样,拉拉扯扯,嘴上也不干净!”
沈慕林却道:“我扶着自家相公也不成,说了什么就不干净?婶子你可冤枉死我了,乡亲谁不知道我是如何到的顾家,顾家于我有大恩,自我醒来便将自己当作顾家人。”
“我自是不想多花钱的,端了茶水敬了小爹便是,不过都是过日子,可我家小爹心善,小姑心慈,非要办个仪式,怕别人看轻了我,原是不信的,想来乡亲们都是心软又心善的,不想婶子如此看我……”
他长长叹气,又染了哭腔,抓紧顾湘竹的手道:“路程遥远,互相搀扶这一程,我不知这边规矩,若是做法不妥,以后便待在家中,万不敢再出来了。”
顾小篱早就气急了,这刘婆子自视甚高,仗着自己年纪大,总爱指手画脚,如今竟闹到他侄子婚事上,还要逼他侄媳妇,她定是不许的。
“好好一场婚事,让你给我们搅和了,人家小两口在一块好好的,怎么着你了?我家林哥儿多好一人,他心疼我家竹子,眼睛不好还要走远路,才想着早些回家,叫你说成了什么?”
周遭不少人也反应过来,本就是一家子,让那刘婆子说的跟偷人似的。
“就是说啊,这没银子的,两家一商量,找人接了新媳妇,搬过去一住,第二天不就认了是一家人嘛,人家溪哥儿愿意给孩子们办一场,多好的事儿啊。”
“还真是大手笔呢,不过这林哥儿真俊,和竹子登对。”
“可不说呢,人家哥儿不嫌弃竹子眼睛,又懂得报恩,瞧瞧顾家得了多好的亲事。”
“害,竹子虽然眼睛不好,到底还有功名,家里田地不用交税,日后这林哥儿享不完的福呢!”
“偏偏就倒在他顾家门口,要我说是天定的姻缘,真是一桩美谈。”
“这刘婆子就爱嚼舌根,坏人名声,啧,真不能来往,哪天到我家胡说去,我有理都没处说。”
“可委屈林哥儿和竹子了。”
刘婆子被这一言一语臊了面子,气了半天,捂着心脏说不出来一句话。
顾湘竹被沈慕林挠了手背,还不等反应就被护在身后,他心中愧疚,又让林哥儿遭遇这些,往常大大咧咧爱笑的人竟也被逼得落泪。
他心头酸软,说出口的话也掺了冷意:“你与我家的租地明年到期后,便不再续约,你家孙子也不用送来听学。”
刘婆子一听就不干了,她前些日子刚留好玉米种子,且等着收了这茬麦穗播种呢。
她家中人多,可都是些小娃娃,大燕律法规定男子五亩旱田二亩肥田,女娘哥儿两亩旱田一亩肥田。
再多的便要念书考了功名才成,并且得过了十岁才能去找村长申请,只好租了顾家田地,怎么着也能顾住吃喝,偶尔还能攒些。
顾家给的条件是最好的,一亩地打下的粮食给他们十分之一就好,租田价格也不高,也不用纳税,其余都是他们自家的。
肥田一亩二百三十文,旱地一百文,一年一签,半年算一次账,且都是打下粮食后一块算钱给的,也不用提前给,只要签个字走个公告就成,哪还有这么合适的。
她琢磨着明年到期后再磨一磨溪哥儿,省点钱好给他小儿子娶个媳妇呢。
还有她大孙子,学堂贵她舍不得出那个钱,便想着在顾湘竹这里听上几句,往后去县上混混,能靠着卖弄几句文化词得个好活计。
“竹子,你这就不地道了……”
顾湘竹了当打断她,声音越发冰冷:“婶子讲话也不见地道,往后我家的事儿一应归林哥儿管,婶子不必多言,凡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若误了我与林哥儿的好时辰,往后日子若不好过,不知您能否担起责任来?”
往常文绉绉的人生起气来了,说话也分外哄人,顾湘竹不愿多言,别人如何说他他可以不理,可不该讲到林哥儿头上。
刘婆子更不敢说话,一边还想种顾家的地,一边担心这瞎眼的赖着他。
她不认什么读没读过书,有什么气节,只知道一个瞎子总不会太好过,真吃不饱还讲究什么狗屁的风骨。
临近村里也有打娘子还不干活的穷秀才,再说这顾家虽一年收租能有不少银子,可全花看眼睛上了。
要她说早就不该治了,如今眼睛没治好,钱也没了,日子不见得好过,这一想更怕被赖上,于是悻悻离开。
顾小篱又招呼起来,众人不一会儿又笑闹成一团,喜气洋洋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比心~
改了一下田租,之前写的太高了。
第5章 成亲
李溪在家中等了半晌,仍不见人来,心都焦起来,自从竹子眼睛坏了后,一个月也出不了两趟门,这回走那么远的路,纵然有人跟着也是担心的。
“新夫郎过门啦!”
唱喜婆子离家门口还有段距离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不一会儿李溪就瞧见林哥儿挽着他家竹子走了进来,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人。
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
李溪独一人坐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穿着葫芦的项链,那葫芦用竹子编制而成,外边抹了防坏的桐油,瞧着和他脖子戴的是一对。
又敬茶改口,这才算礼成。
李溪扶着桌子边,忽然嘴拙起来,连说了好几声的“好”,待送沈慕林进房间,便开始张罗起宴席。
坐了四五桌,荤菜有萝干菇炒肉片,竹笋炒鸡蛋,炖鸡块,素菜有清炒时蔬,白菜炖豆腐,辣椒煸洋芋,外加一盘瓜子花生,清酒若干。
整场宴席下来,无人不谈顾家大手笔的,这般张罗,便是放在富户也是少见的。
农家人挣钱不容易,席上花销大也是让旁人吃喝了去,娶个媳妇总不能把家底都搭进去。
顾湘竹敬了一圈酒,到最后一桌被人拦住。
那人揽着他肩膀就道:“竹子,你娶媳妇可真舍得!嘿嘿,不过我要是有这么好看的媳妇,我也舍得花钱,哄他笑一笑这钱就值了!”
“二柱,就你?”又一人道,“人家竹子是读书人,那模样的哥儿还能看得上咱们这些泥腿子?别说笑话了。“
二柱喝多了,当即不满:“泥腿子怎么了?村里谁不是在地里刨食的,俺最晓得心疼人了,要是我娘子,我可不让他下地做活,最好是养的白白净净,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再生个惹人心疼的小姑娘,天天在家带孩子就成!”
他喝多了酒,说话不过脑子,旁边的人明白他说的也是实话,竹子是个盲的,往后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都得那新夫郎干,可有的操劳呢,等磋磨几年,不见得还有多好看。
许念安拍了他一巴掌,转头对顾湘竹道:“竹子哥,今儿个你成亲,弟弟敬你一杯,祝你和嫂嫂往后和和美美!”
顾湘竹端了酒杯一饮而尽,许念安瞧他样子心内也是叹气,他这表哥哪哪都好,就是喜欢把事儿憋在心里,千百个主意都不愿说出口。
不过听阿娘说新进门的嫂子是个心疼人的,只盼着两个人往后好一些。
他冲着不远处啃鸡腿的许念念喊了一嗓子:“行了,我哥身体不好,又要喝药,不能多喝酒,今儿让我和大哥陪你们喝个痛快,念念,带竹子哥进屋歇歇!”
许念归揽住自家弟弟,他随了他爹,身材粗犷,如今十六岁便是打猎的好手:“来来来,咱们喝!”
旁人也没多说,这好酒好菜的,有个读书人在身边还不痛快呢。
沈慕林在屋里待的无聊,外面热闹无比,他爬上床悄悄掀了个小缝,远远就看见顾湘竹轮着桌子敬酒,不谄媚不清高,挂着丝浅笑,足见心情颇好。
他啃了块糕点,这是前几天李叔去县上添东西时买的,沈慕林一进来就看见摆在桌上的糕点,明白是让他垫垫肚子。
一恍神看不见顾湘竹了,再看便觉得没意思,刚要下床,就见许念念端着几碟子菜,顾湘竹跟在她身后。
“嫂嫂,竹子哥叫我给你送点吃的。”
沈慕林没在乎那些菜,盯着脸红通通的顾湘竹:“怎么把你哥也送进来了?”
“啊?”许念念拍拍手,“我二哥让他进来待会儿,那伙人忒能灌,喝大了胡说八道,臭烘烘的。”
顾湘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低垂着头,沈慕林捉摸不透,心想这可不是晕了吧,酒量还挺浅。
许念念笑嘻嘻道:“东西送到啦,竹子哥也领进来啦,嫂嫂我接着吃饭去了,太好吃了,我今儿个能重两斤呢!”
房间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沈慕林挪动着要下床。
顾湘竹关上门,院子雪都清了,可篱笆墙还挂着雪片子。
他迅速走到床前,依着往常记忆扯出被子抖落开:“林哥儿。”
沈慕林笑着应道:“冷了?”
顾湘竹动作很快,循着声音就走过来,将沈慕林裹了个严实:“你别吹风,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