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穿男在七十年代当兵 第123节
写着写着,陆洋的笔尖顿了顿。窗外传来文工团演出的开场锣鼓声,热闹的乐声里夹杂着战士们的喝彩。他看了眼腕表——七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才能打电话。
“陆参谋。”门口传来何政委洪亮的声音,“躲这儿干嘛?写情书呢?”
陆洋下意识合上笔记本:“政委,您怎么来了?”
何政委晃了晃手里的网兜:“又一批前线的部队轮换回来了,炊事班特意给伤员熬的骨头汤,我顺路给你捎来一份。”
他拖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那个笔记本,换上了严肃认真的面孔。
“小林医生的事是怎么回事,她可是军区首长看中的准儿媳。”
陆洋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头直视何政委的眼睛:“报告政委,我和林医生只是正常的医患关系。”
何政委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在桌上顿了顿:“人家姑娘可不这么想。今儿下午政治部林主任专门找我,说他侄女从医院回来眼睛都哭肿了。”
窗外文工团的歌声隐约飘来,是《十送红军》的调子。陆洋把钢笔慢慢插回笔帽,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何政委,”他声音很平静,“我入伍八年,立过两次一等功。是第一批赶赴边境作战的军人,也成功完成每一次作战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和江宁意同志已经结婚九年了。”
何政委叹了口气,把香烟重新塞回烟盒:“小陆啊,我不是不信你。但赵副司令就这一个宝贝儿子,他喜欢林医生喜欢的紧......”
他欲言又止地拍了拍陆洋的肩膀。
陆洋垂下眼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的纹路。
窗外文工团的歌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病房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是医生在查房。
“政委,我明白。”他抬起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不过我相信林医生是个明白人。她要是真拿我当挡箭牌,就不是那个冒险在枪林弹雨下立刻就能给濒死的战士手术的林医生了。”
何政委正要说话,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林雪站在门口,白大褂口袋里插着病历本,眼眶还红着,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308床,该换药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刻意保持着专业距离。看到何政委在场,她立即立正敬礼:“首长好!”
林雪走到病床前,“报告政委,关于今天的事,我需要说明情况。”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吐字清晰,“是我个人行为不当,给陆参谋造成了困扰。与林主任无关,更不影响正常工作。”
何政委咳嗽一声:“小林啊...”
“林医生!”值班护士突然冲进来,“急诊科刚送来三个重伤员,主任让所有医生集合!”
林医生立刻转身往外跑,白大褂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跑到门口又刹住脚步,回头对陆洋说:“陆参谋,明天八点拆线,请在病房等待。”说完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见问题已经说开了,何政委也就没再待着,他给陆洋削了个苹果后就起身回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演出你不去看?文工团新来的台柱子,唱《红梅赞》那是一绝。”
陆洋举起缠着绷带的胳膊晃了晃:“我还得打电话呢。”
“少说点吧,电话卡贵着呢。”
七点五十五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陆洋以为是江宁意先打来了电话,立刻坐直身体,结果进来的是换药的小护士。
“陆参谋,您这伤口结痂发痒可千万不能挠啊。”小护士边拆纱布边念叨,“昨天三病房那个...”
“我知道我知道。”陆洋盯着手表,分针即将指向十二。
当时针与分针重合的瞬间,病房门的把手转动了。
值班护士推着放电话的小车进来,线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首都来的长途,准时吧?”护士笑着把电话机放在床头柜上,“给您把电话卡插着了,八点半我来收。”
陆洋抓起听筒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江宁意带着笑意的声音:“猜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窗外的玉兰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花瓣粘在玻璃上。
几百公里外的首都,江宁意裹着陆洋寄来的灰色围巾,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
“鼎耳内侧的铭文?”陆洋配合地猜测,用肩膀夹着听筒,单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是青铜甗的蒸格部分!”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我们用x光扫描,发现夹层里有碳化的谷物...”
通话质量不太好,电流声里夹杂着细微的爆音。但陆洋能清晰地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仿佛就萦绕在耳畔。
“对了,”江宁意犹豫了一会突然压低声音,“今天张教授悄悄告诉我,下个月可能有个中外联合的文物保护项目...”
电话两头突然同时沉默下来。陆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片花瓣从玻璃上滑落。
“宁意。”他喉结动了动,“下个月我可能...”
“陆洋!”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你那边是不是打铃了?”
确实病房外面已经传来集合铃声。陆洋还没回答,就听见护士在走廊喊:“各病房注意,临时消防演练!”
“我待会再打给你。”陆洋匆忙说完,电话那头却传来忙音——显然是总机切断了线路。
他懊恼地放下听筒,听筒从膝头滚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弯腰去捡时,受伤的胳膊传来尖锐的疼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走廊上的嘈杂声渐渐远去,陆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出神。
第180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第二天拆线,出了太阳。军医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时,陆洋感到皮肤一阵轻快的舒展,仿佛连阳光都直接照进了伤口里。
“恢复得不错。”军医收起器械,“不过陆参谋,这半个月还是要注意,别沾水别用力。”
陆洋笑着点头,目光却已经飘向窗外。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几个小战士正帮出院的战友搬行李。远处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有炖肉的香味。
“对了,”军医突然压低声音,“林医生让我转告您,她又申请去了前线,今早走的。”
陆洋系扣子的手顿了顿。今早林雪没来查房,换药也是护士长亲自来了。
“替我祝她工作顺利。”陆洋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收拾行李时,他在床头柜最底层摸到了那个牛皮纸笔记本。
过去一周,他每晚八点依然准时等电话,但首都下大雪,线路总是不稳定,有时刚说两句就断了。
最后一页日记还停留在五天前,写着“宁意说项目有进展”几个字。
“陆参谋,车来了!”勤务兵在门外喊。
吉普车驶出军区医院大门时,陆洋回头望了一眼。白墙红瓦的医院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处。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陆洋靠在座椅上,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隐隐刺痛。
受伤次数太多,他现在耐受力强得可怕。说到底不是自己原装的身体,陆洋打心里也算不上多爱惜。
窗外,西南特有的地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远处山峦起伏,近处梯田层层叠叠。
“陆参谋,您这次能在家待多久?”年轻的勤务兵小张问道。
“半个月吧,正好能陪家里人过个年。”陆洋笑了笑,“已经很多年没和她们一起过个年了。”
“那您妹妹肯定高兴坏了。”小张熟络地说,“上次送物资去您家,陆梦还问我您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听见小张一口一个陆梦的名字叫着,陆洋突然警觉了起来。
“小张,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21岁了,刚转二期士官。”
小张握着方向盘,脸上浮现出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陆洋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小张21,陆梦今年也有20岁了。
“陆参谋?”小张察觉到沉默,有些不安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没事。”陆洋收回思绪,“你...这段时间经常去我家送东西?”
小张的耳根突然红了:“就、就三次。包括装电话机,陆梦她...您妹妹每次都特别客气,还给我倒茶...”
陆洋眯起眼睛,盯着小张泛红的耳朵。
车子驶入研究院家属区时,陆洋的注意力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这片建于六十年代初的红砖楼房虽然已经呈现出老旧的迹象,但被居民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家家户户窗台上摆着过年的水仙和腊梅,晾衣绳上挂满了香肠腊肉,年味扑面而来。
“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三楼窗口传来。陆洋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年轻女孩正兴奋地挥手。
阳光在她柔顺的黑发上跳跃,衬得那张白皙的脸庞格外明媚。
陆洋突然想到“亭亭玉立”这个词。
“陆参谋,需要我帮您拿行李上楼吗?”小张停好车,殷勤地问道。
“不用。”陆洋收回目光,语气不自觉地硬了几分,“你去忙吧。”
他刚拎起行李包,单元门就被猛地推开。陆梦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却在距离他一米处急刹车站住,双手绞在身前,眼睛亮晶晶的。
“小心点,你哥身上有伤。”外婆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我知道啦!”陆梦吐了吐舌头,却还是紧紧挽住陆洋的手臂,“哥,你瘦了好多。这次回来我给你炖鸡汤补补!”
陆洋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什么时候连鸡汤都会炖了?”
“外婆教的!”陆梦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现在可厉害了,会做红烧肉、糖醋排骨,还会包饺子呢!”
“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忽然变小了,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陆洋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妹妹。他放松表情,张开手臂:“怎么,不认识哥哥了?”
陆梦立刻扑进他怀里,却又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部位。
“你好像又长高了。”
陆洋喃喃道,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怅惘莫名其妙的弥漫在他心中。
陆梦退后一步,转了个圈:“好看吗?这毛衣是我自己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