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腹部被剖裂开,他还能咬着牙嘲讽,“谢无咎,你也就这般色厉胆薄了。”
“不过是得知一点内幕,便是这般胆小如鼠。”
“想从我身上找到救下云珏的办法。”
段应逢唇边流出点点鲜血,“……你找错地方了。”
血刃从身体中拔出,谢无咎没说话,说话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道影子,那道影子持剑一剑滑过段应逢的脖颈,终结了他的性命。
银光归鞘,站在谢无咎面前的青年嗤笑,“只不过是天道的一缕意识杀了也就杀了,你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脑子进水了吗?”
陆聿风将长剑收回鞘中,转身离开,“我审他几天了,连句完整的话都留不下来,废物一个。”
陆聿风顺势耸肩,“但如果你想审这样的废物,我没有丝毫意见。”
悬挂在锁链上的尸身伴随着锁链晃动而飘荡,谢无咎扫过一眼,转身离开。
如陆聿风所说,这只是天道的一缕意识,有关于天道的想法绝对不会投映在这个人的身上,留着也是废物。
走在前的陆聿风不知何时转过头来,他莫名问了一句,“前尘镜在谁手上?”
谢无咎不耐,却也回道:“江秋白。”
“江秋白?”陆聿风眉心抽跳,“那种玩意儿你也敢相信?”
“一个天道钦定的代言人,他身上缠绕了多少因果线你别和我说你没看见。”
他们三个能走在一起只能算是意外,或者说,不是他们三个,而是这修真界有名的几位大能。
除却他们三个,仙盟的邬凌以及妖族的银沙都因为某件事与他们有所联系。
最初,只是这只记忆不好的猫老是忘掉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说一次约定,一句简单的话。
后来,健忘的猫会忘掉和他们相处的日常以及一些生活细节。
它忘记了自己在陆聿风攀爬昆吾山时帮助陆聿风半路取暖的事情,也会忘记它和谢无咎在枯骨殿中一起栽花的温暖日常,就连对于江秋白的记忆点也有些许模糊。
至于其他的边缘人物更是记都不记得,就比如说已经死去的龙胤。
偶尔还能看见猫身上一点点掉落的玉色碎屑,像是一块精美的玉,在凡尘中磕磕碰碰到最后只剩下一点边角。
这样的变化让他们心惊,后来江秋白从邬凌手中借来前尘镜。
听邬凌所说,这块镜子是佛山寺庙的镇山之宝,流落他手中也是一场缘分,因此佛山的主持并未找他要回。
这块镜子一借不得了,仅仅是对着云长乐一照便看见了数以万计的因果线。
众所周知,因果线这样东西只有杀了人才会有,可云长乐天生神兽,身上怎会有这么多的因果?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话题,更值得人思考的是,那面镜子因意外将一旁的陆聿风一道照了进去,而在陆聿风的心口连着一道金色的丝线,这道丝线从陆聿风的心口直直延伸向天上。
不仅是陆聿风,当时在场的几人都被一一拉去测试,每个人的心口都有金色的丝线联通,而联通他们心口的丝线渗入血肉,像是植物的网膜一般缠绕在他们的心口血肉之上。
若是拔出,必定身首异处。修真界多年,从未有人见过这样的东西,是从妖族而来奔赴云长乐誓言的银沙为他们解了困惑。
这是传说中的天道线。
有天道线的修士都将按照天道定制的剧本行走规定的轨迹,绝不能有所偏离。
天道线这个名字不好听,几人给它改了一个更为通俗易懂的名字,傀儡线。
他们的命运在半空中交织,连带着云长乐的命线一道在空中交织。
其中,傀儡线最粗的,便是江秋白。
思绪回到此处,谢无咎自然明白陆聿风在担心什么,他在担心江秋白被天道控制,做出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
谢无咎对此早有预料,他目光看向宫殿,“我给他机会了。”
不过是半年过去,走魔道的谢无咎修为便拉开他们一大截,说来,这个家伙是修杀戮道的,只要杀人,修为增长如喝水一样简单。
陆聿风因为谢无咎的话语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陆聿风心口虽说也有傀儡线,但他愿意帮助谢无咎等人查明真相并不完全是想要解除傀儡线。
他更想要谢无咎的猫。
他问:“你做什么了?”
谢无咎没回话,只看向站在他们面前的江秋白。
大乘期的威压显露,隐隐有些藏不住。
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露出惊讶的表情。合伙半年,反目只需一夕之间。
仿佛对他们来说早有预料。
江秋白还是那副温柔安宁的模样,可弹指而出的招数,却是道道杀机。
江秋白:“很抱歉,但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他整理衣袍,缓慢仔细,“我是天道钦定的代行人。”
“我……帮天道做事。”
陆聿风轻啧一声,“我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叛变,说说,是被天道控制还是要挟?”
“或者说……是你自己的意愿?”
站在对面的人没说话,只轻轻笑了笑。
与此同时,距离此处不远的宫殿中,云长乐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他记得……记得谢无咎回来,然后忽然有事又离开了。
但是他怎么睡着了?
云长乐懵懵的,移动间手下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体,低头一看是一块镜子。
一块银白色的小镜子,云长乐还是第一次见到它,难不成是谢无咎送给他的?
好奇之下云长乐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出现他的脸,云长乐左看看右看看,没什么变化
怪异的是,镜面中开始变化。
原本似人的云长乐变成了一只雪白漂亮的猫儿。
那是一只玉石铸就的小猫,让人可惜的是,小猫身上的玉片已经掉落许多,像是爱掉毛的猫般,脱落了许多的毛。
*
谢无咎和陆聿风联手解决江秋白很简单,虽然几人实力差距不大,但在人数方面占据了优势,当陆聿风的长剑横在江秋白的脖颈上时,陆聿风还匪夷所思了一下。
“江秋白,我自认与你相识时间不短,你的情况也并不像是被控制,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就算是死也要背叛我们?”
江秋白的眸色几经变换,最终停滞在闭眼那刻,像是引颈就戮般。
谢无咎的话就没有那么多了,一剑斩过去,就连全尸都不给江秋白留下一个。
前面的谢无咎收剑离开,独留陆聿风一个人对着江秋白的尸体发呆。
魔尊下手不念旧情,尸身从腰间开始被劈成两半,陆聿风沉默收剑追上了前面的谢无咎。
谢无咎动作很快,等赶到殿门口的时候那处早已经是风卷云涌,殿顶被风云卷起,陆聿风漫不经心的神色总算是变得正经起来。
谢无咎虽然不让他们来这里,但这里住的是谁陆聿风还是知道的。
是猫儿。
残破的宫殿碎片被卷起,露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的白发伴随着风云卷动,一双金色的眼瞳形似兽类。少年靠坐在桌边,抬眸看向两人的方向。
破碎的宫殿碎片被空中的雷云卷动变成粉末,唯有端坐在雷云中心的少年亮眼得像是发光一般。
天空之上雷云凝聚,似不将云长乐打回原形便誓不罢休。
谢无咎想也不想朝着云长乐的位置冲过去,云长乐没能想到自己能在这个时候见到谢无咎,他眼中还有些呆愣。
滚滚天雷劈下的一瞬间他终于是明白了自己忘记了什么。
兴许人们常说死亡之时会播放走马灯是对的,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记起那么多和朋友、亲人、还有爱人一起相处的时光呢?
摇曳的月下花海中,他尚且记得江秋白脆弱的语调以及对未来的失望。
“他们都说我解决了自己的心魔,不会再受到心魔的影响,可是我觉得……我现在,似乎变得和心魔一样了。”
这是什么时候呢?
是宗主大人飞升过后的一段时间,即将继承仙尊之位的江秋白开始恐惧自己的未来。
宗主大人和猫说过,江秋白的心魔并未完全除去,只是压制在心中,在过后的某一天彻底爆发。
变成小猫的自己坐在江秋白的身边,小爪子抬起拍了拍江秋白的衣摆。
小猫传音,“那秋白,你的心魔也是你吗?”
坐在身边的江秋白一愣。
小猫继续问:“心魔是秋白,那就没事呀。”
“因为喵觉得,秋白是很好的人,那作为秋白的心魔,一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或许……”
小猫歪着脑袋想了想,用了一个词。
“或许只是有些偏执?”
“修者都不喜欢心魔,不仅是不喜欢他们的寓意,更是讨厌心魔身上那股能让人失去理智的力量。”